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他。
苏沅枝垫着脚仔细地观察了下,他好像是一个人来的。
苏沅着拉住旁边埋头敲手机的林小染:“我们去跟江槐打个招呼吧。”
林小染正刷着微博,她追的爱豆上个月宣布回归,韩国时间四点正式发布第一个预告造型,现在两点了,她正在用古老的办法手动转赞评做数据。
林小染懵懵地抬头,被伞外的阳光刺激得眯眼,几秒后,她摸摸苏沅枝挽着自己胳膊的手:“不用了,他过来了。”
苏沅枝转头,看到江槐正朝她们走来。
越过熙攘的人群,蓝色衬衫在河风吹拂下向后鼓动,隐约勾勒出男生清晰而锋利的腰侧线条,像一柄破开空气的长刃。
“嗨,又见面了。”
苏沅枝主动打招呼,注意到他手上同样的小小的白色纸片,她询问。
“你也要去博物馆吗。”
江槐注视着她,看着她因高温蒸腾而粉红的脸,亮亮的水润的眸,晶莹剔透在光照下闪烁的莫桑石耳饰,蕴着笑意的梨涡。
周围熙攘,空气是潮的,热的,声音闹烘烘的,他却感觉自己像被罩在阻隔空气的罩子里,眼前只有她。
他想到昨晚自己在看到她发的那则朋友圈之后发过去的不符合时间常理的消息,收到她回复后不受理性控制订的凌晨三点的飞机。
苏沅枝垂在身前的长发随着她手上那把小巧的白色电动风扇吹来的气流而舞动,伴随着缕缕栀子清香。
她侧头,跟林小染指了指江槐手上那张跟她们相同的船票。
耳边不断传来闹哄哄的晦涩难懂的各国旅游交谈声,之前明明不觉得太阳刺眼,突兀的,他皱起了眉,喉咙干涩。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苏沅枝:“那我们可以一起去。”
江槐点点头。
发现他皱着眉毛、嘴角平直,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因为热,额边冒出细密的汗珠。苏沅枝有些想笑,准备拿伞,又注意到自己毫无空闲的双手。
她右手还撑着伞,左手拿着电风扇,怎样都不方便,苏沅枝背对着江槐:“我包里有伞,你自己拿一下吧。”
她稍微侧头:“还有纸巾,擦擦汗吧,太晒了,出来玩别晒中暑了。”
江槐看着苏沅枝精致的侧脸,半扎的公主头,耳垂上的莫桑石因太阳折射发出强烈的火彩。
他小心地挑开散在背包上的头发,柔顺如缎的发丝从指缝间划过,手心发痒,他用力攥了攥,拉开拉链把伞从包里拿了出来。
把伞撑开,阴影在脸上落下,他目视着远方,怀疑自己是否因为熬夜过头出现了心悸。
捧着手机的林小染终于开口:“他来了正好,枝枝你让江槐陪你逛逛,我要给我老公做数据。”
她一脸正经,裴渲是她喜欢的爱豆,她完全沉迷于他,线上线下都不放过。
苏沅枝又离她近些,帮她遮阳,然后点点头说好。
两分钟后,船来了,木板构成的栈道上,旅客迫不及待地往前走,江槐跟在苏沅枝后面,始终维持着半步的距离。
找了个不错的位置,三人在栏杆边上站定,江槐站在苏沅枝边上。
女生温润的侧脸在潮热的气候下更显得明媚,瓷白修长的胳膊轻轻枕在船侧的栏杆上,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贝母般的微光。
偶尔随着船只晃动发生不可避免的触碰。
她拍拍江槐的胳膊示意他看前方的风景,低矮的木式结构建筑错落有致。
江槐倏地收回视线,视网膜上的身影却挥之不去。
上了岸,又换乘两分钟的摆渡船,白色古典主义旧法院建筑印入眼帘。
林小染找了家最近的室内餐厅就坐,苏沅枝和江槐前往暹罗博物馆。
一进大厅,凉爽的冷空气拂面而来,相对比其他景点此处清冷很多。
跟着官方指示图浏览完三个展厅,苏沅枝还在惊叹于因博物馆巧妙的布局设计而显现出独特的艺术魅力,一时无话。
他们安静地穿过这条长长的走廊,苏沅枝注视着窗外静静流淌的湄南河,身侧男生映在玻璃上的侧脸闯入眼帘。
她突然好奇:“你一个人来曼谷旅游的吗?”
