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陆时琛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看向窗外——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晃晃的,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大片光斑。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昨晚临睡前的记忆就涌了上来。
沈夜寒送他出门时站在玄关的样子。客厅落地窗外璀璨的夜景。他说“习惯了”时那种平静又让人心疼的语气。还有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以后我可以来陪你”。
陆时琛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他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周,居然就说要去陪人家,说得好像他们多熟似的。
但是——他真的想陪他。
想到沈夜寒一个人住在那个冷冰冰的大房子里,没有人等他回家,没有人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没有人会在吃饭时给他夹菜……陆时琛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明明只是个刚认识几天的转学生。
明明自己现在应该专注于任务,专注于隐藏身份。
明明……
算了。
陆时琛掀开被子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早上八点半。他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小盒子,装着他妈以前编手绳剩下的线。各种颜色都有,红的、黑的、棕的、蓝的……他翻了一遍,把那卷最正的红线拿出来。
他说过要给他编一个。
现在就开始。
陆时琛坐在书桌前,对着手机上的教程开始编。他小时候跟妈妈学过,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手生得很。第一次编到一半发现松紧不均匀,拆了重来。第二次编到结尾发现长度不够,又拆了重来。
第三次,终于像点样子了。
他举起那根红绳对着阳光看——细细的一根,编得还算整齐,结尾处打了个简单的平安结。不是什么精致的东西,但每一股都是他亲手绕上去的。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陆时琛把红绳小心地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布袋装起来。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编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他居然一点都没觉得无聊。
下午,陆时琛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但心思完全不在屏幕上。他一会儿想着沈夜寒现在在做什么,一会儿想着明天把红绳给他时该说什么,一会儿又想着周一穿什么衣服比较好看……
“啧。”他揉了揉眉心。
陆时琛,你完了。
你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上扬。
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沈夜寒发来的消息。
他们上周加了微信,但从来没聊过天。沈夜寒的头像是一片纯黑色的图片,微信名叫“S”。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作业最后一道题,你会吗?
陆时琛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立刻坐直身体,飞快地打字:
哪一科的?数学?
对方回复:嗯。
陆时琛:我做了,你要不要看看过程?
沈夜寒:好。
陆时琛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拍了照片发过去。发完之后他又觉得照片可能不够清楚,又打字:
如果看不清楚我可以讲给你听。
过了几秒,沈夜寒回:好。
陆时琛对着手机笑了一下,然后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喂?”沈夜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淡淡的沙哑,像是刚睡醒。
陆时琛心跳漏了一拍,声音却尽量保持平稳:“是我。那道题你哪里不懂?”
“第二步到第三步,”沈夜寒说,“那个转换我没看明白。”
“哦,那里是用了一个换元……”陆时琛开始讲题,一边讲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虽然对方看不到,但他习惯了。
沈夜寒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讲完之后,陆时琛问:“明白了吗?”
“明白了。”沈夜寒说,“谢谢。”
“不客气。”陆时琛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有不会的随时问我。”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
两人都没挂电话,也没说话。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对方浅浅的呼吸声。
陆时琛想找点什么话题聊聊,但脑子像是短路了一样,什么都想不出来。
最后还是沈夜寒先开口:“你……在做什么?”
“啊?我?”陆时琛愣了一下,“没做什么,在家待着。你呢?”
“一样。”沈夜寒说。
又是几秒的沉默。
陆时琛听到自己心跳砰砰的声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个……”他开口。
“嗯?”
