江槐垂眸看着面前的女生。
穿着hello Kitty图案的粉色毛绒裤,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一张粉白的脸陷在黑色卫衣的帽子兜里,不施粉黛,明眸皓齿,睫毛长长的往下坠,眼睫轻轻一颤,抬眸看着他。
嫣红色染上脸,神色有些懵,一看就是喝醉了。
低头看了看女生送到自己怀里的塑料袋,全是些零食,江槐预感给自己惹了个麻烦:“带手机了吗,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吧,让他们出来接你。”
她才不会打电话,离家千里都是自己的选择,工作是自己的事情,有事情就找爸妈算什么。
心里对自己有怨,她手上越抓越紧。
甚至开始面无表情地掉眼泪。
苏沅枝觉得脸上痒,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下自己的脸。
全是水痕。
她盯着自己的水红的染上湿意的指尖,眉毛轻蹙。
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掉眼泪。
素不相识的女生在自己面前哭了,江槐头也嗡嗡的,将零食袋改为拎着,他咬了下牙,开口:“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真的吗。”
“走吧。”江槐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苏沅枝用“你不认路吗”的眼神看他一眼,牵着江槐的手往他指的反方向走去。
-
钥匙是江槐从苏沅枝兜里摸出来开的门,她困得模模糊糊,一进门就坐在入口玄关处,脑袋靠着后面的鞋柜,怎么也不动了。
秉承着送佛送到西的观念,江槐准备把她叫醒送到沙发上去睡。
刚碰到她肩膀,就感觉她脸沓下来贴在自己的手背上。
柔软细腻。
就是烫得有点不正常。
“你不会发烧了吧。”
伸出手背轻贴了一下她的额头,滚烫。
他把玄关灯打开,又关了门。
“别在这儿睡。”
“能起来吗。”
“去沙发上好不好。”
坐在地上的人很安静。
“我抱你?”
终于有了动静,苏沅枝支出两只手很自然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江槐弯腰,右手环住她的膝弯,左手轻轻搭上她的背。
她很轻。
顺着公主抱的姿势,脑袋自然地靠近他的颈侧。
他不适地偏头,反而让女生贴得更近,头发丝蹭得江槐痒痒的,温热湿润的呼吸打在颈侧最敏感的皮肤上。
她搂得很紧。
头皮发麻,他只在高中运动会时公主抱过男生,怀里柔软的躯体让他一瞬间愣在原地。
环视了一下屋内,房间不大,应该是两室一厅的构造,装修得普普通通,装点倒是温馨居多。
颈侧传来湿意,江槐觉得自己衣领被攥得更紧。
他快要窒息了。
“喂。”
怀里的人却不再悄无声息地流眼泪,小声的啜泣,然后越哭越大声。
他立在客厅,有点后悔自己乱发善意。
听她哭得可怜,心中又泛起些许烦躁。
爸妈不管她了还是失恋了,别哭了,没什么事情值得她这么哭的。
他把她放在沙发上坐着:“睡沙发上好吗?”
苏沅枝还搂着他的脖子,因为姿势的改变而抬头看着他。
离得很近,他能清晰得看到她哭红的鼻尖,被泪沁湿打捋的睫毛,割裂得长长的水红眼尾,豆大的泪珠顺着之前的痕迹往下走,眼珠很透很大,让人心疼。
苏沅枝把自己稍微哭清醒了,她盯着眼前的男生。
他不舒服地弯着腰,因为自己抬头的缘故,又单膝蹲在自己身前,帅气的脸上带着被折腾的烦躁,却还是不耐其烦任由自己勾着他的颈侧。
她抽抽噎噎,声音糯糯的,带着哭后的沙哑:“你是来陪我的吗,你怎么不早点来。”
江槐有些无奈:“我不认识你。”
苏沅枝不接他的话;“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什么。”
江槐怀疑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好吗。”
“?”
苏沅枝继续说:“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喜欢…我?”