江槐微微一愣:“对。”
她点点头。
江槐接着说:“我昨晚才买的票。”
“嗯。”
“订的最近那班飞机。”
“啊。”
“我其实…”
“你不会是特意为了我才来曼谷的吧。”
女生带着揶揄的清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张了张嘴,心里思绪万千,他想把剩下的话说完,他想告诉她,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杂乱的如人迹罕至荒岛里的藤蔓那般、蓬勃生长的心意,他注视着她微笑的眼,看到巨大玻璃窗外缓缓流淌的河流。
不到19岁的年纪,他的心是这般炙热,又是这般鲁莽。
他突然平静下来。
这不应该是属于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不应该把自己做的决定强加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
瞧他停下来望着自己不说话,苏沅枝噗嗤笑出来:“我逗你玩的。”
她继续往前走。
“你是被我朋友圈吸引才突发奇想买机票来的吧,我说你怎么不回消息,原来是收拾行李去了。”
苏沅枝转过身,纤细的胳膊背在身后,她往后倒着走,发丝飘拂在肩头,言语轻松:“怎么样,曼谷好玩吗。”
“好玩。”
江槐点点头,跟上她的步伐。
-
出了博物馆,两人去约定好的餐厅找林小染。
路上苏沅枝问江槐后面几天有什么安排,江槐说都看她。
苏沅枝侧头看他一眼:“你真的专门为我来的呀。”
江槐站在她左侧,左手撑着伞,垂眸看着她:“不全是。”
“行吧。”
苏沅枝笑着,把伞从左手换到右手,梨涡浅浅,看起来没有放在心上:“但我得回去问问小染的意见,看她愿不愿意出去玩的时候多加你一个人。”
在餐厅吃完饭,得知江槐快30个小时没休息后,苏沅枝让他赶紧回去睡觉。
正巧住的是同一家酒店,把江槐送到酒店门口,林小染眯着眼看着江槐远走的身影,摸着下巴说道:“他一定喜欢你。”
“应该是吧。”肯定的语气从身边传来。
林小染一愣,她转头看着苏沅枝,眉毛抬起、声音激动:“你知道?”
苏沅枝笑得眉眼弯弯:“我知道呀。”
-
晚上八点。
回酒店休息了一番,换了一身穿搭的林小染拉着苏沅枝去了附近的一家清吧,靠近码头的位置,霓虹灯管拼凑出看不懂的希腊字母,酒吧很冷清,弥漫着河风的土腥味与啤酒的清香。
林小染问她,不叫上江槐吗。
苏沅枝摇摇头:“让他补觉吧,明天再叫上他一起。”
一楼有驻唱歌手演奏,一个曼谷风情味的帅哥,林小染坐在酒吧沙发上听歌,苏沅枝独自去了二楼的露台。
这儿没有人,音乐偶尔从门缝里泄漏出来,河水舔舐泥土的水潮声此起彼伏,拂面的河风潮湿。
“好巧。”一个男声从背后传来。
苏沅枝转头,看见林彦端着酒杯走过来,靠在围栏上。
他端起酒杯朝苏沅枝微微抬头,一副洒脱不羁的模样。
苏沅枝轻轻颔首,微抿了一口杯中的果酒,没有说话。
“你很漂亮。”林彦夸奖道。
“谢谢。”
“我跟你说我今晚在the beer酒吧,你怎么没去。”
苏沅枝轻轻耸肩,垂在肩头的发丝滑落,在空中带起小苍兰的花香裹着酒精的涩酸味。
她开口,话语被酒精浸泡,咬字软慢:“现在不是遇见了吗。”
“是啊好巧。”林彦转头问:“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他看见女孩转过头盯着自己,目光似乎有些松动,可能是沾染了酒气,显得格外抚媚。
“jasmine.”苏沅枝对着他一笑:“我的英文名。”
露台右侧斜下方有家花店已打烊,门楣上方一块刷成墨绿色的木质招牌上用铁丝勾勒出店名——Jasmine。
林彦端着酒杯在口中默念,jasmine,好名字。
“曼谷真的很美,如果能请jasmine再喝一杯就更美了。”
“是吗。”苏沅枝端起手中的酒杯,蓝绿色的液体衬着她纤细柔软的手更加白皙,为曼谷之旅特意准备的天青色猫眼美甲,在还未黑透的蓝调时刻下,发着魅惑的光彩。
她眉毛微蹙,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但你一定不忍心让我喝醉吧。”
“喝醉了我一定安全护送你。”
“好啊,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苏沅枝捏着高脚杯,视线投向远方,眸间若有所思。
“那去里面坐坐吗,外面风大。”林彦邀请道。
苏沅枝微微点头,转身准备往里走。
露台的木质门板被推开。
她看见江槐站在门口。
眉眼间仿佛揣着没睡醒的惺忪和戾气,唇抿得很紧,太阳在他脸上两侧留下了烟红色的晒痕和压在枕头上未消的睡痕。
白体恤,牛仔裤,干净利落再也简单不过的穿搭,一点都不像出来旅游的。
她突然忍不住笑出来,纤薄的肩膀耸动,脖颈向前延伸一条愉悦的曲线,披散的长发随着河风像前飘动,白色吊带棉布长裙下摆轻轻飘舞。
这是江槐第二次看见她如此开怀的笑。
潮湿的河风吹过,林晏看到女生微扬下颌,脸上梨涡显现,她笑着说:“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