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不进宿舍,楼栋外的路灯也全然熄灭,整个校园一片寂静。
微风拂过,床帘被掀起微弱的幅度,只见一张满目惊惶、大汗淋漓的苍白小脸。
姜亦半夜惊醒,恍惚间发现气味消失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黎殊在吗?他真的还在吗?
姜亦难以置信,没穿拖鞋脚步轻轻地翻身下床。
只有亲眼见到的才是真的。
他缓步上前,心脏砰砰直跳,整个寝室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声。他踮起脚捻起窗帘。
平地惊雷。一道雷光照亮了半间宿舍。
姜亦颤着手松了力道,他看清楚了。真的是黎殊,气味真的不见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没事,没事。没事的。
以往靠自己也熬过来了。姜亦在心里宽慰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啃咬手指甲,来回踱步,直到双足被冻得没了知觉,才蹲坐在椅子上。
密闭室?这是姜亦自己打造的全封闭空间,没有任何异味,发病期间能量供给全靠营养针提供。也是他应付这个病最有效的手段。
可最近管束趋严,私人航线的审批过了两天仍然一点进展都没有。他反复刷新页面,甚至发消息轰炸对接人,可是没有一点变化。
冷水澡?重感冒?太晚了。要是打扰到舍友怎么办,还是算了。
……
姜亦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过可能可行的手段,又被他一一反驳。
香气?姜亦脑海里忽然灵光乍现,洗发水、沐浴露、香水这些不也可以散发香味吗?难道是因为这些?
姜亦口中默念对不起,快速将黎殊这两天用过的每个可能散发着香味的用品都悄悄拍照,才爬回床上。
打开购物软件挨个识图,奢牌下单眼都不眨,几十万哗啦用出。幸运的是运费只加价两千就承诺当日十点前送达。姜亦看了眼时间,4:36。再等等。
暮夏初秋,太阳出来得还很早。宿舍内渐渐亮起来。
姜亦半夜未眠,头昏脑胀,眼睛酸肿。课肯定是上不成了。闭目休息前,姜亦点开导员消息栏提前请假,又在寝室群说了句,以免舍友们叫醒或担心。
床帘是厚重的纯黑配色,只要掖紧各角,就一点光都渗不进来。姜亦沉沉睡去。
黎殊又是第一个起床的,看到寝室群里的消息,有些内疚,又有些难以置信:这里的小孩心理都如此脆弱吗?
是真难受还是不想看到他?
黎殊边刷牙边回头看姜亦的床位,暗想:今晚上一定要好好聊聊。
*
“您好,您的快递到了,您下来签收下吧。”
一阵叮铃铃的声音响起,姜亦回了声好,披了身外套下楼。
刚拿到手上就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摁了一泵到手上却满是香精味。
姜亦去淋浴间将两人的沐浴露、洗发水等从上至下挨处比较,没有一丝不一样的地方。尽管心里已有猜测,姜亦仍不死心,没准用在身上气味会自然转变!
收拾好衣服,姜亦进浴室,水声哗啦哗啦,寒凉的冷水打在身上,姜亦一哆嗦,但依旧忍着没将水温调暖。
抹在身上的沐浴露依旧刺鼻,姜亦气得委屈掉泪,眼睛鼻子红红的,泪水混杂着洗澡水从身上流淌而下,落在地上。
没用的东西!他将这些丢在地上,踹了一脚,看了眼又将它们摆正。
姜亦将浑身的水渍擦干净,调冷风挡把头发吹了半干,懒得吃饭又躺回了床上。
费劲巴拉花了这么多功夫,结果一点用没有,姜亦气都要气饱了。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忽然震动了下。姜亦捞起来一看,竟然是黎殊的消息。
【身体好点了吗?要去医院吗?】
姜亦感觉脑袋逐渐昏胀,冷水澡的作用总是显现得如此之快。
他半眯半睁着眼回:【没事了。】回完就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睡着了。
黎殊敲着屏幕等了半天,也没见下条回话。
教室的灯年久失修,泛着朦胧的光晕,大门被风吹得吱哇作响。
旁边的林墨将脑袋探过来,小声:“你俩真吵架了啊。我昨天还说你俩像连体婴呢,转眼就分了。”
“呼……”黎殊把林墨扫视了一遍,长呼一声,“没分,好着呢。”
“那你——”林墨刚要说话,就被周习浅捂住了嘴巴。
黎殊手里翻转着手机,视线聚焦着虚空某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耳边响起人声,姜亦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了。
下午应该是晕过去了。姜亦将手背贴着额头,很烫。发烧了。很好。
他的头昏昏沉沉,整个人都冒着热气,鼻子堵塞,外部刺鼻的气味淡了些。但和以往的效果比差了实在太多。
这是姜亦没想到的。
这下好了,既要嗅觉过敏,又要发烧鼻塞。
“啧。”姜亦暗自烦扰,没忍住出声,床下本有的脚步声骤然消失。
黎殊僵在原地没动,看了眼没透风的床帘,想起昨天桥上姜亦说湖臭。
没忍住又撩起衣服闻了闻,难道真的是我臭?
黎殊饭也没吃,先一步进了淋浴间要洗澡,却发现脚旁多了两瓶和他同款的洗护用品。
已拆封,照上面的水渍估计今天有用过。
他摩挲瓶身,有些不解。
花洒的控温把手被调到了冷水频,黎殊不以为意,拨回来洗澡。
*
姜亦睁眼看着顶帘,睡不着。被折磨得脑海里只剩黎殊的香气。
但气味已经没了他能怎么样?难道找人要吗?
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事麻烦别人呢?
姜亦很纠结。
昨天黎殊讨厌到避了自己一下午的模样,更加重了他内心的逃避。
他将心里的天平左压一下右压一下,反反复复。
忽然,对铺发出响声,姜亦屏息敛神。
哒哒哒!厕所传来水声。
姜亦掀起帘子一看,黎殊停放在台阶上的拖鞋不见了,那厕所里的人就是他了。
鼻子堵塞,但恶臭依旧。姜亦浑身发热,脑袋一片浆糊,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脑子里只剩下要闻香味这一个选项。
等黎殊上床就来不及了。
姜亦没披外套没穿鞋,轻悄悄地下楼,伴随着木板楼梯吱呀声同步响起的是洗手声。
黎殊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他背后的姜亦。
月光洒在二人身上。
黎殊微一挑眉,他看出来姜亦似乎有话要说,语气轻轻的,低头平视:“怎么了吗?”
姜亦被折磨的有些恍惚,手纠结在一起,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下来了。他埋头站在黎殊面前,脸蛋烧得红润润的,浓重的鼻音带着些许难以启齿的结巴:“黎殊,你……你的气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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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