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姝 第3章 五毛钱之赌

不知不觉踱到校门，顺着日日走惯的老路缓步走回宿舍楼。推门而入，宿舍还是那熟悉的样子。

詹佳佳将书包随手搁在桌上，一米六八的身形故作从容摆了个姿势，素白一张脸眉眼清泠，眉梢俏皮一挑。方才还带着几分疏离氛围感，转眼就拉过椅子，毫无形象地瘫靠在椅中，浑身筋骨一松，轻叹：

“好险，差点累死了。”

连爬5楼，谁爬谁知道。在椅子上缓了会才慢慢爬起来整理行李，赶在熄灯之前写会作业，与舍友唠了会嗑就躺到床上睡去了。

“嘟~嘟~~嘟~~~嘟~~~”

第二天詹佳佳是被宿舍的起床号角吵醒的。

先是无能狂怒一阵，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直都是这个邪恶号角声，都快得ptsd了，一听就感觉到全身无力。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她想她或许比八十岁老奶还虚。

新的一周就这样开始了。

晨光透过玻璃窗斜切进教室，粉笔灰在光柱里轻轻浮沉。

早自习预备铃刚掐着尾音落下，陈希背着帆布书包，噔噔噔地踩着最后一秒闪身落座。把书包往桌面一搁，侧过头凑向身旁的詹佳佳，语气带点贱嗖嗖的意味：“佳～这周过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别说了，赶紧把语文书拿出来，今天是语文早读。”詹佳佳实在对她没辙了，再不把书拿出来，被班主任看到可是要倒霉了，真不知道陈希每天踩点不嫌心脏跳的慌吗，居然还有心思和她犯贱。

话音未落，班主任慢悠悠踱步靠近这片座位，目光淡淡扫来。陈希见状连忙收敛神色，手忙脚乱翻出课本摆上桌，老师瞧见她备好书本，才缓步移步去往别处巡查。

晨间微凉的风顺着敞开的窗户溜进教室，全班同学齐刷刷站定早读，人人怀里捧着课本，低头对着书页上的古诗词放声诵读。此起彼伏的朗朗书声交织缠绕，漫出窗框，飘向廊外的操场，往后回想，这本该是最鲜活滚烫的青春片段。

詹佳佳指尖搭在书页字句上，嘴上跟着人群机械地念诵诗文，字音念得流畅顺口，心神却早早挣脱了周遭的喧闹。耳边连绵不绝的读书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漫出教室，又落回到沈姝身上，现在的她会去哪里游历呢？

眼前纸上的平仄格律，半点入不了心神。旁人正沉浸在朝夕相伴的校园日常，可这份热闹鲜活的早读光景，偏偏和走神的她隔了一层，半点沾不上属于她的真切心绪。

等到下课，念了一个早读的高中生纷纷趴在桌上，企图用课间的几分钟将困意补足。

上学时的课间时间总是不够，十来分钟的课间转瞬即逝，总要拆分给趴在桌上小憩、排队接水、跑去洗手间，再抽空和同桌唠几句闲话。明明都是日复一日的重复，回想起来却都是欢声笑语。

詹佳佳与陈希并肩前往开水间打水，自然而然地说起了沈姝，将周末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的都告诉了陈希。

“……反正就是这次来了一个不同的姑娘。”

“你是说你们家这次来了一个南方姑娘？”听完陈希也忍不住发问，主要是她平时也没怎么接触南方人，对这样一位来自南方的姑娘充满了好奇，当然只是口头上的好奇。

“嗯。”詹佳佳就回了单字一个，指尖漫不经心举着水杯接水，脑子里兀自走神，等回过神水位早已满过杯身，抬手一挪，杯里的水跟着晃晃荡荡，在杯口漾起层层涟漪。她在脑海里又重新回忆起沈姝的模样。

课间嘈杂的喧闹此起彼伏，陈希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詹佳佳：“喂，詹佳佳，不然我们俩猜猜她是哪里的呗，赌五毛钱，怎么样？”

被她这么一说，詹佳佳迅速从方才恍惚的状态里回神。

高中生素来精力充沛，整日埋在课本习题里憋闷难耐，课余总爱琢磨各类消遣，想方设法躲开枯燥的课业。遇事下注五毛钱打赌，是陈希和詹佳佳近来兴起的小游戏，两人还煞有介事给这个小赌约冠上名头，美其名曰：为平淡枯燥的校园生活加点乐趣。

本就是文科生，也不用费劲吧啦地找地图，在脑子里构想省份分布就直接猜。

“秦岭淮河以南。”陈希念念叨叨地，手指在虚空中游走，最后定定指向某处，“川省，你觉得呢？”

詹佳佳脑中逐渐浮现成沈姝的模样，靠海，没什么依据，直觉让她这么想。她暗自思忖，怕是唯有大海源源不绝的温润水汽，才能养出这般眉眼清润、气韵开阔，像盛满整片碧海胸襟的姑娘。也不知道詹佳佳自己有没有发现她对仅有几面之缘的沈姝其实印象很好，甚至可以用好过头了来形容。

“嗯，闽省吧。”詹佳佳思考了一会答道，不过她们俩也没纠结这个问题多久，没一会两人就跳过这个话题聊别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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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一周过去，詹佳佳回到家中，正想着会不会碰到沈姝，就看到她托着行李箱往外走。

“叔叔阿姨真不好意思，说好订两周的，只是家里有点事，待一周就得走了，这里的景色真的很不错。”沈姝带着微微歉意说道，语气中满是真挚。

“哪里的事啊，妹子，你这趟住的顺心就好啦，有空下次再来住，到时候阿姨不收你钱哈！”杜华芳说着还往沈姝手中塞甑糕。

詹佳佳看着爸妈这幅热心肠的模样，不禁无语，连特产都塞上了。怎么她不在一周，沈姝和她爸妈关系这么好了。她不反感，反而觉得这一幕温馨，人间处处有真情啊，她想。

沈姝收下了来着詹爸爸和詹妈妈的好意，手了捏了手机，拉着行李箱走了。

她没打算那么早走的，这处西市较为偏远的村庄，即便是在初夏，也不显得那么炎热浮躁，辽阔的黄土地滋养出这里独有的苍劲气韵，每一次外出散心，人又回归到了自然，变得渺小，即便是远处的人家，也不会让她想起糟心事，这里的一切都与来处不同，她可以静静徜徉在这一片天地之间，放空自己的大脑，那些令她烦闷的事都不再重要。沈姝回想起下午的那一通电话，总要回去的，她想。

沈姝是在下午来又在下午走的，下午临近傍晚的阳光褪去炽热，变成暖橘黄、蜜金、淡橙红，带一层薄雾似的柔光，不刺眼，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身影即将消失的那刻，詹佳佳突然觉得沈姝的背影在诉说怅惘。

真奇怪啊，她还没来得及问问沈姝是哪里的人，她的家乡是什么样的，想必与西市是大不相同的吧，才能养出她那般水灵的姑娘，沈姝还没告诉她她到底多大呢。

她与陈希的五毛钱之赌终究是没有结果了，詹佳佳想，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就是会留下细碎遗憾，可有幸在这茫茫人海中相识，便也不负这一场相逢。

她没有再多想下去，只是想，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会再一次与沈姝相见，道一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