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两家告了别。
司机把车开来酒楼门口,林絮叫住往副驾走的儿子,对江峰青说:“你去前面坐吧。”
“我去公司。”
江峰青看了眼妻子淡漠的侧脸,开口。
林絮没有管他,留下一个疏离的背影。
等江槐上了车,林絮看着儿子放在车门内置伞槽上的伞,伞面叠得整整齐齐,这把伞她没见过儿子假手于人。
连进门江槐都拒绝了服务员上前帮忙的手,自己挂在了饭厅伞槽。
吃完中饭就雨就停了,想来是等伞烘干,江槐自己把伞仔仔细细折起来的。
林絮看了看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的儿子,又看了看伞,还是选择什么都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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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苏沅枝先回了江东,跟家人聚了两天,然后跟林小染飞去了曼谷。
因为两人都不是第一次来,就不用赶着走完所有景点,而10月初的曼谷仍处在高温期,天气骤变是常有的事,室外空气也随时散发着高浓度的水汽,闷热粘腻。
入住了酒店,两人随便逛了下酒店附近的siam paragon就早早回去歇下,等着晚上天气转凉去asiatique码头夜市。
傍晚,湄南河的风浑浊而温热。
苏沅枝穿了一袭绿色吊带长裙站在绿色接驳轮渡的船边,欣赏着两岸的风景。
风吹过,裙摆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像霍比特人里的精灵。
对岸玻璃幕墙的锐角和酒店塔楼的尖顶溶在夕阳余晖中,投在河面的倒影微微荡漾,被来往的渡轮碾碎。
她在看风景,有人在看她。
下了船,踏上码头木板铺成的栈道,林小染拉着苏沅枝去他们提前定好的河畔餐厅。
刚入坐,就有人来搭讪。
“hello,你们是中国人吗。”
是个男生,穿着棕榈树花色短袖衬衫,棕色五分裤,自来熟地让服务员加了张凳子坐在旁边。
“我叫林彦。”可能是之前听到了苏沅枝和林小染用中文交流,他自顾自的向两人介绍。
没有人搭理他,林彦用英语问:“能一起喝一杯吗,两位女士。”
“不了,谢谢。”苏沅枝用中文拒绝他。
在男生看着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着他。
卷发,比泰迪好点,像大耳朵图图里的壮壮妈,罩在脸上有点毁了还算好看的脸,看起来岁数不大,一脸热忱。
曼谷紫外线强,她瞥见男生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条白色的戒指痕,像是这两天才晒出来的。
“风景这么美,美女真的不能赏脸喝一杯吗。”
苏沅枝还是笑着摇摇头。
林晏瘪瘪嘴,状似洒脱地耸肩:“好吧,那这餐我买单,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苏沅枝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他的左手,笑着开口:“你是单身吗。”
“当然。”林晏胳膊肘撑上桌面,双手缓慢地十指相扣,漏出腕上的昂贵手表:“不是单身的话,怎么有幸认识你,所以,能加个微信吗。”
他把手机推到桌面上,亮出微信二维码。
苏沅枝礼貌微笑着,还是拿起了放在左手边的手机。
林小染没说话,只是等林晏走之后掩着嘴小声对她说:“这个人有点油。”
苏沅枝点点头表示认同。
林小染看着面前正在优雅就餐、被三文鱼口感惊喜到一脸纯善的苏沅枝,想了想又说:“你小心点,别又被骗了感情。”
苏沅枝眉眼弯弯地开口:“没事啦,被骗了就当报销今晚的餐费。”
林小染怒其不争,作势要生气,被苏沅枝喂到嘴里滑嫩的三文鱼安抚了。
“好吃吧。”苏沅枝笑着问。
夜色朦胧,挂在码头围栏上、勾勒着建筑轮廓的灯骤然亮起来,引起周围一阵小小的惊呼。
吃了晚餐,林小染跟苏沅枝去仓库区逛了逛,巨大的砖砌拱顶与裸露的钢质横梁的旧仓库建筑和不相符合的琳琅满目的工艺品结合在一起,吸引着两人边走边拍,还挑选了些泰国纪念品,准备带回去送给亲戚朋友。
到达酒店的第一刻,林小染就连接了蓝牙音响系统,房间内逐渐响起舒缓轻柔的音乐,放松着她们走了一个晚上疲惫的身心。
她把包一甩,瘫在沙发上,苏沅枝轻轻晃晃她,林小染毫无反应。
把包捡起来挂好,苏沅枝去卫生间卸妆了。
深夜。
房间内轻盈的音乐静静流淌,兴奋的精神状态要留给明天。
