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夜 第4章 第 4 章

韩征再一次看到沈骄的时候，是除夕下午。

沈长海夫妇带着两个孩子来到韩家。沈骄穿着干净的衣服，左手拿着礼物，右手牵着沈知，乖乖地跟在乔静身后。

韩征打开门，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沈骄，冲他一笑，接过他们手里的礼物。

“你说你们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多见外。”

“那我下次可真的空手来了。”沈长海把沈骄手里的礼物递给韩征。

“咱哥俩儿不讲这些。”

沈骄带着沈知向韩征问好：“韩叔叔。”

韩征对着他们两个的头一顿乱揉。沈骄在福利院的时候没少被他揉，已经见怪不怪了，整理自己头发的同时还不忘帮沈知。

沈长海放好东西，给他们俩顺了顺头发，对着韩征道：“小槿呢？胳膊好点儿了没？”

“一提这个我就来气……”

话还没说完就被薛文冉捂住了嘴：“你少说两句吧，是谁说好的不提这事的？”

沈长海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大过年的别打架啊。”

韩征把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拿下来，一脸不服气看着薛文冉道：“行行行，我不说了。”

薛文冉回应：“听他说，胳膊不怎么疼了，还巴不得你们天天来。”

“干脆让小槿跟着我们住得了。”乔静把孩子们脱下的棉袄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嘱咐他们去沙发坐着。

沈长海打趣韩征，道：“直接过户过来。”

“行啊，我没意见。”

韩槿从里屋一路小跑到客厅，高兴地大喊：“沈叔叔！乔姨！”

乔静伸手虚护着韩槿那条打着石膏的左臂，生怕他摔倒，连忙应着他：“在呢在呢，你慢点。”

韩征长臂一伸，直接把韩槿捞了过来，捏着他的小脸，弯腰凑到他耳边说：“你爸还在这呢，就这么想跟着你沈叔叔？”

韩槿瞥了他一眼，把脸扭到一旁，道：“不是你说把我过户过去吗？”

韩征还想说着什么，韩槿直接一个转身从他腋下跑向沙发：“知知，你小槿哥哥来了！”

“嘿，这小子。”韩征顺着他的“逃跑”路线看过去。

沈长海肘了韩征一下，开口：“真不愧是亲生的，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去去去。”

沈骄看着韩槿跟一股烟似的就逃出了韩征的包围，朝自己这边跑过来。等到韩槿坐在沙发上，沈骄的目光才落在他左臂那层厚厚的白色石膏上。

沈骄心想，这是被韩叔叔打的吗？可是韩叔叔看着并不像那种人。

薛文冉带着乔静去了厨房，沈长海摆了摆手也跟过去帮忙打下手。韩征看着在沙发上的三个小孩，索性也去了厨房，结果刚进厨房门就被薛文冉轰出来了。

“你去看孩子，等有用得到你的时候再过来。”

“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吗，文冉你别推我了。”

韩征被薛文冉“请”到了客厅，看着厨房里的三人，他转身走到沙发一屁股坐下去。

“爸，你怎么又被我妈赶出来了？”韩槿枕着他的大腿，满脸挑衅。

“什么叫又！”

韩征气不过，作势要挠他痒痒，没想到韩槿直接钻到沈骄身后，对着厨房大喊：“妈，我爸要揍我！”

薛文冉火急火燎从厨房赶过来：“你们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薛文冉对着沙发上的四个人指挥：“你们三个去里面。”又狠狠瞪了韩征一眼，“你，老实在这儿待着！”

三小只拿着玩具灰溜溜回到韩槿的卧室，留韩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沈骄看着韩槿的胳膊，问出来了自己的疑问：“你的胳膊……被韩叔叔揍的？”

韩槿怕刚才的事让他误会，赶紧解释：“当然不是，这是我爬树的时候没抓稳摔的。”

“小槿哥哥总是爬树，被韩叔叔教训了好几次。”沈知趴在床上玩着玩具还不忘记补刀，举起手里的小汽车给沈骄看， “哥哥，你看。”

说者无意，韩槿戳了戳沈知的小脑袋，装作伤心的样子道：“白疼你了，总是揭我短。”

沈知被他戳的一直朝沈骄那边挪。

“小鱼？”

沈骄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我是韩槿。”

“我知道。”

韩槿疑惑看着他：“你知道？”

沈骄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之前在福利院的时候，韩叔叔说过。”

沈知接过他的话：“在家的时候，爸爸也总是提起小槿哥哥。”

话音刚落，有人敲门。

沈骄先一步走到门口开门——沈长海站在门外。

“叔叔。”

沈长海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走到床边。

“你们三个没打架吧。”

韩槿挺了挺胸膛，道：“你放心吧沈叔叔，我是大哥，我会让着他们的。”

