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夜晚,沈夜寒是被一阵熟悉的燥热唤醒的。
他睁开眼睛,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路灯的光。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薄汗,身体深处那股隐约的空虚感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发情期来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受着体内信息素的翻涌。比预计的早了三天——或者说,这才是他真正该来的时间。医生说过,他的周期太不稳定,根本无法准确预测。
沈夜寒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床头柜的抽屉里有抑制剂,虽然不常用,但傅云舟坚持让他备着。他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抽屉把手,一阵更强烈的热潮涌上来,他浑身一软,手臂无力地垂落。
该死。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雪松冷铁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那股气息比平时浓郁了十倍不止,带着Omega发情期特有的甜腻和渴望,却又掺杂着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雪原深处的松林里,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沈夜寒蜷缩在床上,咬着牙,试图熬过这一波浪潮。他知道发情期的规律——一波一波的,熬过最猛烈的那一阵,就能有短暂的喘息。到那时候,他就能拿到抑制剂。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眉骨上。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出青白色。
手机突然响了。
沈夜寒的理智在那一瞬间被拉回了一点。他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陆时琛”三个字。
他犹豫了一秒,接通了。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电话那头的陆时琛顿了一下:“沈夜寒?你声音怎么了?”
“没……”沈夜寒刚说一个字,又一阵热潮涌上来,他咬住嘴唇,把一声闷哼压回喉咙里。
“沈夜寒?”陆时琛的声音变得急切,“你在哪?在家吗?你是不是发情期到了?”
沈夜寒没有回答,但他急促的呼吸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马上来。”陆时琛说完,电话就挂了。
沈夜寒看着手机屏幕,想说“不用来”,但他已经没力气开口了。
他蜷缩在床上,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沉浮。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门铃在响,一声接一声,很急。
然后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沈夜寒!开门!”
是陆时琛。
沈夜寒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他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才把门锁打开。
门开的瞬间,陆时琛看到了沈夜寒的样子——
他穿着白色的睡衣,扣子凌乱地开了几颗,露出消瘦的锁骨和一片泛红的皮肤。他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眼眶泛着水光,嘴唇被咬得血迹斑斑。他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而他的信息素,正铺天盖地地涌出来。
陆时琛在闻到那股气息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雪松冷铁的气息,但比平时浓郁了无数倍。那股冷冽的松香混着Omega发情期特有的甜腻,像是雪原深处突然绽放的花朵,妖冶而致命。而在那之下,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一种让他的Alpha本能瞬间沸腾的东西。
那是他的Omega。
他想要的人。
他的——
“陆时琛……”沈夜寒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陆时琛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的信息素已经开始外泄。深海与雷霆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与沈夜寒的雪松交缠在一起。那是Alpha对Omega发情期的本能反应——想要靠近,想要安抚,想要标记,想要占有。
不行。
他是伪装成Omega的Alpha。他不能暴露。
陆时琛咬紧牙关,死死压制着自己的信息素。他伸手扶住沈夜寒,把他带进屋里,关上门。
“抑制剂在哪?”他的声音紧绷得像要断掉的弦。
沈夜寒看着他,眼神涣散:“床头……”
陆时琛把他扶到沙发上躺下,然后冲进卧室找抑制剂。他翻遍床头柜,找到了,却愣住了——
那是最普通的Omega抑制剂,药效一般,副作用大,而且只剩一支。
这种抑制剂,对沈夜寒这种发情期不稳定的Omega来说,根本不够。
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陆时琛拿着抑制剂回到客厅,却发现沈夜寒的情况比刚才更糟了。他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对抗体内翻涌的情潮。
他的信息素已经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整个客厅都弥漫着那股雪松冷铁的气息。陆时琛站在几步之外,感觉自己Alpha的本能正在被疯狂地撩拨。
他想过去,想抱住他,想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抚他,想——
克制。
克制。
陆时琛深吸一口气,蹲在沙发边,把抑制剂抵在沈夜寒手臂上。
“可能会有点疼。”他说。
沈夜寒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针头刺入皮肤,药液推入血管。沈夜寒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但只有几秒。
然后他的身体又开始颤抖,比刚才更剧烈。
抑制剂没用。
或者说,对沈夜寒这种不正常的发情期,根本不够。
沈夜寒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绝望。
“没用。”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一直都是这样……抑制剂对我没用……”
陆时琛愣住了。
怎么会?
抑制剂对Omega发情期是标配,怎么可能没用?