“红绳我编好了。”陆时琛说,“明天给你。”
那边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沈夜寒说:“好。”
就一个字,但陆时琛听出了他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挂了电话,陆时琛握着手机在沙发上躺了很久。
他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刚才那通电话。沈夜寒的声音,他说“好”时的语气,他没有挂电话的沉默……
陆时琛把手机贴在胸口,傻笑了一声。
完了。
他真的完了。
周一早上,陆时琛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他在镜子前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那件浅蓝色衬衫配深色裤子,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确认每一根头发都在正确的位置,才背起书包出门。
公交车上,他一直看着窗外,心里默默排练着待会儿见到沈夜寒时要说的话。
“早,这是给你的红绳。”——太正式了。
“喏,答应你的。”——太随意了。
“我给你戴上?”——太……太那个了。
陆时琛自己把自己想得脸红了。
到校门口时,他特意放慢脚步,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夜寒今天也穿了一件浅色的衣服,白色的棉质T恤,外搭一件薄款灰色外套。他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像是在等人。
陆时琛走过去时,他的目光就移了过来。
“早。”沈夜寒说。
“早。”陆时琛说。
两人并肩往校园里走。陆时琛一边走一边偷偷瞄他——沈夜寒今天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同,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也许是阳光的关系,也许是衣服的关系,总之……好看。
“看什么?”沈夜寒突然问。
陆时琛被抓个正着,耳根一热,连忙移开目光:“没、没什么。”
沈夜寒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陆时琛想起来正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布袋,递过去:“给。”
沈夜寒低头看着那个布袋,顿了顿,接过来。
他打开布袋,把里面的红绳倒出来,托在掌心里看。
阳光照在那根红绳上,红得格外鲜艳。编得不算精致,但很整齐,每一股都均匀,结尾的平安结小小的,很可爱。
沈夜寒看了很久。
久到陆时琛有点紧张:“那个……我很久没编了,手艺不太好,你要是觉得丑就算了……”
“不丑。”沈夜寒打断他。
他抬起头,看着陆时琛的眼睛:“很漂亮。”
陆时琛心跳漏了一拍。
沈夜寒低头看着那根红绳,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他抬起手腕,把那根红绳递到陆时琛面前。
“帮我戴上。”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请求,又像是某种默许。
陆时琛愣了一秒,然后接过红绳。
他的手有点抖。他握住沈夜寒的手腕——昨天刚帮他贴过创可贴的那只手腕,细瘦,骨节分明,皮肤凉凉的,像是最好的玉石。
他把红绳绕上去,小心地系好。
沈夜寒的手腕上,从此多了一抹红色。
沈夜寒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时琛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我不会摘的。”
陆时琛愣住了。
沈夜寒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教学楼里走。陆时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说不会摘。
他说不会摘……
陆时琛抬起自己的手腕,看着那根戴了好几年的红绳,又想起刚才沈夜寒手腕上那一抹新添的红色。
他突然觉得,这两根红绳,好像把他们连在一起了。
上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
陆时琛和沈夜寒并肩走出教室透气。走廊上人来人往,有几个女生经过他们身边时,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身上瞟,然后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陆时琛没在意,倒是江影从后面追上来,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
“陆时琛,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陆时琛一愣:“什么什么情况?”
“你和沈夜寒啊!”江影压低声音,“你们最近是不是走得太近了?天天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今天早上还有人看到你们在校门口……那什么。”
陆时琛皱眉:“看到我们什么?”
“看到你给他系什么东西,”江影说,“你俩手腕上那红绳,怎么一模一样?是不是情侣款?”
陆时琛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镇定:“什么情侣款,就是普通红绳,我顺手给他编了一个。”
“你给他编的?”江影眼睛瞪大,“陆时琛,你什么时候学会给人编手绳了?而且你俩才认识几天啊,你就给人编这个?”
陆时琛被他问得有点心虚:“不行吗?”
“不是不行,”江影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靠在栏杆上的沈夜寒,压低声音说,“你小心点,有人已经开始传闲话了。”
“传什么闲话?”
“就说……”江影犹豫了一下,“就说你们两个Omega走得太近,不太正常。”
陆时琛脸色微沉:“什么叫不正常?”
“就是……”江影挠头,“你也知道,Omega之间,一般不会……那么亲密。毕竟信息素吸引什么的,都是针对Alpha的。两个Omega走太近,容易被说闲话。”
陆时琛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
ABO社会里,Alpha和Omega之间的吸引力是天生的,信息素决定了他们会彼此吸引。但Omega和Omega之间,没有这种天生的牵引。走得近的Omega,要么是亲姐妹,要么是关系特别好的闺蜜,要么就是——
会被怀疑有什么“不正常”的关系。
他和沈夜寒,算什么?
他们只是普通同学。
只是普通同学。
可是为什么听到别人说他们“不正常”,他心里却有一丝……
陆时琛没再想下去。
他看向不远处的沈夜寒——沈夜寒靠在栏杆上,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看着那根刚戴上的红绳。阳光落在他脸上,在他眼下那颗泪痣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起来很专注,专注得像是这个世界上只有那根红绳值得他注意。
陆时琛突然觉得,那些闲话,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中午吃饭时,他们还是照常一起。
今天沈夜寒带的饭菜比平时多了些——两荤两素,还有一小碗汤。陆时琛看了一眼,问:“今天怎么这么多?”
“阿姨说,我太瘦了,让我多吃点。”沈夜寒把饭盒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也吃。”
陆时琛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
吃着吃着,他突然想起江影的话,忍不住问:“沈夜寒,你有没有听到别人说什么?”
沈夜寒抬头看他:“说什么?”
“就是……”陆时琛斟酌着词句,“关于我们的。”
沈夜寒沉默了两秒,说:“听到了。”
陆时琛一愣:“你听到了?”