沈长海看了看沈骄，又饶有兴趣看了看韩槿。

韩槿比沈骄高了半个头，一副“我是老大”的架势，也难怪他会这样认为。

“小鱼比你大。”

“什么？！”

这句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到了韩槿头上。在这个小区里面比他大的两只手就能数过来，这肯定是沈长海骗自己的。

沈长海解释道：“小鱼是三月份的生日，比你大了七个月。”

“哦。”韩槿把脸扭向一旁，有点不情愿，“小鱼……哥。”

沈骄看着他，没说话。看出韩槿的不情愿，以为自己不答应他的这声哥，以后就可以不用让他叫了。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在韩槿眼里成了**裸的挑衅。

沈长海看出不对劲，拉了拉沈骄的手：“小鱼，愣着干嘛呢？”

“你不想叫的话，可以不用叫的，毕竟也没大多少。”

这句话说到韩槿的心坎上了，正愁不知道怎么说自己不想叫哥哥呢，他倒是先提了。对着沈骄开口：“这可是你说的。”

沈长海看着韩槿这小模样，和韩征小时候如出一辙。他和韩征一样，都不喜欢叫哥哥，现在还长海长海的叫着。

沈知挪到沈长海身边，小声道：“爸爸，你怎么过来了？”

“当然是给你韩叔叔腾地方啊，做硬菜这种事还是得交给你韩叔叔。”沈长海哈哈一笑，又挨个捏了捏他们三个的脸， “今晚除夕夜，你们三个少吃点零食，多吃点菜，早点睡觉，明天要拜年。”

沈长海说完就离开了，房间的门没关紧，饭菜的香味顺着飘了进来，馋的三个人扒着厨房的门向里望去。乔静看着门框上突然冒出来的三个小脑袋，挨个儿抱到餐桌旁，乖乖坐好。沈知坐在中间，拉着沈骄的手晃来晃去，甩都甩不开。

——记忆里，以前的除夕夜基本上没有什么年味。

盛建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喝酒，家里到处都是空酒瓶，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到了夜里他就开始耍酒疯，摔东西，骂人，妈妈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抱着他哭。直到后来妈妈也走了，盛建明就开始拿他出气。他缩在墙角，听着外面的咒骂声和摔东西的声音，数着自己的呼吸，数到天亮。

那些除夕夜，没有饭菜香，没有鞭炮声，没有人跟他说“新年快乐”。

“哥哥，哥哥。”

沈骄回了神，垂眸看着沈知，开口：“怎么了？”

“没事，该吃饭了。”乔静在沈骄旁边落座。

出神的那一会儿功夫，桌子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韩征又从厨房端出来了一条鱼，招呼着他们三个吃饭。

乔静顺手剥了两只虾放在沈骄和沈知碗里，韩槿的左臂刚打上石膏没多久，医生叮嘱过前两周忌口海鲜，餐桌上的菜，有三分之一他吃不了。薛文冉看着韩槿盯着油焖大虾看，给他夹了一块肘子肉：“吃什么补什么，快吃吧。”

“妈，我伤的是手臂，不是腿。”

“都差不多。”

韩槿扒拉完碗里的肘子肉，沈长海又给三人盛了鸡汤。白瓷碗里的汤呈黄色，汤面还飘着一层熬出来的油，汤里还有虫草花、大枣、枸杞和榛蘑。沈骄端起碗，喝了一口。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再从胃里漫到四肢百骸。

他的手一顿。

上一次喝鸡汤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前吧。久到他都快忘了，汤可以是热的，可以是香的，可以是有人盛的。

沈长海举起杯子，里面是果汁，对着三个孩子说：“来，碰一个，新年快乐。”

“叮——”

杯子碰撞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窗外突然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由远及近，越来越密。沈知吓得往沈骄怀里钻，又忍不住从他胳膊缝里往外看。韩槿右手扶着左臂跑到窗边，又用右手扒着窗帘往外瞅，兴奋地喊：“快看！烟花！”

沈骄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听着满屋子的声音——电视里春晚的歌声、沈知的笑声、韩征和沈长海碰杯的声音、乔静叮嘱他们慢点吃的声音、窗外鞭炮和烟花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却又暖烘烘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碗里有汤，有排骨，有虾，有乔静刚夹给他的西兰花。

满满的。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被沈知攥着，左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还有杯子的余温。

都是热的。

顺着沈知的视线望过去，客厅的窗户上映上了烟花的形状。

好多，好漂亮，五颜六色的。

“先吃饭，吃完了带你们去外面放。”薛文冉见三人看得入迷，忍不住提醒乖乖吃饭。

韩槿跑回餐桌，乖乖坐在椅子上吃饭。沈骄也带着沈知转过身，低头默默扒饭。

碗里是乔静夹的菜，手边是韩征倒的果汁，身上穿着沈长海买的毛衣。

真好。

——以后，也会继续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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