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陆时琛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记得昨晚是怎么回来的。他只记得天快亮时,他轻轻把沈夜寒从怀里挪开,给他盖好毯子,然后悄悄离开了那间公寓。
回家的路上,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沈夜寒知道了吗?
他醒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自己的信息素不对劲?
他为什么什么都没问?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一夜没睡好。
陆时琛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突然想起沈夜寒靠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眉心舒展,呼吸平稳,像是一直没睡够的人终于得到了安稳的休息。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笑容僵在脸上。
陆时琛,你现在还有心思笑?
你的身份差点暴露。你抱了一个发情期的Omega一整夜。你被他的朋友撞见了。他现在可能已经知道你是Alpha了。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陆时琛深吸一口气,打开冰箱,拿出抑制剂针剂。
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那种熟悉的压制感从四肢百骸升起。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逐渐恢复成“无害Omega”模样的脸,脑海里却全是昨晚的画面——
沈夜寒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沈夜寒抓住他的手腕,说“你走吧”。
沈夜寒在他怀里睡着,脸埋在他颈窝里。
沈夜寒醒来时看他那一眼,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陆时琛闭上眼睛。
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不管他有没有发现——
今天都要去面对。
学校门口,陆时琛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夜寒站在梧桐树下,穿着和昨天一样的校服,背对着阳光。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看着那根红绳。
陆时琛走过去时,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陆时琛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夜寒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早。”沈夜寒说。
和平时一样。
陆时琛也点点头:“早。”
两人并肩往校园里走。陆时琛一边走一边偷偷瞄他——他的脸色比昨晚好多了,不再是不正常的潮红,恢复了平时的冷白。他走路的姿势也很稳,脊背挺直,看不出昨晚发情期刚过的虚弱。
但陆时琛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
像是在迁就谁。
走进教学楼时,走廊里人来人往。几个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陆时琛没在意,但他注意到沈夜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沈夜寒摇头:“没什么。”
走进教室时,江影已经在了。他看到两人一起进来,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目光落在沈夜寒身上,突然愣住了。
“沈夜寒,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他问。
沈夜寒顿了一下:“没睡好。”
江影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陆时琛,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两人坐到座位上。陆时琛拿出课本,余光却一直往旁边瞟。
沈夜寒也拿出课本,翻开,握着笔,开始写作业。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
但陆时琛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上午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文言文,陆时琛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都是今天早上沈夜寒看他的那一眼。
他忍不住转头看过去。
沈夜寒低着头,握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在他眼下那颗泪痣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着,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很专注,专注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陆时琛正要收回目光,沈夜寒突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陆时琛心跳漏了一拍。
沈夜寒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陆时琛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探究,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什么都没说。
陆时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黑板。
但那一瞬间,他确定了一件事——
沈夜寒知道什么。
他只是没说。
大课间时,陆时琛去洗手间。回来时,在走廊拐角处听到几个人的对话。
“哎,你们看到高二三班那两个Omega没?”
“你说陆时琛和那个新来的?看到了,怎么了?”
“他俩最近走得太近了吧?天天一起吃饭一起放学,我今天早上还看到他们一起进校门。”
“Omega之间走得近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你没发现吗?他俩那个氛围……不太对。”
“怎么不对?”
“就是……太近了。你见过哪个Omega之间,天天黏在一起的?而且我听说,那个新来的转学生,才来不到两周。”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啊……他俩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Omega和Omega?疯了吧,信息素都合不来,能有什么?”
“谁知道呢,现在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陆时琛脚步顿住,脸色沉下来。
他正要走过去,一只手突然搭在他肩上。
他回头,是江影。
江影朝他摇摇头,压低声音说:“别去,越解释越说不清。”
陆时琛皱着眉,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们这样说多久了?”
“这几天越来越多了,”江影说,“我昨天就想告诉你,但没找到机会。”
陆时琛沉默。
“你别往心里去,”江影拍拍他,“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不影响你。”
陆时琛没说话。
他不是在意自己被说闲话。
他在意的是沈夜寒。
沈夜寒听到这些话,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被卷进这种闲话里?