“嗯。”沈夜寒夹了一口饭,“有人说我们走得太近。”
陆时琛看着他,发现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根本不在意。
“你……不在意吗?”
沈夜寒抬眼看他:“为什么要在意?”
陆时琛被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要在意?
“他们说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沈夜寒说,“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陆时琛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他笑了笑,说:“也是。”
两人继续吃饭,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
陆时琛看着对面低头吃饭的沈夜寒,看着他手腕上那根刚戴上的红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沈夜寒为什么不在意?
是因为他真的觉得没什么,还是因为……
他也不敢往下想。
下午第三节自习课,陆时琛正在写作业,突然感觉身边的沈夜寒有点不对劲。
他转头看过去——沈夜寒还是坐得笔直,但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的呼吸有点重,眉心微微皱着。
陆时琛心里一紧,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沈夜寒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但陆时琛注意到了——他的耳尖有点红,脖颈处的皮肤也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还有他的信息素。
那股雪松冷铁的气息,比平时浓郁了很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陆时琛脸色变了。
这是……发情期的前兆?
不对。Omega的发情期是有周期的,不是随随便便就会来。而且沈夜寒看起来不像是完全没有准备,为什么会在学校突然……
“你是不是……”陆时琛压低声音,凑近他,“发情期要到了?”
沈夜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还有几天。”沈夜寒说,“但今天……可能有点提前。”
陆时琛心里咯噔一下。
发情期提前,对Omega来说很麻烦。如果没有抑制剂,如果没有做好准备,可能会很难受。
“你带抑制剂了吗?”
沈夜寒沉默了一秒,说:“没带。”
陆时琛皱眉。沈夜寒看起来不像是这么粗心的人,怎么会没带抑制剂?
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其他人——大家都在低头写作业,没人注意到这边。但如果沈夜寒的信息素继续变浓,肯定会被人发现。
Omega在公共场合发情期失控,传出去会很难听。
陆时琛迅速做了决定。
他站起身,对沈夜寒说:“跟我来。”
沈夜寒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疑惑。
陆时琛没解释,拉起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走出教室,穿过走廊,推开楼梯间的小门。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清洁工会偶尔出现。陆时琛把沈夜寒拉进去,关上门。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他们两个的呼吸声。
陆时琛松开他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备用的抑制贴片。
“先贴着这个,”他说,“能暂时压一压。”
沈夜寒看着那片抑制贴,沉默了两秒,接过来。
他卷起袖子,把贴片贴在手腕内侧。贴片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微微皱眉,像是有点疼。
陆时琛注意到他的表情,问:“怎么了?”
“没什么。”沈夜寒说,“谢谢。”
陆时琛看着他,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会没带抑制剂?”
沈夜寒沉默。
陆时琛以为他不想说,正要开口说“不方便说就算了”,沈夜寒却突然开口了:
“我以前……不需要。”
陆时琛一愣:“什么意思?”
沈夜寒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我的发情期,一直不太正常。”他说,“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医生说我的信息素分泌有问题,发情期不稳定,有时候提前,有时候延后,有时候……干脆不来。”
陆时琛愣住了。
“所以,”沈夜寒继续说,“我很少备抑制剂。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会用。”
陆时琛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只是件小事。但陆时琛知道,对一个Omega来说,发情期不正常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身体有问题,意味着可能会被歧视,意味着每次发情期都像一次未知的冒险。
“那你现在呢?”陆时琛问,“身体好了吗?”
沈夜寒转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你……关心这个?”
陆时琛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有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我就是问问,你不说也行。”
沈夜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还没完全好。但比之前稳定一些了。”
陆时琛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沈夜寒突然问:“你为什么会有抑制贴片?”
