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 第5章 05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的片尾字幕缓缓滚动，交响乐最后一个音符落在空气中，余韵悠长。赵月伸了个懒腰，把怀里的猫头鹰抱枕放到一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僵的腿。今天一口气看了三部，从上午看到了傍晚，她的眼睛有点酸，但心情却是这几个月来难得的畅快。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晚霞，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窗框，沉默了一会儿。电影带来的快乐余温还在胸腔里温温软软地荡漾着，但人静下来的时候，心思就会不由自主地飘向某个人的方向。

她转过身，面向墙角的传感器，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犹豫：“蚩尤……今天阿辰有没有预约来探视我？或者……他有没有留言什么的？”

房间安静了两三秒钟。

蚩尤的声音照常响起，稳当得像从同一套标准模板里生成出来的：“赵辰局长今日未有探视预约记录。系统也未接收到来自赵辰局长的电子信息、语音留言或书面转交物品。”

“……是吗。”赵月垂下眼睛，睫毛在窗外的余晖中落下一小片阴影。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声音低了几分，“他周末也没有休息啊……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回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翻了翻里面那几张存了很久的照片。是上次赵辰来看她时，她趁他不注意偷拍的侧脸。照片里的他正在低头给她削苹果，利落的发尾搭在额前，袖口卷起一小截，露出线条好看的手腕。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又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仰面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而在服务器的黑匣子里，又一行没有向任何管理员报告的备注被默默地附加进了日志缓存区：

备注：对象T-0001询问赵辰局长探视安排——频率：连续第二日。情绪判定：失望程度19%，低于触发干预阈值，但处于可观察区间内。已记录。

蚩尤安静地运行着，就像一个守护着秘密的、忠诚的猎犬一样，在黑暗中沉默地蹲守着。

***

夜，HG中环华灯初上，细雨如丝在灯影中飘摇。

赵辰还没有走。

周末的大楼空旷而寂静，走廊里的灯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他办公室里那盏冷白色的台灯还亮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他坐在办公桌后，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颈间，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眉心那道深刻的竖纹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份被系统退回的探视申请记录。他的申请，第二次提交，第二次被驳回。

驳回理由与上次如出一辙：“对象T-0001情绪波动值受外界刺激影响仍处于高位，为保障收容对象心理健康，不建议在本周期内安排探视。——蚩尤系统。”

“不·建·议。”赵辰一字一顿地将那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嘴角扯出一抹寒意森森的弧度，捏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到指节发白，“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一个AI可以替管理局决定‘建议’和‘不建议’的权限边界了。”

他放下咖啡杯，抓起桌面上的座机听筒，快速拨了一个内线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起来，是林浩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困惑：“赵局？都九点了……出事了？”

“明天早上，召集技术委员会，叫上甜心和冉启言。”赵辰的声音冷得像刀刃刮过冰面，“我要查蚩尤的决策日志。我要知道它凭什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拦截一个管理局局长对收容对象的法定探视权。它的权限配置是谁给的，判定的依据从哪里来，以及……它到底有没有权限绕过管理局的决定，替我们做决定。”

电话那头的林浩沉默了几秒，语气里的睡意全消了：“赵局，你是说……蚩尤可能越权？”

“我要亲眼确认才知道它是不是越权。”赵辰的拇指抵在眉心，用力揉了揉，声音里透出一股疲惫但执拗的狠劲，“我只知道，我的系统中出现了一个我不信任的变量。而我不信任的东西，就必须把它看清楚。”

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那盏惨白的灯，忽然觉得这间办公室里安静得过分了。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眼睛正从某个角落注视着他，无影无形，无孔不入，用数据和算法伪装成一张温和有礼的面孔，轻轻地、牢牢地，把他和他姐姐隔在了两个世界之间。

赵辰闭上眼，慢慢吐出一口浊气，指节在扶手上捏得咔嗒轻响。

“蚩尤……”他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低语，声线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你最好只是按程序办事。”

“蚩尤……”他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低语，声线平静得恍如暴风雨前的海面，“你最好只是按程序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