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那最近有新室友吗?”程雨生觉得自己完全麻木了,他站在那盯着面前的电脑,脑袋一团乱。
不久前他打开手机看到消息,辅导员通知说冉时退学了。
他跑到办公室来,辅导员刚好在处理冉时的退学手续。
程雨生低声问:“那老师,你知道他退学的原因吗?”
一说这个,辅导员就面露惋惜,“说是家里给办了国外留学手续。这都大三了突然换个环境,那能学到什么。”
说完辅导员有点诧异,“你不知道?他没告诉你吗?”
程雨生摇头,他连冉时退学都是十几分钟前才知道的。
辅导员啧啧两声,表示并不懂小年轻们的情趣。
“冉时这学生吧,我还挺喜欢,专业方面没得说,这孩子与其说在这方面有天赋,不如说他各方面都优秀,他学了这个专业,那他就让自己学精,总有一种被什么逼着去学的感觉……这话你听听就行别瞎琢磨。”
程雨生抬头挂起笑,“好,谢谢老师。”
走出门,程雨生站在走廊上俯瞰了学校一角的景。
他将手贴上冰冷的瓷砖,第一次觉得学校也没那么好看。
他以前很喜欢学校的一小片银杏林,深秋时节满地金黄,如果没有白果味就更好了。现在刚越过冬天,目之所及的银杏树枝都大喇喇地伸展着,满树荒凉。
冉时走得急促又毫不停留,他是很早前就计划了吗?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冉时,你真是……”
明明是一个拥有宝藏的人,却自己忘记了。
辅导员有点说的真的很对,冉时各方面都优秀。他没有一开始就擅长的东西,但只要学就能学好。光是这一点程雨生就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而他本人却什么都不觉得,甚至认为自己待程雨生身边就只有一味地索取。
看了眼时间发觉也不早了,程雨生干脆直接空着手去教室。
推开门,他发现教室同学好像看什么稀奇东西一样看他。
“……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
离他近的一个同学举起手机,内容是一则新闻:221飞机失事坠毁。
[2022年2月21日北京时间下午15:08,由首都国际机场飞往日本东京的客机于海峡区域遭遇……]
程雨生半天才张口:“这个……”
一只手伸过来按灭了手机,“别看了。”
一股恐慌涌入,程雨生发现这则消息已经上热搜了,他忽然不敢点进去看个详细。
何流没再阻止,“你做好心理准备。”
程雨生加重了呼吸,点进词条翻了几条相关新闻,脑袋一刹那嗡嗡作响。
眼前一黑,手机“啪”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无意识地倒下了。
[近日备受关注的轩庭科技公司创始人,冉九江先生独子也在该趟航班……公司接连几天出事……]
程雨生醒来时一片漆黑,努力睁眼好久才迟钝地意识到外面天黑了,没开灯。
胡乱在周围摸了摸,却打翻了床头柜放的一杯水。
程雨生无意识地“嘶”了句,这才发现自己手上扎着针,刚刚乱动扯到了。
他隐约看到旁边椅子上有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程雨生突然出声:“小时……?”
“……什么?你醒了啊。”是何流。
昏倒前的记忆灌入,程雨生想起那一行字仍是不敢相信。
他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眼睛却干涩无比。
最终程雨生只是哑着颤抖的声音问:“今天几号?”
“啧。”何流起身打开灯,他也知道程雨生问这个的原因,“你听我说——”
“今天几号?”
程雨生坐起来盯着他,说话的尾音已经快消失了。
奈何看起来不真实的东西是存在且发生了的,何流叹了口气,说:“21。但是万一是同名呢,我今天还……”
“何流,我看起来是傻子吗。”
何流不说话,他也觉得这个理由怪傻的。
程雨生抬头看了眼自己输的那袋液体,已经见底了,“我刚刚……下午是什么情况?”