回到教室时,沈夜寒正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他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但陆时琛注意到,他握着书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知道。
他听到了。
陆时琛走过去坐下,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夜寒却先开口了:“刚才那些人说的,别在意。”
陆时琛一愣。
沈夜寒抬起头看他,目光平静:“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跟我们没关系。”
他说“我们”。
陆时琛心里一暖,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但陆时琛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变得更坚定了。
中午吃饭时,两人还是照常一起。
沈夜寒今天带的饭菜又多了些,像是知道昨晚陆时琛陪了他一夜,需要补充能量。
“多吃点。”沈夜寒把饭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陆时琛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
吃着吃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昨晚……那个人,傅云舟,他来了?”
沈夜寒的手顿了一下。
“嗯。”
“他看到我们了?”
“嗯。”
陆时琛沉默了几秒,问:“他会不会说什么?”
沈夜寒抬头看他:“你在意?”
陆时琛想了想,说:“我在意他会不会误会什么。”
“误会什么?”
陆时琛被问住了。
误会什么?
误会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什么关系?
陆时琛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
沈夜寒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陆时琛看不懂的东西。
“他不会说出去的。”沈夜寒说,“他是我朋友,从小一起长大,信得过。”
陆时琛点点头,没再问。
但他心里,对那个叫傅云舟的人,又多了一层在意。
下午第三节自习课,陆时琛正在写作业,突然听到教室门口有人喊:“沈夜寒,有人找。”
沈夜寒抬头,看向门口。
陆时琛也看过去——
傅云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嘴角噙着一贯的笑意。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夜寒身上,然后移到陆时琛脸上,停了一秒。
那一眼,陆时琛读不出是什么意思。
沈夜寒放下笔,站起身,走向门口。
经过陆时琛身边时,他轻声说:“等我一下。”
陆时琛点点头。
他透过窗户,看到沈夜寒和傅云舟站在走廊尽头。两人说着什么,傅云舟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偶尔看一眼教室的方向,目光落在陆时琛身上。
他们在说什么?
是在说昨晚的事吗?
傅云舟会怎么对他说?
陆时琛握着笔,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夜寒回来了。
他在座位上坐下,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变化。
“没事吧?”陆时琛问。
沈夜寒摇头:“没事。”
就这两个字。
陆时琛想问,但看到他不想说的样子,还是忍住了。
放学时,两人一起走出校门。
傅云舟的车还停在那里。他靠在车门上,看到他们出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夜寒脸上。
“送你?”他问。
沈夜寒看了陆时琛一眼,然后说:“不用,我和他一起。”
傅云舟的目光移到陆时琛身上,停了两秒。
“陆时琛,是吧?”他说,语气很随意,“麻烦你照顾夜寒了。”
陆时琛点头:“应该的。”
傅云舟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很温和,但陆时琛总觉得里面有什么。
“那你们路上小心。”他转身上车,黑色轿车驶离。
陆时琛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中。
“走吧。”沈夜寒说。
两人并肩往公交站走。
走了一会儿,沈夜寒突然开口:“他问昨晚的事。”
陆时琛心里一紧:“你怎么说?”
“我说没事,让他别管。”
陆时琛看着他,想从他脸上读出更多信息。
但沈夜寒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
“他还问了你,”沈夜寒继续说,“问你是Omega吗。”
陆时琛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说?”
“我说是。”
陆时琛沉默了几秒,问:“你信吗?”
沈夜寒转头看他。
目光对视,那一刻,陆时琛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沈夜寒看了他很久,久到陆时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你觉得呢?”
就这三个字。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陆时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团乱麻。
他知道。
他肯定知道了。
但他没揭穿。
为什么?
送沈夜寒到家后,陆时琛一个人坐公交回去。
他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
学校里的闲话。傅云舟的目光。沈夜寒那句“你觉得呢”。
他知道自己是Alpha。
但他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
是因为不在意?是因为觉得无所谓?还是因为……
陆时琛想起昨晚沈夜寒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
想起今天早上他看自己的那一眼。
想起他说“我们”时的语气。
如果他在意自己骗他,他应该会生气,会质问,会让自己滚。
但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好像在他眼里,自己是Alpha还是Omega,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
陆时琛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重要的是,自己陪了他一夜。
重要的是,自己说“我陪你”时,他没有拒绝。
重要的是,自己给他的红绳,他还戴在手上。
陆时琛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不管他为什么不说——
至少现在,他还在自己身边。
这就够了。
城市的另一端,沈夜寒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手机响了,是傅云舟。
“喂?”
