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昭在屋里待了一周。
不是她想待,是她整张脸确实不能看,手臂还骨裂了。
这一周,她除了搞清楚原主的一些事,更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除此,她还听说了各位妃子为了争宠的光辉事迹。
一周后,她除了手臂还吊着,其他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决定出去走走。
青禾紧张得要命:“娘娘,您伤刚好,不能走太远!”
“我就去御花园转转,透透气。”
“可是御花园人多!”
“人多才有意思。”
许昭昭看了青禾一眼,补了一句:“我爹从小就教我——怕什么就去面对什么。越躲,麻烦越找你。”
青禾没听懂,她也没再解释。
御花园不大,但五脏俱全。亭子、假山、人工湖、花、树,还有一群无所事事的妃子,以及伺候他们的随从。
许昭昭预设的是——进入是非,看清是非。
不料,她第一时间就卷入了是非。
她刚走进御花园,就有一位穿着鹅黄色纱裙的清秀女人朝她走来。青禾以为她那一摔失忆了,小声在她耳边提醒:“赵美人。”
许昭昭刚想问“哭湿了几块手帕那位”,赵美人已经走到跟前,直挺挺地朝她倒了过来。
她想接住她,但又想起自己手臂骨头还没完全恢复,于是稍微侧了侧身。
赵美人扑了个空,脸朝下摔了个结实的狗吃屎。
许昭昭从小到大都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宫斗剧一部都没看过。但这几天,青禾给她科普了不少。她心里还在高呼“完了完了”时,赵美人身旁的小宫女已经冲了上来,声音尖利:“娘娘!您怎么又晕了?”
“又?”
许昭昭看向青禾。青禾低声说:“赵美人节食减肥。”
许昭昭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眼见到赵美人觉得她清秀了——一米六几的人,可能不到八十斤,是清秀。这么瘦还减肥,她不理解。
“她经常晕吗?”
青禾犹豫了一下:“这个月好几次了。”
太医很快就来了,把了脉,说是体虚血弱,需静养调理。皇帝赵明瑾——许昭昭心里默认的大猪蹄子——正好在附近赏花,闻讯赶了过来。他看着躺在地上的赵美人,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怎么又晕了?”
赵美人虚弱地睁开眼,声音轻得像蚊子:“臣妾……臣妾也不知道……可能是最近吃得少……”
皇帝叹了口气,让人把她抬回去,还嘱咐太医好好开药。
赵美人被抬走的时候,许昭昭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几天,许昭昭摸清了后宫的形式:这个后宫虽然嫔妃多,但每个妃子不会因为不受宠就被苛刻生活用品。意思是她活在这里,就算不争宠,也能好好活着。
所以赵明瑾一出现,其他妃子都往御花园赶,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快撤。不出现,就不会被注意。不被注意,就不会被他盯上。
许昭昭拖着青禾着急离开,路过湖边时,遇见了着急赶来的李嫔。青禾还在告诉她“这就是半夜御花园扎小人的那位”,李嫔刚好在她旁边的位置掉进了湖里。
“娘娘落水了!娘娘被许昭仪推下水了!”
许昭昭脸色一变——怎么就变成她推的了?
湖里,穿蓝裙子的李嫔正在水里扑腾。腊月的池水接近零度,水面还结着薄冰。李嫔挣扎着,脸冻得发紫,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许昭昭会水。如果在以往,她肯定下水救人了。但今天,她不仅嫌弃水太凉,更自知手伤未愈,且对方还有陷害她的打算。她只有站在那里——看戏。
等人来救她。
还好皇帝没有走远,身边有侍卫。不过两个侍卫赶来时,李嫔已经快扑腾不动、沉底了。救上来时,呼吸都快没了。幸好有太医跟在赵明瑾身边,扎了几针,才捡回一条命。
许昭昭心想:她也是傻。就算要跳湖陷害人,也要看看湖水冷不冷,计算一下侍卫到达时间,怎么着也得在身边安排一个会水的吧。
李嫔醒来时,浑身湿透,冻得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即便如此,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人群里找皇帝,然后告状。
“陛下……臣妾……臣妾是被人推下去的……”她哆嗦着说。
人群里一阵骚动。所有人看向许昭昭。
青禾站了出来:“请问,我家娘娘哪只手推的你?”
“右手。”
许昭昭走向李嫔时,靠近湖边的方向正好是右边。李嫔下水的瞬间,许昭昭没有转身,如果真是她推的,那只能是右手。
青禾不卑不亢地揭开许昭昭手上的纱巾:“启禀皇上,我们家主子右手骨裂,根本使不上力。”
李嫔看到许昭昭吊着的手臂,脸色刷地白了。
许昭昭受伤的事,全后宫都知道。
许昭昭成功脱险。听说李嫔高烧了一周,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才恢复。
许昭昭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去陷害另一个人。
青禾却搬出了她的丰功伟绩——因为这事,她也干过。减肥绝食、跳湖、装病……最经典的当属“跳树扮仙女”。
青禾甚至搬出了一本大册子——“争宠秘籍”。里面记录了许昭仪研究的所有争宠技巧——
皇帝喜欢什么颜色?答:不确定,经常变。皇帝喜欢什么花?答:兰花,但后来又说喜欢梅花。皇帝喜欢什么菜?答:不固定。皇帝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答:不确定,经常换。
还有各种“实战经验”:陛下看刘贵人的手,说明喜欢手好看的;陛下夸赵美人瘦,说明喜欢瘦的;陛下陪王昭仪赏花,说明喜欢花的。
每一条后面,都写着一个字:“学”。
许昭昭带着好奇心翻完了整本秘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专业,太专业了。这钻研精神,放在实验室里都能发顶刊了。
只是花这么多心思和精力在一个男人身上,值得吗?
