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夜 第3章 第 3 章

乔静看到扒门的沈知，招呼他进来：“知知，过来。”等沈知走到小鱼面前，乔静说：“小鱼，这是弟弟，沈知。”

沈知一把拉住小鱼的手，对着他笑：“哥哥。”

小鱼被他拉着手，有些不习惯，想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死死的：“嗯。”

乔静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居家服递给小鱼，帮他脱了羽绒服：“小鱼，在家就穿这套衣服。”

小鱼接过衣服，乔静就带着沈知出去了。

下午，沈长海回来了。

沈知听到开门声就跑到门口去迎接。

沈长海一把将他抱起，搂在怀里，道：“知知，想不想爸爸？”

沈知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笑嘻嘻道：“想。”

“有多想？”

沈知在他脸上“啵”了一口，把沈长海哄得合不拢嘴。

放下沈知之后，他走到小鱼面前慢慢蹲下来，朝他缓缓张开双手：“小鱼，抱抱叔叔好不好？”

经过在福利院这几个月的相处，小鱼已经不会抵触沈长海的一些肢体接触，就好比牵手、摸头、捏脸之类，但正儿八经地拥抱这还是第一次。

他向前走了一步，沈长海轻轻环住他。

他的手搭在沈长海的肩上。

沈长海感受到怀中人僵硬的身体，轻轻拍了拍。等小鱼放松下来才抬头看着他，道：“我能像抱知知那样抱你吗？”

小鱼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沈长海的手臂缓缓收紧，把小鱼整个人都圈进怀里，手一抬就把他抱了起来。他的背先僵了一下，还能闻到沈长海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还有一丝外面带回来的凉气。那双手很稳，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居家服传过来，烫得他鼻尖有点发酸。

已经很久都没有人这么抱过他了，久到都快忘了这种感觉了。

小鱼的手紧紧攥着沈长海的衣服。

沈长海没有说话，侧过头轻轻蹭了蹭小鱼的脸。硬挺的发丝划过柔软的皮肤，又疼又痒，却最是安心。小鱼的手缓缓松开，转而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脖颈。

沈长海抽出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他的背，柔声道：“乖，别怕，有我在。”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挑破了他紧绷许久的那根弦。

小鱼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开始小幅度地颤抖。他温热的泪水顺着沈长海的脖颈一路向下，却烫得沈长海心口发疼。拍背的手一顿，更轻了。沈长海没有说“别哭”，也没有问“怎么了”。他只是把人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小鱼的发顶上，一下一下地拍。

哭了不知道多久，小鱼的声音闷闷地从脖颈处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有怕。”

“嗯，”沈长海顺着他的话说，“你没有怕，是我怕。”

小鱼没再接话，只是搂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紧。

吃过晚饭，沈知拉着小鱼坐在地板上玩玩具，嘴里咿咿呀呀，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乔静走到他们两个身边，坐在地板上，小鱼向她传来疑惑的目光，道：“阿姨，弟弟在说什么？”

乔静笑了笑：“知知还小，说话还说不利索，大概是想跟你分享玩具。”

沈长海走到乔静身边，和她一起坐在地板上看着两个孩子玩耍。

乔静不想打断这段美好的时光，可要事在即，不得不这样做：“小鱼，你想没想过要一个新名字？”

小鱼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乔静，开口：“新名字？”

“嗯。”沈长海点了点头，向他解释，“给你上户口用的，得有大名。”

“要姓沈吗？”

“沈、乔都行。”

盛也可以，只不过沈长海怕他应激，没敢提。

“你有没有喜欢的？”乔静问。

“只要不叫……”小鱼顿了顿，还是对“盛嘉诚”这个名字叫不出口，“不叫那个名字就行。”

沈长海和乔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

“沈小鱼！沈小鱼！”沈知听到他们的对话，抱着玩具喊，“哥哥叫沈小鱼！”

沈长海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把沈知捞到自己怀里，道：“哥哥不能叫沈小鱼。”

“为什么哥哥不能？”

“因为要选一个哥哥自己喜欢的名字。”乔静耐心解释。

小鱼看向乔静，开口道：“阿姨，你们挑一个就好了，什么样的都行。”

乔静低着头拉起小鱼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指，开口：“沈骄好不好？”

抬头看着他，道：“骄阳的骄，天之骄子的骄，喜不喜欢？”

小鱼看着她的眼睛，愣了一瞬，缓缓开口：“喜欢……喜欢。”