苏沅枝把今天拍的照片修图排版发了朋友圈,带上定位,配文:bangkok in my eyes。
十分钟后,她收到了江槐的微信消息。
jh:【伞什么时候给你。】
伞。
她措不及防想到那日她拉着江槐胳膊走的那一小段路,空气潮湿,秋雨参杂着路边栽种的桂花香,还有另一种她之前没有察觉,现在却穿过时空和几千里的距离无端出现在她记忆里的味道。
男生身上温暖干净如舒肤佳的皂香味。
苏沅枝翻了个身,胳膊枕在枕头上打字。
【不急,还有四天才收假。】
她想了想,将垂落在脸颊处的发丝挽在耳后,接着打字。
【对了,我同事把你的伞落在商场了,不好意思啊。我转你钱,你去重新买一把吧。】
【我的伞你也不用还了。】
苏沅枝想起那把价值不菲的伞,以及手上残留的乌木质地的触感。
估算了一下,她转过去1000。
应该够买一把好伞了吧。
等了半晌,江槐还没有回消息。
屋内轻音乐还放着,她转头看,林小染脸侧对着她已经睡着了,手机滑落在床被上。
她爬起身小心地把林小染的手机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接着把蓝牙关了。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她坐在床上,葳蕤的灯光从斜后方打过来,光线虚虚地笼罩在她莹润的肩头,耳畔还残留着空灵柔和的轻音乐,她视线没有目的地地放空,前方的钟表时针已偏离最上方。
凌晨了,国内现在一点过。
江槐应该也已经休息了。
她躺下,关了灯,沉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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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熬夜了,今早十点过才醒,起床忙着收拾化妆,苏沅枝吃完酒店送来的早餐才来得及看手机。
有好几条微信消息。
一些是昨天加的那个男生林彦发的。
林彦问她晚上玩的怎么样,今天的行程是哪些,说今天天气很好,还给她发了他拍的曼谷风景图。
最近一条说他晚上打算去the beer酒吧,希望能在那见到她。
她没回。
点开江槐给她发的消息。
jh:【你在曼谷旅游吗。】
她回复,是的。
早已收拾好的林小染站在门口叫她:“枝枝,准备出门了。”
摁熄屏幕的瞬间,对面发过来一条消息。
jh:【去暹罗博物馆吗。】
把手机放进包里,苏沅枝在镜子再次审视了一下今日自己的穿搭。
薄荷绿蕾丝短袖,樱花粉半裙,淡雅的颜色,颈侧带着昨晚在仓库区买的贝壳项链,层层叠叠垂在胸前。
“来啦。”
她背上珑骧双肩包,拿上佳能相机出门。
在附近商圈随便找了家泰式餐厅吃午饭,苏沅枝看到了江槐发过来的消息,询问过林小染的意见后,两人决定下午就去暹罗博物馆,正好不用预约。
苏沅枝给江槐回复:【今天下午就去,你之前去过吗。】
jh:【没有。】
三元:【那为什么这么问?】
这次江槐没有回复。
查了路线,苏沅枝和林小染准备坐船过去,正好吃饭的地方离轻轨线不远,她俩步行到bts siam站,做了两站轻轨,去中央码头坐船。
从面前小窗里眼也不抬的售票员手里结过两张彩色纸质票据,苏沅枝礼貌地说了声“可坤卡。”然后把堆在窗口的硬币小心翼翼地推进钱包里。
以前都是打车去,觉得买票麻烦,这是第一次乘坐需要买票的船。
新奇的体验。
苏沅枝捏着手里两张巴掌大小、颜色鲜艳的纸片有些兴奋,她把票递了一张给林小染,情绪传染,从互相的对视中能感受到对旅途的期待,在头顶传来的不太能听懂泰语和不太标准的英语广播声中,两人一同前往码头乘船。
乘船的人多,游客的交谈声密密麻麻交杂在一起,她抬头看了看河道,上一班刚走,工作人员说10分钟一个班次。
码头潮热。
黏腻的空气紧紧地缠绕着苏沅枝的呼吸。
她穿着轻薄的防晒衣,头顶上的太阳伞却起不了太大作用,光线绕过阴影,直射白皙纤细的小腿,在太阳下照耀下白得发光。
她跺了跺脚,开始后悔今天没有穿长裙。
苏沅枝看着河道,祈祷着橙色船只能够早点出现。
盯久了视野模糊,她开始漫无目的地左右移动视线,下意识观察着来往的游客。
低声讲话的,高声阔谈的,还有皱着眉毛找人的。
视线一个一个的略过,然后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没打伞,寸头,阳光因深邃的眉骨投下类墨镜的阴影,皮肤冷白,被晒得有些泛红,穿着浅蓝色衬衫短袖,身材高挑,肩膀平直,安静地站着,在攒动的人流中显得明显。
像被突然投进热河的一捧雪。
江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