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松懈下来就会生病,杜渝也不例外。
仙村的天气不好,总是在下雨,木屋的屋顶被雨水砸到发出闷闷的咚咚声。杜渝久违的发一次烧,身体滚烫的好似把这两年的压力全都发泄出来。
还真是狠狠的生一场大病啊,杜渝躺在床上,床头有林芝送来的“祖传秘方”,送来时还特意在小白板上叮嘱要喝完,包治百病的秘方哦。
这个秘方,杜渝没有胃口,不是不相信祖传秘方,是不相信自己的味蕾会接受浓稠且色香味全无的汤药。但,事到如今,她睡了醒,醒了睡,又被雨水的砸在屋顶的声音吵醒。刚来的那几天也在下雨,杜渝还觉得这样的白噪音很助眠,现在不觉得了。
右手还握着随时待命的体温计,隔一段时间就测一下有没有降体温。待命的体温计又上战场,“滴”,烧的眼皮一直往下垂,还带着一点她能感知到的温度,三十八度七,没有降,反倒升上去了。
放弃了,垂下辛苦支撑的眼皮,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睡醒就把那碗秘方喝掉。
她高估自己的身体了,沉沉的睡去,睡到已经不知多久,雨已经停,红豆和清清已经在院子里玩耍,夜晚早就在她昏睡的这几个小时里来临。
她又做梦了,在梦里她如愿以偿和纪听寒养到那只在宠物店看见的小边牧,纪听寒说要给小边牧取一个好听且霸气的名字,然后将这个取名字的任务交给杜渝,杜渝对着小边牧一直想一直想,没有注意到纪听寒已经走远,在一个光圈里越走越远,当杜渝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只剩最后一缕在光与现实之间的发丝。
她没有抓住,林芝和清清在她身旁比梦里的杜渝找不到就听寒还要着急。林芝用手语和清清比划着,在商量是否要送去医院,清清点了点头。
但,家里唯一的三轮车前两天被磨牙期的红豆用牙齿把开了一年都没有损坏一点的轮胎扎爆了,红豆又被清清打了一下脑瓜,知道犯错,畏畏缩缩躲进院子里,看着母女两个着急的转圈圈。
“有了!”清清想到主意了,灵光一现。
“隔壁的千姐姐不就有小车车吗?况且我们两个搬不动小渝姐姐的。”
林芝歪头看着她,迅速打了一个手语,表示她听不懂她讲话。清清平时和千姐姐还有红豆讲的话多了,一着急忘记了,她又迅速给林芝比划着手语,林芝看懂了,两人一拍即合,转头叮嘱红豆要好好看家,两人去搬救兵。
“千姐姐!千姐姐!”清清拍打着本就不结实的木门,她不担心会把木门拍坏,因为聪明的千姐姐在木门后面装了一道铁门。
千绘是这家酒馆的老板,两年前搬来时开的店,平时也很照顾身为邻居的林芝母女,一来二去,关系不错。
木门被打开,千绘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开店开的尽兴,和客人一起喝了几杯睡着了。
她揉了揉眼睛,“清清?怎么啦?”千绘抬了抬眼皮,发现清清身后还有林芝。“林芝姐,你们这是怎么了?”
清清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躁和兴奋,小姑娘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总觉得救死扶伤很伟大,自己和妈妈也是大英雄了。
简单讲述情况后,千绘没有耽搁,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和母女二人往家赶。
情况紧急,要先把人抬到车里才能送医院。
但她没想到,躺在床上昏睡过去的是杜渝。
两年前不辞而别就来到这,拿着卡里多出的三百万在不起眼的小村庄开一家酒馆。本以为这种剧情只会发生在小说,女主拿着钱跑路。酒馆是杜渝和她在一起时经常提到过梦想中的退休生活就是开一家酒馆,裹着平淡且知足的日子。现在她替完成了,只不过,是她一个人完成的,她有些心虚。
千绘就是纪听寒。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恋人病成如今这番,没有犹豫的和林芝将人抗上肩,送进了医院。
仙村是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只不过在一年前被一些个旅游博主带火,当地文旅局也抓住这波商机立马把仙村改头换面,泥泞的路也铺上水泥。
但是到医院还是有一段距离,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她不敢过多停留。两年前,她害怕失去她,选择离开拿着钱将杜渝抛弃。在脑海里不知幻想过几次和杜渝再次重逢的场景,她也和杜渝一般,做过许多关于她的梦。
两年后,命运真是造化弄人,又遇见了。这次她也不想杜渝再次受到伤害,到医院的路程很漫长,她想过,杜渝为什么会在这?是来找自己的吗?自己已经明明藏的很好了,她为什么会生病?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到了医院,送进急症室,情况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林芝听不见,纪听寒双手握紧,身体向着医生倾斜一些。医生说,如果再送的迟一些,就要进ICU,并且杜渝的身体严重的营养不良。
营养不良...她这些年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吗?明明自己和杜渝在一起时将人养的白白净净,两年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纪听寒把费用交齐,在医院附近给林芝母女开了间房间,自己则与毫无关系的杜渝留在医院。
坐在病房的门口长椅上,只穿着一件外套和睡衣对于这个天气还是有些凉,但纪听寒的身体止不住的抖,不是冷,是害怕,是担心杜渝醒来该怎么怪罪自己当年的不辞而别?怎么伤心她苦等了她两年?