江槐眉毛微挑,壁灯氤氲出暖白的光打在眼里,耳畔的热意渐消,他好奇女生会说出什么样的话。
苏沅枝抽泣:“就算我不明说,喜欢也会从我的眼睛里溢出来…
我就想跟你在一起,就算你骂我也可以…如果骂我能让你好受一些,那我愿意承受这一切。
你,你都不理我,我想跟你说说话,我知道你忙,你存在于我的世界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种,一种…巨大的幸福……”
戏精。
江槐悟明白了,开始静静得看着她闹。
“还有我给你写了那么多情书,你都不喜欢吗。”
苏沅枝左手从江槐脖子上放下来,葱白的手往东南方一指:“都在柜子里放着呢,你要去看看吗。”
“行,那你先松手。”
江槐嘴角一勾,作势站起来,桃花眼里蕴着浅淡的笑意,一看就是没走心,只是耳廓通红。
她垂着眸眼睫扑朔,像是知道情书不是写给他的,又或者根本没有情书,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以后再陪你演戏。”江槐重新蹲下来,跟她平视;“送你去床上睡好不好。”
苏沅枝皱着眉头,一颗眼泪要落不落地挂在眼眶上。
出来买支笔,大晚上就被拉到陌生人房间里,江槐有些无奈:“不行我走了。”
“行。”这下她开口了;“你抱我。”
江槐重新把她抱起来,这下熟练得多。
两间房都紧闭着。
“哪边。”
“左边那间。”
开了门,一股暖融融的身体乳、面霜或者是洗衣凝珠残留的白桃麝香味扑面而来。
江槐不由自主地憋气。
怀里的人还搂着他。
他大步走到床边把人放下,刚松了一口气。苏沅枝又拽着他衣服不让走。
江槐转身把她的手扒拉下来,盖进被子里。
“你发烧了,家里有药没。”
苏沅枝坐起来,抱着膝盖,把脸捂进被子里,柔顺的头发一垂,只留一个圆圆的头顶:“我没发烧。”
跟喝醉的人说不清楚,也不方便私自翻找东西,他拿出手机给她点外卖买药,关灯准备给她带上卧室门。
“你不陪我睡觉吗。”
苏沅枝发出邀请,甚至拍了拍旁边空着的位置,发出手掌跟床铺相接闷闷的声音。
江槐惊愕,理性率先掌控思考,她脑子烧糊涂吧,需要要送去医院吗。
门口的人一动不动,像个假人,好生无趣,苏沅枝撇撇嘴:“不来就算了。”
她重新躺下,替自己掖了掖被子,睡觉。
江槐盯着她一系列动作,把门带上了。
他看着全然陌生的房间,吊灯光线照在木质地板上,夜晚很安静。
女生打在颈侧的呼吸、房间馥郁的花香、不知缘由的话语还残留在脑海里,胸廓缓慢地起伏,垂在身侧的双手攥了攥,他掏出手机点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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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时,江槐往苏沅枝手指的方向看了几眼。
察觉到自己真的想找什么东西。
他眉毛压了压,自己怎么会信醉酒的人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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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空是掺了薄荷绿的天青色。
苏沅枝被阳光晃醒,房东安的窗帘不遮光,她一般都是戴着眼罩睡。
她模模糊糊地往窗台的另一侧翻身,睡眠不足的起床气还没施展,她就摸到自己额头上贴着一张东西。
摸摸索索,脑子还在发懵状态。
退烧贴。
退烧贴?
为什么会有退烧贴这种东西?
她完全清醒了。
青蓝色的晨光投进薄薄的窗帘洒进房间里,房间内一如往常。
难道昨晚不是梦。
昨晚居然不是梦!
她坐起来捂住脸无声哀嚎,同时伸出纤白的左手摸索着手机,八点四十了。
容不得她过分矫情,今天周五。
从床上蹿进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女生素面朝天,齐腰长发垂在胸前,粉白的脸上贴着一张快要掉下来的退烧贴,苏沅枝立马撕下来丢进垃圾桶。
然后双手合十朝四面八方都拜了拜,祈祷昨晚那个男生是此生只见一面的陌生人。
苏沅枝一边痛苦于自己已经迟到了,一边庆幸上班有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想自己昨天做的那件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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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了半个小时,办公室只有陈书与一个人,冯晓位置上没人,电脑都没开。
苏沅枝说了声早就到自己工位上坐下。
“早。”陈书与对着键盘敲字:“今天怎么迟到了?”
“睡过头了,闹铃没响。”
“没事,冯老师还没来。”陈书与站起来接水,顺便拿了包风寒感冒药放她桌上。“没感冒吧,昨晚你走的时候听见你有些咳嗽。”
苏沅枝没心思思考他这是献殷勤还是怎样,答了声谢。
“办公室拿的。”陈书与指了下楼下行政办公室,“不够还有。”
“好的。”苏沅枝朝他抿嘴笑了下,电脑开机,她要准备今天下午公众号上要发表的稿子,昨天下班的时候还没写完,得抓紧时间了。
“小苏。”
“陈主任。”
苏沅枝的位置正背对着门,陈书与先她一步打了招呼。
是陈琴姐,她是隔壁新闻采访部的主任。
苏沅枝:“陈主任。”
“嗯,小苏,拿上笔记本跟我来一下。”
她点头应好,同时朝陈书与看去,对方给她回了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眼神,她缓了缓,去了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