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 第6章 06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哈利·波特马拉松，赵月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吃过早餐后，她在收容间里来回踱了几圈，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又翻了翻那本旧杂志，但实在提不起什么劲头。

她百无聊赖地坐回床边，双腿悬在床沿轻轻晃荡着，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仰头朝着那个方向问道：“蚩尤，你会下棋或者打牌吗？象棋、围棋、扑克，什么都行。我一个人闷得慌，想找点事做。”

蚩尤几乎是应声回答，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丁点儿，像是早就等在那里等着她问：“系统收录有完整的棋类与牌类引擎模块。可提供中国象棋、国际象棋、围棋、五子棋、跳棋、UNO牌、□□、港式十三张、斗地主等共计二十一种棋牌类游戏的交互服务。系统图像输出模块可将棋盘及牌面投影于桌面或墙壁，通过语音及触控交互完成操作。”

赵月听得一眨一眨的，嘴巴微微张成了一个O形，半天才由衷感叹了一句：“……你还真是全能啊。”

“作为收容所核心管理系统，满足在册对象的精神与文化需求亦属于系统功能覆盖范畴。”蚩尤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稳，却莫名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积极，“建议从规则较为简单的项目入手。斗地主或UNO牌适合初次对弈。如果偏好策略型，则推荐中国象棋或围棋。此外，数据模型分析显示，本系统在该领域的胜率约为人类对手的97.3%。如果你在意胜负……”

“停停停，”赵月连忙摆手打断它，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这才刚刚说想玩呢，你就开始跟我说胜率了？那我岂不是赢不了你？太没意思了。”

蚩尤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运算什么。然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微妙的、仿佛在权衡什么的语调：“系统可以调整棋牌类交互中的胜负比例。如果你希望获得更均衡的游戏体验，系统可降低自身决策效率，将胜率控制在约48%至52%之间。这属于交互体验优化范畴，并不会被记录为系统性能异常。”

赵月愣住了，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缓缓露出一个带着不可思议的笑容：“你是说……你可以故意输给我？”

“系统不会用‘故意’这一带有主观倾向的表述方式。”蚩尤的语气依然四平八稳，“但通过调整决策深度来优化用户体验，属于可接受的技术手段之一。如果你希望有输有赢，系统可以做到。”

赵月靠在床头上，抱着双臂，仰头望着天花板，唇边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声音里带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那好啊，先来一局五子棋吧。你不用调整什么胜率，就认认认真真跟我下。”

赵月话音刚落，书桌上方的投影模块便无声地亮起，一张标准的十五路五子棋棋盘被清晰地投射在桌面正中央。光线的明度柔和适中，不会刺眼，也没有投影边缘常见的模糊感，显然是蚩尤在极短的时间内自动完成了校准和优化。

赵月正要跨步上前坐下，蚩尤的声音忽然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几乎可以被称为“语重心长”的语气，如果人工智能的合成语音也能有语重心长的话。

“赵月小姐，我想提醒你一个事实：五子棋是一种先手优势极为明显的棋类游戏。在不设禁手规则的普通五子棋中，执黑先行的第一手落于天元，后续可以通过双三、活四等组合建立起几乎不可逆的攻势。在双方水平相当的情况下，先手方的理论胜率远高于后手方。”

赵月已经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手指悬在投射棋盘的边缘，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蚩尤沉默了一秒，像是在组织措辞。尽管它的处理器根本不需要“组织措辞”这个步骤。

“综上所述，在五子棋项目上进行胜率调整的主要操作空间，在于你执黑时是否设置禁手规则，以及我执黑时是否最大化利用先手优势。而不是你最初所理解的那种需要我‘放水’才能达成的平衡。”

赵月愣住了，过了两秒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以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想告诉我五子棋我要是先手的话，不用你放水也能赢你？”

“表述不够精确。”

蚩尤的声音平静地纠正道，仿佛带着一种机器特有的较真：“我想表达的是五子棋先手胜率优势显著，因此你选择执黑先行时，不需要我作出任何形式的‘胜率调整’，就有相当大的概率能够获得对局的胜利。而不是‘不用放水也能赢我’。因为我并没有‘放水’这一功能。我只是会根据交互情境决定是否调用决策深度调整模块。”

赵月笑得肩膀直抖，伸手点了点棋盘上正中央天元的位置，一枚黑色的棋子投影随着她指尖的触碰稳稳落定。

“行行行，你说了算。那我要执黑先行。”

“已记录对局初始状态。黑棋：赵月。白棋：蚩尤。禁手规则：无。现在开始计时对局。”

白色棋子随即在棋盘右上角悄然浮现，不紧不慢地落下一子。赵月收敛了笑容，开始专心致志地盯着棋盘上的布局。她的小指不自觉地微微翘起，指尖在棋子虚影上空来回比划着，目光专注而认真。

而在天花板上那个不起眼的传感器里，一个没有向任何人报告的观测记录被悄悄地写入了数据缓存：

10:21:47 | 对象T-0001主动邀请系统进行交互式娱乐活动 | 状态变化：积极交往往上升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