“到家了?”傅云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嗯。”
沉默了几秒,傅云舟说:“那个陆时琛,是Alpha。”
沈夜寒没说话。
“你知道了。”傅云舟说,“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晚。”
傅云舟沉默了几秒:“他昨晚用信息素安抚你了?”
“嗯。”
“你发情期的时候?”
“嗯。”
傅云舟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夜寒没回答。
“一个Alpha,在Omega发情期的时候用信息素安抚,这是伴侣才会做的事。”傅云舟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夜寒听出了一丝紧绷,“他这么做,要么是喜欢你,要么是别有用心。”
沈夜寒看着窗外的夜色,没有说话。
“你喜欢他吗?”傅云舟突然问。
沈夜寒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喜欢?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他知道,昨晚在那个人的怀里,他睡得比任何时候都安稳。
他知道,今天在学校,听到那些人说闲话时,他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己被议论了”,而是“他在不在意”。
他知道,刚才问他“你信吗”的时候,他差点就说了实话。
“我不知道。”他说。
傅云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不知道?”他说,“沈夜寒,你什么时候对一个人‘不知道’过?”
沈夜寒没说话。
“算了,”傅云舟说,“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认真:“不管他是Alpha还是Omega,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只要他对你不利,我不会放过他。”
挂了电话,沈夜寒站在窗前,看着手腕上的红绳。
夜色中,那根红绳泛着柔和的光。
他想起陆时琛给他戴上红绳时,手在发抖。
他想起陆时琛说“以后我可以来陪你”时,眼神很认真。
他想起昨晚,那个人抱着自己,一整夜都没松手。
喜欢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他很多年以来,第一次不想推开一个人。
周五一整天的微妙氛围,终于在放学后暂时画上句号。
陆时琛回到家,把自己扔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需要好好消化。
学校里的闲话,意味着以后他和沈夜寒的相处会受到更多关注。傅云舟的出现,意味着沈夜寒身边有一个人在看着他。沈夜寒知道真相但没说,意味着两人之间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秘密。
陆时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今天沈夜寒问他“你信吗”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
等待他回答。
等待他说真话。
但他没说。
他还是说了“你觉得呢”。
把问题推了回去。
陆时琛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他知道,如果现在就说真话,他可能就没理由继续待在他身边了。
一个伪装身份接近他的人,有什么资格继续陪他?
可是——
如果不说真话,以后该怎么办?
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沈夜寒的消息:
明天有空吗?
陆时琛心跳漏了一拍,立刻回复:有。怎么了?
沈夜寒:陪我去个地方。
陆时琛:好。
发完这个“好”,他才想起问:去哪?
沈夜寒:到了就知道了。
陆时琛盯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约我出去。
他主动约我。
这是不是意味着——
他不讨厌我?
他愿意和我待在一起?
陆时琛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然后他停下来,看着天花板,突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他不会是要带自己去见什么人吧?
还是说,他有什么话,想当面说?
陆时琛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不管是什么,明天就知道了。
周六上午,陆时琛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到了约定的地点——市中心的一个地铁站出口。
他今天特意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深色牛仔裤,对着镜子确认了好几遍,才出门。
等了二十分钟,沈夜寒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款卫衣,黑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阳光下,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那颗泪痣格外清晰。
陆时琛看到他时,心跳又漏了一拍。
“早。”沈夜寒说。
“早。”陆时琛说。
两人并肩往前走。陆时琛忍不住问:“我们去哪?”
沈夜寒看了他一眼,说:“墓园。”
陆时琛愣住了。
墓园?