沈骄……

沈骄……

骄阳……

天之骄子……

小鱼没想到，自己还能成为骄阳。之前，盛建明对他非打即骂，妈妈……妈妈也离开了。

有人嫌他是累赘，有人爱他如骄阳。

沈长海把沈知放下，看着小鱼道：“决定好了？叫沈骄？”

小鱼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收养登记证前几天刚下来，明天正好去把户口也办了。”

当天夜里，小鱼失眠了。

一部分是上户口的事，另一部分是——

沈知拎着奶瓶出现在门口。

“哥哥，睡觉觉。”沈知十分自觉地把奶瓶放到床头柜上，小短腿扑腾两下爬上了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小鱼站在床尾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知枕着小鱼的枕头，晃着两只小脚。小鱼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床被子，准备出去。

“哥哥。”

稚嫩的声音在安静房间响起，带着一点委屈。

“你要去哪？”沈知见他要走，连忙爬过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拽住小鱼的袖口。小小的力道，却攥得很紧，不肯松开。

小鱼停下脚步，垂眸看向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小手。

“去隔壁睡。”

沈知仰着脑袋看他，小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摇头说：“不好不好。”

奶瓶安安静静摆在床头柜，暖黄台灯落在小孩圆圆的脸上。小鱼看着他毫无芥蒂的模样，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犹豫片刻，他把被子重新放了回去，慢慢走回床边，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躺到外侧，离沈知留出一点距离。

沈知立刻欢喜地往他身边蹭过来，安安稳稳靠在他胳膊边。

在沈知靠近的那一瞬，小鱼浑身僵硬，在床上躺得笔直，一点动作也不敢有。

没过一会儿，沈知就抱着他的胳膊睡着了。

小鱼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直到困意袭来。

翌日清晨，乔静醒来发现床上没有沈知的踪影，甚至把沈长海翻到一旁，生怕被他压到。

她又去了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没有沈知的踪迹。

“家里就这么大点儿地，到底去哪了？”

乔静嘟囔着，轻轻推开小鱼的卧室门。

沈知一大半身体都压在小鱼身上，自己一个人就占了整张床的三分之二，脑袋还顶着小鱼的肩膀，小鱼被沈知“欺负”的都到床边了。

被子一半多都被沈知踢到床下，乔静走进房间，轻手轻脚把他抱到床的另一侧。捡起被子，抖了抖，又重新给他们盖上。临走的时候，还伸手揉了揉他们两个的脸。

门被轻轻关上。

小鱼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揉了揉被压麻的胳膊，侧过头看着熟睡的沈知。他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小鱼以为他要醒了，赶紧把脸扭过去——他不想让沈知看到自己刚才一直在看他。

沈知动了动——踢了他一脚。

小鱼掀开被子站在床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床上少了一个人，沈知直接横过来睡。小鱼看他睡得香，给他盖好被子才出去。

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拿走了沈知的奶瓶。

他拿着奶瓶去找乔静，道：“阿姨，奶瓶里的奶粉是昨天晚上的，今天不能喝了。”

“给我吧，去客厅玩吧。”乔静接过他手里的奶瓶，倒掉奶粉，洗干净了。

“不换新的奶粉吗？”小鱼疑惑地看着她。

“他都两岁半了，要断奶了。”乔静揉了揉他的脸，“去客厅吧。”

沈长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鱼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

“怎么不多睡会儿？”沈长海调到少儿频道，“知知把你吵醒了？”

“没有。”小鱼补充道，“他很乖。”

“乖？”沈长海回忆起沈知睡觉的姿势，好像和乖并不沾边。

小鱼难为情地点了点头，道：“……乖。”

沈长海看破不说破，开口：“中午我就去给你上户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话音刚落，沈知就出来了。

看到小鱼在客厅就小跑到他身边。

“哥哥。”

沈知凑到两人中间，拉着小鱼的手就开始耍无赖：“哥哥不要丢下我。”

沈长海把他捞到怀里，道：“就这么黏着你哥哥？那你小槿哥哥呢？”

“那我也黏着小槿哥哥。”

沈长海对着小鱼解释道：“还记不记得和我一起去看你的那个叔叔？”

“韩叔叔吗？我记得。”

“小槿是他儿子，比你小几个月，改天带你去认识认识。”

小鱼点头。

“中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沈知看着他们，也想凑热闹，道：“去哪？我也要去！”

沈长海戳了戳沈知的额头，道：“小调皮鬼。”

“我还是陪着知知吧。”

下午沈长海回来的时候，把户口本新添的那一页给小鱼看。

沈骄。

与户主关系，父子。

小鱼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把户口本合上，抱在怀里，低下头，把脸埋在了红色的封皮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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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