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姝 第2章 真的假的

翌日清晨，明媚的阳光穿透窗玻璃，满满当当铺满整间农屋。细小的尘埃在一道道光柱里缓缓浮沉，被光线映得闪闪发亮，屋里处处漾着夏日独有的温热气息。

詹佳佳的被子一把被掀起。

“太阳都要晒沟子了，赶紧起来，今天的事记得吧”是杜女士。

房间另一头，沈姝迷蒙的睁开双眼，看着陌生的房间发了一会呆，大脑正在慢慢接收信息。

昨天她到了之后与父母报了平安，让他们先不要找自己，吃过晚饭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沉沉睡去，这好似是最近她睡的最踏实的一次了，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她想她的大脑有些过载了，在这样一个远离尘嚣，远离那处的地方，她应该能渐渐平静下来吧。

六月的西市，日光明朗，初夏的暖意漫在空气里，风干爽和煦。早上八点，詹佳佳与沈姝都吃过早饭就一起出门去了。

“你想先去哪里呢”

“都可以，就先去你觉得这个村子最美的地方吧”

最美的地方啊，詹佳佳一边想着一边引路，思绪不断地发散开来。“对了，我叫詹佳佳，人土土的佳。”詹佳佳没头没尾地留下这一句话，许是自己也觉得介绍的好笑，头一扭，快步走到前头引路去了。

她听见后头传来很轻一声笑，以至于她也无法分辨那是沈姝的笑声还是清晨的风略过草地传来的声音。

愣神之际，沈姝开了口：“那么，你好啊，我叫沈姝，女朱的姝。”

一番话下来，似乎戳中了谁的笑点，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方才略显生分的氛围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她们来到了一处高地，坡顶立着一棵苍劲的老槐树，枝干遒劲舒展，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撑开一大片浓荫，将燥热尽数挡在外面，树下格外清凉。詹佳佳率先走过去，顺势坐在干爽的草地上，转头招呼身后的沈姝：“过来坐会儿吧，这的草很干净，地面也不潮。”

沈姝坐下后朝前方望去，视野开阔无阻，大半个村落尽收眼底。

屋舍错落，处处透着质朴的人间烟火。远处山峦连绵起伏，与近处的村落相依相映，衬得这片关中黄土地天地辽阔，气韵苍茫。她对詹佳佳说：“你选的地方很好。”

听她这么说，詹佳佳得意极了。

那可当然，若是有尾巴想必已经翘到天上去了，却还要装作一副谦虚的样子“对吧，对吧，这是我小时候无意间发现的，不过也没有那么美啦，但是很舒服，可以吹吹风，看看树，还能看见大半个村子。”

沈姝实在是忍不住，看她这副臭屁的样子，以手掩唇低低地笑起来，她很天真，沈姝这么想便脱口而出：“佳佳你多大了。”

等了好一会都没听见回答，转过头去看詹佳佳，她才好似回过头来答道：“17，今年高二。”

詹佳佳刚才看懵了。身旁的沈姝唇角轻扬，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笑意清浅恬淡。

身处初夏明朗的风光里，脚下这片高地又盛满了她从小到大的回忆，眼前人与眼前景相融在一起，让詹佳佳看得渐渐失神。

她心底暗自纳闷，说不清方才为何忽然怔忪，只真切地觉得，沈姝生得格外好看。那般风姿气韵，宛若《洛神赋》里走出的仙子，飘然落入寻常人间。

心口不由阵阵发紧，心跳也快了几分。

詹佳佳定了定神，只当是方才走神没能及时接话，心头生出的局促罢了，便没再多想。

沈姝突然起了坏心思：“你觉得我多大了？”

“二十出头，差不多吧，上或者下。”詹佳佳想也没想，直接就答道。

“其实我已经三十了。”她们俩其实差不多大，沈姝却总觉得詹佳佳看起来更具有青春活力。

“真的吗！看不出来。”詹佳佳是吃惊的，嘴巴因为吃惊略微圈成一个圆形，她怎么都看不出来。

“假的，骗你的。”詹佳佳的表情在一定程度上取悦沈姝，她想到了什么，眼神向远方眺去。

詹佳佳见沈姝没有仔细聊下去的想法，也就没有详细问下去。

两人默默并肩坐在山坡的树荫下，初夏的风缓缓吹过，周遭安静得只剩风声。碍于彼此并不算熟识，谁都没有主动搭话，只是各自沉默地消磨着时光。之后二人沿着路边随意走了走，一路也少有言语。等到日头升到正中，便一同动身返回，准备吃午饭。

午饭过后詹佳佳就没有陪着沈姝一同去了，一方面早上也带沈姝稍微熟悉了一下路线，沈姝应该可以自己走走看了，旁边一直跟着一个人还挺不自在的。另一方面嘛，她还是一个命苦的高中生，下午就要收拾收拾回学校了。

詹佳佳读的是镇上的寄宿学校，村子里是没有初高中念的，从镇上到村里来回都快两小时了，她很自然的就成为了一名寄宿生，雷打不动每周五下午回家，周日晚上回到学校。沈姝是周六下午来的，今天是周日，她也该回学校了。

她不慌不忙地收拾着桌面，将各科作业尽数收进书包。随后在屋里缓步走动，四处翻看，慢悠悠地把待换洗的衣物也一并整理好，塞进包中。

嘴里轻哼着不知哪里来的怪异句子：可怜我一生儿困于学习，明明爱这闲暇岁月，却不得不乘车归去……

晚饭过后，詹佳佳就赶在最后一班前往镇里的车回学校去了。

车子一路缓缓颠簸前行，车身轻轻摇晃。她靠在座位上，抬眼望向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暮色笼罩了整片天地。心头忽然漫上一阵浓浓的想家之情。沿途的田野、屋舍与林木飞速向后掠去，也提醒着她，正一步步远离家门。

从初中开始便常年寄宿的她，早已习惯了往返家校的生活。

于她而言，想家从不是一时兴起的情绪，而是一种深埋心底的情感。待在家里时，满心都是日常琐事，不觉牵挂；身处校园时，沉浸在课业与同伴的相处里，也很少生出离愁。唯独在这一次次往返的路途上，思念才会悄然翻涌。

奔波的路途，仿佛成了承载心绪的容器。平日里被刻意压下的想念，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坐在这一方小小的车厢里，她不必掩饰情绪，任由心底的思念肆意蔓延。

带着这样一份惆怅心绪，车子到达了镇上。

天边还留着最后一抹余光，夜色并未彻底笼罩大地，学校离车站不远，詹佳佳背着一个包，低着头往学校走去。

路过一家熟悉的小卖铺时，顺势进去买了根冰棍，冰凉甜润的滋味漫上舌尖，她嘴上还暗自找着借口，念叨着是想用甜点放松心情，绝对不是自己嘴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