陆时琛心里一紧。
糟了。
他是“Omega”,按理说不应该随身带着抑制贴片。因为Omega需要的是抑制剂,而不是抑制贴——抑制贴是用来压制信息素的,通常是给需要隐藏信息素的人用的,比如……伪装性别的Alpha。
“我……”陆时琛飞快地想着借口,“我体质也不太好,有时候信息素会乱飘,所以就备着。”
沈夜寒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探究。
但最终他没再问,只是“嗯”了一声。
陆时琛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他总觉得,沈夜寒看他的眼神,好像知道些什么。
放学后,陆时琛坚持要送沈夜寒回家。
沈夜寒没拒绝。
公交车上,两人还是坐在最后一排。沈夜寒靠窗,陆时琛坐他旁边。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暖橙色。
陆时琛看着他,发现他好像比平时安静。虽然沈夜寒本来就不爱说话,但现在这种安静,更像是因为不舒服。
“你还好吗?”陆时琛问。
沈夜寒点头:“贴片有用,没事。”
陆时琛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犹豫了一下,说:“这几天,我送你回家吧。”
沈夜寒转头看他。
“不用。”他说。
“可是你发情期快到了……”
“我说了不用。”沈夜寒打断他,语气比平时硬了几分。
陆时琛愣住了。
沈夜寒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好,沉默了几秒,又轻声说:“我自己可以。”
陆时琛看着他,突然有点明白。
他是在逞强。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不想让别人照顾自己。他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事,习惯了不让任何人靠近。
可是——
“我知道你可以。”陆时琛说,“但我就是想送你。”
沈夜寒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就当是……”陆时琛想了想,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又指了指他的,“朋友之间,应该的。”
朋友。
他说的是朋友。
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词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心里有一丝小小的失落。
沈夜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公交车报站,久到窗外的街景换了一轮。
然后他说:“好。”
一个字,很轻。
但陆时琛听到了。
晚上回到家,陆时琛坐在书桌前,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他想起了沈夜寒差点发情期失控时的样子。想起了他说“以前不需要抑制剂”时的云淡风轻。想起了他问“你为什么会有抑制贴片”时探究的眼神。想起了他说“我自己可以”时的逞强。
最后想起的,是他答应自己送他回家时的那个“好”字。
陆时琛打开日记本,写下:
9月8日,晴。
红绳给他了。他让我帮他戴上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
他说他不会摘。
今天他差点发情期失控,我把他带到楼梯间,给了他一片抑制贴。他问我为什么会有这个,我随便找了个借口。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他说他发情期不正常,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就这样。说的时候很平静,好像已经习惯了。
我有点心疼。
写到“心疼”两个字时,陆时琛的笔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写:
他说他自己可以,但我想送他。
我想陪他。
不是作为朋友。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
他看着最后那行字——“不是作为朋友”——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陆时琛,你在想什么?
你是一个Alpha,伪装成Omega来执行任务的Alpha。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不暴露身份,怎么完成任务,怎么保护好自己和妈妈。
而不是——
而不是想陪一个刚认识一周的Omega。
而不是在他差点发情期失控时,第一个冲上去。
而不是看到他手腕上戴着你编的红绳时,心跳得那么快。
陆时琛合上日记本,把它扔进抽屉里。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全是沈夜寒的脸——他低头看红绳时的表情,他说“我不会摘”时的眼神,他问“你关心这个”时的意外,他答应“好”时那轻轻的、像是把什么交出来的声音。
陆时琛闭上眼睛。
沈夜寒。
沈夜寒。
沈夜寒。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夜。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沈夜寒坐在书桌前,看着手腕上的红绳。
他抬起手,对着台灯的光看。红绳细细的,编得很整齐,每一股都均匀。平安结小小的,垂在手背一侧。
那个人编的。
那个人说“我很久没编了,手艺不太好”。
那个人握住他的手腕,小心地帮他系上时,手在发抖。
沈夜寒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根红绳,感受着它的纹路。
多久了?
多久没有人这样对他了?
从母亲离开后,就没有了。
傅云舟对他好,但那是因为两家的交情,因为他是傅云舟看着长大的弟弟。那种好,是保护,是照顾,是“应该的”。
但陆时琛对他好,没有理由。
他们才认识一周。陆时琛不知道他的家世,不知道他的过去,不知道他身上背着多少东西。但陆时琛会在有人欺负他时挡在他面前,会在看到他手被纸割破时帮他贴创可贴,会听他说“习惯了”之后说“以后我可以来陪你”,会花两个多小时给他编一根红绳。
为什么?
沈夜寒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他很多很多年以来,第一次觉得,有人是真的在意他。
不是在意沈家的名声,不是在意他能带来的利益,不是在意他有没有用。
只是在意他。
沈夜寒。
他低头看着那根红绳,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很小,很淡。
但那是真的笑。
他想起今天在楼梯间,陆时琛问他“你还好吗”时的眼神。担心的,紧张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他有一点不舒服。
他想起公交车上,陆时琛说“我就是想送你”时的语气。固执的,认真的,不容拒绝的。
他想起刚才分开时,陆时琛站在小区门口对他挥手,说“明天见”时的笑容。
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沈夜寒看着手腕上的红绳,轻声说:“明天见。”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他说了。
就像小时候许愿那样,认真地、期待地,对着夜空说。
窗外月光明亮,照在他脸上,照在他手腕那一抹红色上。
红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是什么承诺。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夜,城市的另一端,有一个人也在想着他,也在看着月亮,也在期待着明天。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