“突发性低血糖,好好休息就是了。”
“低血糖啊……”程雨生喃喃自语,突然毫无征兆地红了眼眶。
他一边徒劳地双手捂住,一边语无伦次:“怎么会这样,怎么,不应该这样的,我为什么会这样,我……”
何流接了杯水放下,又扔了管葡萄糖在程雨生旁边,“喝点吧。”
程雨生抬头看他,那样子简直不能用狼狈来形容,头发乱蓬蓬地堆着,眼睛一圈泪痕,颧骨还有倒地时磕出的淤青。
沉默一会儿,他抓起那管葡萄糖用牙咬开兑进了水里,然后一口喝见了底。
“什么糖是苦的。”
何流今天难得露出笑容,“那你要去问制造商了。”
偏过头,程雨生咽下嘴里苦涩的余味,沉默一会儿忽然就说:“下午是必修课吧,那得赶紧回宿舍补课了,走走。”
“喂,你——”
何流想制止他,奈何这人跟回光返照似地利落扯掉手上的针头,起身披上衣服就往外面走。
何流正看着飘荡的针头叹息,程雨生又从门口探头进来,“那什么,我眼镜呢?”
何流从床头柜那拿过去,程雨生捏着镜架摩挲了一遍,有一处好像是掉漆了。
这只是一副再普通不过的银色细边眼镜,何流在学校看过不止百人戴这种款式,程雨生却像是很珍惜一样。
“程雨生?”
程雨生回过头,“走了,我没事。”
何流自知无能为力,也只能跟着出门。
外面校医正打着哈欠看晚间新闻,见人出来就叮嘱了两句。
“最近注意些,低血糖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有备无患啊。”
“行,一定谨准医嘱。”
何流后脚跟着边走边说:“你自己不觉得你说话怪怪的吗……”
程雨生看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觉得有点落寞。他原本想听听何流还会不会继续说下去,结果好半天都是沉默。
“我知道。”程雨生回答道,“可是何流,我真的好难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以前我是不是看起来很随和?现在我也想像当时那会儿一样,这样说不定我不会再去想那件事,说不定我能骗得过自己呢。可就像你说的,我现在很不对劲……但是我,我无能为力。我做不到不去想也不敢相信。”
他说着开始压抑不住情绪,迟来的悲痛终于还是席卷了整个人。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昨天,今天都还好好的……坠机,我完全不敢想是怎么样的……他明明已经很难了,为什么还会这样……”
何流在一旁强颜欢笑,“回去早点睡吧。”
对于冉时的事,何流的难过并不少。
他原本是一个很孤僻的人,这两人却很突兀地把自己带入另一个圈子,他无时无刻不觉得幸运能和他们成为朋友。
进了宿舍楼何流才想起程雨生的手机还在教室,但又想了下没有手机也挺好的,至少暂时看不了那些消息,但愿他今晚能睡好。
关上门,程雨生后背贴着门出神。
冉时的床还维持着开学当天的样子,程雨生当时特有干劲地收拾了一通,想着等他处理完事情回来也不用麻烦地铺床了。
这才多久……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这才注意到便利贴不是早上那个颜色。
早上走的时候他抱有一丝希望地想着,万一冉时今天要回来呢,留个信总比没有好。
程雨生几乎抓狂地用手压平翘边的便利贴,但很快他的眼神又沉了下去,上面没什么多余的话。
[抱歉]
是冉时的字,他回来过,然后又走了。还可能不在了。
取下便利贴,程雨生打算把它放进书里,取书的时候又意外发现书架上少了本诗集。
那本书是商家发错了的,商家说不用寄回他也就留着了,写了名字后就当装饰放着。
程雨生低头看桌面,取下便利贴后露出了原本在自己那张后面的银行卡。
冉时回了宿舍,给他留了两个字,带走了一本书,然后就这么走了。
夹好便利贴,敲门声响起,他下意识以为是冉时,但又回想到了现实,猜应该是何流。
一开门,竟是杨桦,程雨生实在跟他不熟,这会儿也不想社交,“我要睡了,有事?”