“去看我妈。”沈夜寒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今天是她生日。”
陆时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夜寒看了他一眼:“不想去的话,可以不去。”
“去。”陆时琛立刻说,“我陪你去。”
沈夜寒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陆时琛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墓园在城市西郊,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
这里很安静,到处都是青松翠柏,空气里有一种清冷的气息。沈夜寒走在前面,穿过一排排墓碑,最后停在一个角落。
墓碑上刻着“沈云薇”三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生卒年月,还有一句话:
愿你此生不再受苦。
沈夜寒蹲下来,把带来的花放在墓碑前——是一束白色的栀子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他就那样蹲着,很久没动。
陆时琛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沈夜寒的侧脸,能看到他低垂的睫毛,能看到他抿紧的嘴唇。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那样蹲着,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很美,眉眼和沈夜寒很像,笑容温柔,看起来很年轻。
那是他妈妈。
已经不在了的妈妈。
陆时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沈夜寒说“习惯了”时的平静。
他想起沈夜寒说“一个人住”时的轻描淡写。
他想起沈夜寒发情期时,宁可自己硬扛,也不愿意麻烦任何人。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从妈妈离开后,就是一个人。
陆时琛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沈夜寒转头看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陆时琛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握住那根红绳。
沈夜寒低头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反手,轻轻握住了陆时琛的手。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手腕上的红绳并排挨着。
阳光下,那两抹红色格外鲜艳。
他们就那样蹲着,谁都没说话。
风从松林间穿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鸟在叫,声音清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夜寒开口了。
“我妈走的那年,我十二岁。”他说,声音很轻,“她说要出去办点事,让我在家等。我等了三天,等来的是她的死讯。”
陆时琛握紧他的手。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被人害死的。”沈夜寒继续说,语气还是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爸那家人容不下她,她是为了保护我才离开的。但最后还是没逃掉。”
陆时琛心里一紧。
“她死之前,让人带话给我——让我好好活着,别恨任何人。”沈夜寒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嘴角弯了弯,“我做到了前半句,后半句……做不到。”
陆时琛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夜寒转头看他,目光里有一丝陆时琛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第一个,我带到这里来的人。”他说。
陆时琛愣住了。
“傅云舟都没来过,”沈夜寒说,“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地方。”
“那为什么……”陆时琛问,“为什么带我来?”
沈夜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我想让她看看你。”
那一刻,陆时琛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他想让她看看你。
看看你。
这是什么意思?
沈夜寒没有解释,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墓碑。
但他的手,还握着陆时琛的手,没有松开。
陆时琛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下那颗泪痣,看着他手腕上那根自己编的红绳,心里涌上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不是喜欢。
不是心疼。
不是想保护。
是比这些更深、更重的东西。
是这辈子,只想和这个人在一起。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只想和他在一起。
两人在墓园待了一个多小时,才起身离开。
走出墓园时,沈夜寒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陆时琛说:“走吧。”
陆时琛点点头,和他并肩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吃饭了吗?”
沈夜寒摇头:“没。”
“那我们去吃点东西?”陆时琛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面馆,挺好吃的。”
沈夜寒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好。”
那家面馆在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看到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
“两碗牛肉面。”陆时琛说。
“好嘞!”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
等面的时候,陆时琛问:“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阿姨?我陪你。”
沈夜寒看着他:“每次都陪?”
“每次都陪。”
沈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就这一个字,但陆时琛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那一丝——
是期待?还是安心?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想听他说更多次“好”。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两人低头吃面,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笑一下,继续吃。
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照着,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轻轻的。
这个画面,像是被时光定格的某个瞬间。
很多年后,陆时琛都会记得这个画面。
记得阳光落在沈夜寒侧脸上的样子。
记得他说“我想让她看看你”时的眼神。
记得他吃面时,嘴角沾了一点汤汁,自己伸手帮他擦掉时,他愣住然后微微脸红的样子。
记得那一刻,自己心里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确定——
他喜欢沈夜寒。
不是作为朋友。
是作为想共度一生的人。
下一章预告:
周日,陆时琛兑现承诺,陪沈夜寒一整天。两人去看电影、逛书店、吃路边摊,像是普通的高中生情侣一样约会。沈夜寒第一次笑得那么多次,陆时琛第一次觉得幸福这么简单。但晚上分别时,沈夜寒突然问:“陆时琛,你到底是谁?”——他终究还是问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