御花园事件后一个月,许昭昭收到了一个请帖——皇后举办的“赏梅宴”,后宫有品级的妃子都要参加。
青禾很高兴:“娘娘,这是您受伤后第一次露面,可得好好打扮打扮。”
许昭昭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第一反应就是不打扮。上次跳树事件她已经人尽皆知,要不是那次,李嫔也不会拿她当靶子跳湖。在后宫这种地方,避免劫难的最好办法就是把自己藏起来。如果不是皇后点名必须参加,她连去都不想去。
她吩咐青禾:“给我找最不起眼的衣物,首饰也要最朴素的,过得去就行。”
青禾愣住了:“啊?”
赏梅宴设在御花园的暖阁里。摆了十几张桌子,水果点心茶水一应俱全。妃子们陆续到场,许昭昭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她以为今天只有皇后在,没想到赵明瑾也来了。他不在还好,他一在,准出幺蛾子。上次御花园事件许昭昭已经领教过了,回去她总结经验——有多远躲多远,以免妃子们打起来,血溅自己身上。如果早知道他要来,她肯定借口生病不出现。
第一个环节:入场式。
可能只有她不知道赵明瑾会出现——妃子们早得了消息,一个个穿得花团锦簇,满头珠翠。有人走路像在跳舞,有人一进门就开始笑,笑声银铃般,生怕赵明瑾听不见。
许昭昭看着,心想:这哪是聚会,这是走红毯。
第二个环节:才艺展示。
酒过三巡,皇后提议“助兴”。妃子们轮流表演。
赵美人弹了一首曲子。弹到一半,突然捂住胸口说“心口疼”。皇帝让她下去休息,她走了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赵明瑾。
可能想得到他的心疼,但不知道他心里太多女人,少她一个,不影响。
刘贵人跳了一支舞。跳到最后,旋转了七圈,整个人摇摇欲坠。赵明瑾扶了她一把,她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说“臣妾头好晕”。
王昭仪作了一首诗,内容是咏梅,但每一句都在暗示自己“孤独寂寞冷”。念到最后,眼眶红了,声音哽咽了。赵明瑾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许昭昭心里对赵明瑾以及哗众取宠的妃子们翻了无数个白眼。
她本打算找个借口撤,但接下来的几位妃子让她眼前一亮。
最先出场的是沈美人。
沈美人和其他妃子不同——她是被赵明瑾拎出来的。
“还有几位妃子没展示。沈美人。”赵明瑾的目光转向许昭昭旁边一位气质清冷的美人。
许昭昭早就注意到了她。因为今天她和她一样,不仅坐在角落,打扮还不入流——一件月白色的交领襦裙,外面罩同色半臂,腰系青色宫绦,全身上下没有多余装饰。头发只挽一个髻,用一根银簪固定,身上挂着一个香囊,隐约飘出药香。
“启禀皇上,你之前说你失眠多梦,臣妾特意配了一些安神丸。”
沈美人不卑不亢地走向赵明瑾。气质静、定、清、韧,像一株草药——不艳丽,不招摇,安安静静长在角落里,走近了才能闻到一股清淡的药香。
第二位让许昭昭记住的,是墨嫔。
墨嫔也是被赵明瑾提溜出来的。
如果说沈美人像一株草药,那墨嫔就是一把未出鞘的刀——五官冷,眼神锐,身上带着一股静气,但与沈美人草木般的静不同,她的静偏金属的冷硬。
“墨嫔,你给朕准备了什么新奇玩意?”
一只狗。放在地上会甩耳朵、摇尾巴、发出汪汪叫声的狗。
墨嫔真惊到许昭昭了——她没想到宫里还有如此手巧的人。赵明瑾捧着那只狗,非常满意。旁边那些争宠的妃子们个个羡慕嫉妒恨,墨嫔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如果仔细观察,甚至能从她那双细长的丹凤眼里看出一丝失望。
第三位,萧婕妤。
据说她从小在边疆战场长大。去年回京城探望母亲,有人在赵明瑾跟前表演马术,马受了惊,那人差点摔下来。她飞身上前,把人救下。赵明瑾看上了她,直接封她做了婕妤。
她是雄鹰。
赵明瑾却把她当成了金丝雀。
赵明瑾让她上前舞剑,她拒绝说身体不适。
萧婕妤的气场不在脸上,在身上。她站姿笔挺,肩打开,下巴微抬,像一棵长在风里的树——不是装出来的,是在军营里练出来的。
还有一位苏才人,据说她的画能让人哭。
赵明瑾一直嚷着要见她,但说她正在生病,来不了。
许昭昭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几个名字:沈蘅、墨鸢、萧若。还有一个没到场的苏檀。
苏檀据说经常不来。
许昭昭看着她们,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几位正在互相扎刀的妃子,突然觉得这个后宫也没那么无聊。
有意思的人还是有的。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这几个女人,才是这个后宫里真正值得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