除非——
除非沈夜寒根本不是普通的Omega。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瞬,就被沈夜寒痛苦的低吟打断了。
“陆时琛……”沈夜寒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走吧……我自己扛……”
他说着“自己扛”,但他的手却死死抓着陆时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陆时琛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绳。
那是他亲手编的。
他说过“我不会摘的”。
现在那根红绳系在他手腕上,系在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陆时琛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应该走。他应该立刻离开,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用抑制剂把自己压下去。他一个Alpha在发情期的Omega身边待得越久,越危险。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现在走了,沈夜寒会自己扛过去——像他说的那样,像他一直做的那样。
一个人。
硬扛。
陆时琛想起他说“习惯了”时的平静。
想起他说“我自己可以”时的逞强。
想起他一个人住在那个冷冰冰的大房子里,没有人等他回家,没有人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没有人会在发情期时陪在他身边。
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陆时琛睁开眼睛,看着沈夜寒。
沈夜寒的脸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指节发白,在发抖。
但他没有求他留下来。
他没有求任何人。
因为他习惯了不被在乎。
陆时琛做了决定。
他脱掉外套,在沙发边坐下,然后伸手把沈夜寒揽进怀里。
沈夜寒浑身一僵,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
“别说话。”陆时琛说,声音紧绷,“我陪你。”
他慢慢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不是压制的,而是安抚的。深海与雷霆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温柔地包裹住沈夜寒。
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的发情期有天然的安抚作用。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当Omega在发情期时,Alpha的信息素可以让他们平静下来,减轻痛苦。
但现在的问题是——
陆时琛是Alpha。
沈夜寒是Omega。
他们不是一对。
他们只是认识了不到两周的同学。
但陆时琛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信息素缓缓散开,与沈夜寒的雪松交融在一起。那股冷冽的松香遇到深海的气息,像是雪原遇到了暖流,慢慢融化。
沈夜寒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他靠在陆时琛怀里,脸埋在他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
“舒服吗?”陆时琛低声问。
沈夜寒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还抓着陆时琛的衣襟,但力道已经轻了很多。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颗泪痣若隐若现。
陆时琛低头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知道这样不对。
他一个Alpha,用信息素安抚一个发情期的Omega,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意味着亲密,意味着越界,意味着——
意味着他正在做只有伴侣才会做的事。
但他停不下来。
他舍不得停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痕。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信息素交融时细微的、像是风拂过松林的声音。
沈夜寒在他怀里睡着了。
陆时琛低头看着他睡着的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慢慢舒展,看着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柔和很多。
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没有那种习惯性的防备。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疲惫地睡去,把自己完全交给身边这个人。
陆时琛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情绪。
不是心疼,不是喜欢,不是想保护。
是比这些更深的东西。
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想让一个人,只属于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陆时琛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连忙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变得浓郁了一些。
沈夜寒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然后往他怀里又靠了靠,像是想离他更近一点。
陆时琛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算了。
明天再想吧。
现在,只想这样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突然响了。
不是门铃,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陆时琛浑身一僵。
门被推开,一个人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的这一幕。
傅云舟。
他穿着深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显然是来看沈夜寒的。但此刻,他站在门口,看着沙发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
说不清的复杂。
陆时琛和他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傅云舟的目光从陆时琛脸上移到沈夜寒身上,看到他靠在陆时琛怀里,睡得安稳,眉心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个表情——
傅云舟从来没见过沈夜寒这样。
他认识的沈夜寒,永远是冷淡的、疏离的、拒人千里的。他从不依靠任何人,从不向任何人示弱,从不让自己露出脆弱的一面。
但现在,他靠在另一个人怀里,睡得像个孩子。
傅云舟的手指微微收紧,捏着袋子的指节泛白。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放下袋子,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时琛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人,看到了。
沈夜寒醒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那个人靠着沙发靠背,微微低着头,睡着了。他的手臂环着自己,以一种保护的姿态。他的信息素淡淡的,是白茶的味道——不,不对,那不是白茶。
沈夜寒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白茶。
那是深海与雷霆的气息。
是Alpha的信息素。
他看着陆时琛的脸,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昨晚的记忆——
他发情期失控。陆时琛来了。抑制剂没用。他让陆时琛走。陆时琛没走。陆时琛抱住他。陆时琛用信息素安抚他。
Alpha的信息素。
Omega不可能有Alpha的信息素。
陆时琛不是Omega。
他是Alpha。
沈夜寒盯着陆时琛的脸,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为什么伪装成Omega?他有什么目的?他接近自己是不是别有用心?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假的?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也在脑海里盘旋——
昨晚,在自己最难受的时候,是他来了。
在自己说“你走吧”的时候,他没走。
在自己硬扛的时候,他抱住了自己。
他的信息素,让自己第一次在发情期睡得这么安稳。
沈夜寒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那是他编的。
他说“我很久没编了,手艺不太好”时,眼神很真诚。
他说“以后我可以来陪你”时,语气很认真。
他给自已戴上红绳时,手在发抖。
这些,也是假的吗?
沈夜寒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应该推开他,应该质问他,应该让他滚。
但他没有。
他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陆时琛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和醒着时不一样。醒着时他总是温和地笑着,让人觉得很可靠。睡着时,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担心什么。
他在担心什么?
沈夜寒想起他昨晚说的“我陪你”。
想起他的信息素包裹着自己时的那种安心。
想起他的手一直轻轻拍着自己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从来没有人为他做过这些。
从来没有。
沈夜寒闭上眼睛,把脸埋回他怀里,假装自己还在睡。
就当不知道吧。
就当什么都没发现。
就再贪心一会儿。
再贪心一会儿就好。
陆时琛醒来时,发现沈夜寒还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他愣了两秒,然后昨晚的记忆全部涌了回来。
他做了什么?
他用信息素安抚了发情期的沈夜寒。
他抱了他一整夜。
还有——
傅云舟看到了。
陆时琛心里一紧。他不知道傅云舟会怎么做,会怎么对沈夜寒说。
但他现在更担心的是——
沈夜寒醒来后,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发现自己的信息素不对?
会不会知道自己是Alpha?
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对自己?
陆时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里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候,沈夜寒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陆时琛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夜寒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早。”沈夜寒说。
声音淡淡的,和平时一样。
陆时琛愣了一下,然后说:“……早。”
沈夜寒从他怀里坐起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他。
“你陪了我一夜?”
“……嗯。”
沈夜寒沉默了几秒,说:“谢谢。”
就这两个字。
没有质问,没有怀疑,没有赶他走。
陆时琛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不知道沈夜寒是没发现,还是假装没发现。
但不管是哪种,他都觉得——
自己好像更放不下这个人了。
下一章预告:
第二天回到学校,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沈夜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陆时琛总觉得他在看自己。傅云舟约沈夜寒见面,问起昨晚的事,沈夜寒说“别管”。而学校里,关于“那两个Omega”的闲话愈演愈烈,终于传到了班主任耳朵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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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雪松与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