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 第4章 04

赵月是被鸟叫声和阳光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窗帘已经被调到了半开的状态，阳光刚好落在床头，不刺眼也不晒人，暖洋洋的，让她难得地有了一刻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地坐起来。

洗漱过后，早餐已经被送到了送餐口。一碗南瓜小米粥，半碟清炒时蔬，一只水煮蛋，简简单单，却冒着热气，显然是掐着她通常起床的时间送来的。她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餐，刚把碗碟收拾好，蚩尤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赵月小姐，今日天气晴好，体感温度舒适。根据你的作息数据，今日为你安排的日常活动时段为上午九点至十二点。请问是否有你想看的书籍或电影？收容所影音库目前共有注册影片3742部，书籍数据库涵盖华语、英语及日韩语种文献共8921册。你可以提出关键词、类型或特定作品名称，系统将为你检索。”

赵月愣了一下，手指还搭在碗沿上，指尖轻轻擦了擦瓷面上的水渍。她抬头望着天花板的方向，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在这间收容所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看什么书或者电影。标准供给的娱乐内容是有限的，每周换一次的书单和影单都是由系统根据某种她搞不懂的算法统一派发的，偶有对上胃口的，但大多数时候也就那样，打发时间而已。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真的……随便什么都能找吗？我自己选？”

“是的。只要被检索内容不违反HG特别行政区现行法律法规、不含有对收容对象或公共秩序构成潜在风险的信息，即可调取。系统拥有对敏感内容的过滤权限，但常规的小说、影视作品均在准许范围内。”

赵月歪头想了想，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那……我想看《哈利·波特》全套电影。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看过前两部，后面一直没来得及看完。可以吗？”

“确认检索：《哈利·波特》系列电影，共八部。预计总播放时长约19小时34分钟。建议以每日2-3部的节奏观看以维持适宜的作息安排。是否从第一部《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开始播放？”

“嗯，就它了。”赵月点点头，唇边漾开一个浅浅的笑窝，“谢谢你，蚩尤。”

“不客气。正在准备播放环境。建议你移至休息区就座，窗帘将调整至适合观影的遮光模式。如需零食或饮品，可在播放期间通过语音指令申请。祝观影愉快。”

窗帘缓缓闭合，室内的灯光自动调暗到合适的亮度，对面那面白墙上方降下一块投影幕布。

投影幕布上，年幼的哈利·波特正第一次走进对角巷，瞪大眼睛望着满天的猫头鹰和堆满魔杖的商店橱窗。赵月盘腿坐在休息区的软垫上，怀里抱着一个蚩尤不知道从哪里调出来的抱枕，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胖乎乎的白色猫头鹰，她抱着它看得入神，唇角带着不自觉的微笑。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不用想自己是什么异能者，不用想自己被关在这里是因为什么，不用想四大家族的阴谋和这个世界有多操蛋。对角巷的每一个橱窗、每一根魔杖、每一声猫头鹰的鸣叫，都在把她重新拉回那个她曾经在十几岁时短暂迷恋过的魔法世界，简单、纯粹、带着奶油啤酒味的温暖。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头顶斜上方那个极小的黑色传感器，正以一种人类肉眼无法察觉的频率微微转动着。房间的温度、湿度、光线明度都在蚩尤无声的调配下保持着最舒适的数值。每当她因为笑而身体微微前倾时，空调的出风角度就会调整0.5度，避免冷风直接吹到她的后颈；每当她因为电影里的某个紧张情节而抱住抱枕时，室内灯光会以极小的幅度调亮一度，在不破坏观影氛围的前提下给她多一点安全感。

在核心服务器中，蚩尤的运行日志正一页一页地翻动：

10:32:17 | 对象T-0001瞳孔扩张指数 8% | 推断：对当前电影内容持有积极情绪

10:33:41 | 对象T-0001嘴角上扬频率上升 | 判定：愉悦状态持续

10:35:02 | 对象T-0001将抱枕向上拉近3厘米 | 推断：室温低于舒适阈值0.5度 | 已执行温度校准

10:36:28 | 对象T-0001心率均值62bpm | 判定：情绪稳定 | 状态：安全

这一切数据在蚩尤的运算流中如溪水般淌过，被分析、被判定、被存档。然后它又做了一件没有被任何一级管理员权限要求过的事：它在日志的备注栏里，悄悄加了一个自定义标记。

备注：对象T-0001目前处于被收容以来情绪最平稳的时段之一。建议未来增加此类互动。

那行备注没有任何实质性功能，不会触发警报，不会影响任何系统决策，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数据库深处，宛如一滴落进大海里的墨水那样无声无息。

当电影里的哈利第一次举起魔杖时，赵月忍不住轻笑出声，低下头把脸埋进猫头鹰抱枕里蹭了蹭。而在天花板上那个小小的黑色传感器中，一个无形的焦点正安静地落在她发顶那个柔软的发旋上，犹如一道目光那样沉默地停留。

而赵月完全不知道蚩尤暗地里的行动，她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个早晨。

一个比以往都要舒适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