想到这些,又想到医生刚刚来查房叮嘱纪听寒,“病人有很严重的胃病,长期酗酒。”酗酒...杜渝,你离开我了就不能再找下一个吗?
纪听寒不敢进去,不敢像其他家属一般给病人削苹果,喂饭。这些事她以前给杜渝做过,杜渝说过她很爱纪听寒将滚烫的粥在嘴边吹吹后送入她口中,她也很爱纪听寒的手腕,有一种纤细的美,讲完这句,她还要补一句她不喜欢纪听寒不好好吃饭。
这些回忆原本早就淡忘,似乎她这些年也在和那些熟客一起酗酒,一起染上吸烟的习惯,她过得也没有很好,她离开杜渝也不能过,谁都没有好到哪里去。
护士推着车进来,被门口的纪听寒拦下,“你好,请问里面的病人现在的情况还好吗?”
“一般,今晚看看能不能醒过来,醒过来就是情况还算好的,醒不过来可能...可能不太乐观。”
纪听寒松手,怔在原地。
就这样,她等了杜渝一夜,偶尔进去给她掖被子,又快速离开病房在外面的长椅坐着。
她想了一夜,该如何面对杜渝,也担心了一夜,杜渝变成这样,她有责任,很大的责任,这一刻她有些后悔,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因为一句话就离开,是不是杜渝就没有这样的一天,那这些天,这些年,她的日子又是怎么过下去的。
想到这,纪听寒眼泪直掉在微微出汗的手心。
凌晨五点,护士又来查房,只听护士一声,“你醒啦?”纪听寒熬了一夜的眼睛睁大,几乎是冲进来的。
“你看,你朋友对你真好,宁愿在外面等你一夜也不愿意进来打扰你。”
纪听寒愣住了,她冲进来没有理由,杜渝看见她会是什么神情,杜渝脆弱的身体见着自己会不会气急攻心再次发起烧?
这一刻,纪听寒想过无数遍杜渝会怎样骂,怎样怪罪,但她没想到的是杜渝忘记自己了。
坐在病房上的杜渝看着冲进来的纪听寒,熬红的眼睛,眼下一片乌青,似确实如护士说的一般,等了自己一夜。
“你是?”
护士见两人有话要说,也识趣的推着推车走了。
不记得我了吗?
纪听寒听见杜渝这样问自己,就像第一次杜渝挂自己的号却在下班时间才来,五年前,见杜渝的第一面,也是这样问。
她眼眶红了,带着几分难过,在杜渝眼里是熬红的。“你,不记得我了吗?”
“抱歉啊,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谢谢,我会把医药费转给你的,要不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真的不记得了,杜渝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好,挺好的,你醒了就好,我是林芝姐的邻居,昨天晚上你发烧的厉害,我和她一起带你来的医院,既然你醒了,我就叫林芝姐来照顾你。”
纪听寒脚步有些软,但还是转身,在病房的门口停住,“医药费,不用给了。”
没等人回应,纪听寒离开了。杜渝还想讲些什么,但是头一阵疼痛。
纪听寒没有急着离开医院,她去找了杜渝的主治医生,看了片子,也得到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杜渝失忆了,同时也失去一部分嗅觉与听觉。
“这个不好治啊,主要是短暂的,是发烧导致的,再加上她平时身体就不好,只能说,这些病症在以前就应该发作,只不过她一直紧绷着神经,神经一放松,这些病就找上门了。”
医生拿着报告,一字一句都好像在纪听寒的心上刺了一刀又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