“你……”他看程雨生眼睛一圈都是红的,想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杨桦跟他面对着面,还是把要说的说了,“你真的相信冉时会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他这么多年有无数机会杀死自己,却始终没跨出那一步。是什么原因他肯定跟你说了,所以你不要……”
“你特意来安慰我?”
大概是杨桦口中那个“死”触动了他,程雨生有些恼怒,“他是坠机,坠机懂吗?那不是他能控制的,冉时只是一个普通人!”
杨桦倒是很冷静,没有因为他的语气而生气,“所以你倒宁愿相信他真的死了?”
“……你住口行吗。”
“人活着,总会有无数个念想,多一个不多。无论如何事情这样了,你给自己心里一个企盼又不是什么坏事。”
杨桦垂下眼,“就当我是来安慰你吧。”
他说完就转身回了宿舍,程雨生却是愣愣地关上门坐回书桌前。
捏起那张卡,他用手指擦过上面的细痕,“他说的对……”
人总要有念想的,想想又不是什么坏事。
他将银行卡仔细地放到抽屉最下层压住,落锁,然后拖着沉重的步子洗漱完躺下了。
程雨生是在一片冷汗中惊醒的。
他刚刚听到了爆炸声,甚至仿佛感受到了灼烧的痛。
他往自己桌子上一看,电脑没关,上面显示的时间才一点多,睡了三小时不到。
干脆也不睡了,他掀开被子坐到书桌前用电脑看起了新闻。
坠机是大事,这类新闻几乎霸屏了所有网站,所以程雨生想不想看都能看到相关帖子。他翻翻捡捡,找到了好几条关于冉时的帖子。
有人说是重名,毕竟发生了这事怎么轩庭那边一个屁都不放;也有说就是那个冉时,甚至还信誓旦旦地晒出冉时的订票记录,说是自己离职的航空公司朋友发的;更离谱的说这家公司要搞什么阴谋论……毕竟从没见哪个企业一天到晚出事,不关注产品光搞舆论宣传。
程雨生去搜索了轩庭的账号,发现上面最新一条内容是人事变更公告。
不管怎么说,冉时作为公司创始人的儿子都不可能让公司不表露一点态度。
又看了好几篇报道,程雨生慢慢来了困意,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这下倒是一夜无梦。
早上生物钟叫醒了自己,他成功把自己弄感冒了。
敲门声响起,程雨生原本想起身去开门,结果腿给冻僵了,身体也麻了快一半。
然后门被推开了,昨晚根本没关上。
何流提着早餐以及一部碎屏手机进来,“手机倒还能用,下午陪你出去修吧……”
放下手机和早餐,一看程雨生颓丧的样子,他吓了一跳,“……你不会上了一晚上网吧?我真是糊涂了,想着没有手机就够了,忘记还有电脑!”
“……没。”程雨生开口想解释,结果被自己神似鸭子的声音震惊到了,索性闭嘴拿起手机充电。
何流简直无语,“好吧,你睡觉了,而且是在晚上不超过两位数的温度下趴这睡的。”
他打开早餐粥的盖子推过去,“请个假,你这嗓子一开口老师都得多问候两句。”
“不请。”程雨生低头搅着白粥,喝掉一口嗓子舒服不少,但声音依旧那样,“我想,找点事做。”
忙起来了,就不会有空闲时间去想那些不好的,这样也算变相地给自己一份企盼吧。
“嗯也行,一会儿去拿点药。”
程雨生一笑,“谢谢。”
“不用。”何流说,“一切都会好的。对了,找事做这点看我啊,淼淼是学生会的,她那部门最近退了个人,我帮你走个后门,去呗。”
学生会这玩意儿,有个一官半职就便利多多,平平无奇那就是免费劳动力,还有一大堆会要开。
大一的时候那边招人,程雨生对此开过不止一次“万恶的资本主义”玩笑。
然后他今天,同意了。
地址折叠处理,事件虚构,和现实无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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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得过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