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9月1日,南城南大。
窗帘呼啦一声被掀开,阳光透过窗户照亮整个宿舍。
洗漱台传来哗哗水声。姜亦撩起窗帘一角探出头看,是黎殊。
姜亦盯着黎殊的动作,火急火燎下床,站在他身后,慢吞吞地支衣服,就想多闻一会儿。
姜亦长吸一口气,心里喟叹:好香啊……
昨天新生报道,姜亦刚进北校门,脑袋像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忽然犯病了。嗅觉感官被放大数倍,周遭的气味清晰地袭来,直抵心肺,香的臭的都变得刺鼻,姜亦只想呕吐。
姜亦加快脚步,赶在晕倒前一刻踏进宿舍门,结果刚一开门一阵沁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姜亦瞳孔放大,呆立原地几秒立刻寻找气味来源,最后确定是他的对铺舍友,是……人。
不怪他小题大作,他被这病折磨太久了,去了许多三甲医院,医生说这叫嗅觉过敏,问起怎么解决,医生都是摇一摇头语重心长说没有特效药,看他这么难受才开了盒止疼药。他尝了一颗发现没用,就丢在某角落里落尘过期了。
姜亦又长吸一下,身上的不适消解了大半,比他的缓解方法效果好太多了!
宿舍另外两个人都出去了,正好。姜亦把行李放在一旁,走到对铺舍友面前,伸手:“你好,我叫姜亦。你呢?”
舍友正在理桌面,背对着他腰细肩宽,露出的小臂青筋暴起,遒劲有力。闻言直起身,回握道:“黎殊。”
姜亦仰头看他,对方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这得一米九了吧。
他长得也很有攻击性。眉毛上行,眼窝深邃,薄唇,右耳骨还带着个极显眼的钻石耳钉,配上深灰色头发,姜亦忽然幻视大灰狼。
姜亦伸出去的手没来由地一颤,他的手被黎殊的手完全包裹,视觉看起来就是黎殊一只手顶他两个大。
姜亦原本要询问气味的,但觉得有些冒犯,张嘴又闭嘴,半天说不出话。
见人一直盯着自己,黎殊挑眉疑惑:“还有其他事吗?”
“没、没有。”姜亦急忙反驳,生怕惹人生气朋友做不成,疏远后搞得气味没法闻。
“那我有事。”说完黎殊拿出手机,“加个好友吧,我扫你。”
“通过了。”姜亦退到自己位置上,埋头戳了戳对方头像,双指放大瞧了瞧,深蓝色背景,右下角狼状剪影。
和他想的一样,还真是头狼。
*
“还没取完?”姜亦的思绪被打断,黎殊站在他面前跟堵墙似的,投下片阴影,手指着他手里的晾衣杆。
“取完了!”姜亦把杆子递过去,背着黎殊比划了下他和晾衣架的距离,想,黎殊应该抬手就能拿到吧,还费力用什么杆子。
但姜亦不敢明说,只把衣服快速套上,洗漱,又借着镜子理了下仪容仪表,从镜子里偷瞄身后的黎殊。
为了尽可能抑制病症,姜亦想了一晚上,决定最近都跟着黎殊,黎殊在哪他在哪。
黎殊左肩挎着个包,晃了晃手腕上的腕表,正要出门。
忽然,姜亦和黎殊对视了,黎殊挑眉,姜亦福至心灵,撂上包亦步亦趋。
黎殊小声哼笑。
另外两个舍友顶着鸡窝头刚从床上下来,闻言:“不是,你俩叛变!”
姜亦没说话,黎殊斜睨一眼:“谁让你们早不起。”
姜亦顿在门口,黎殊推着姜亦往门外走,低头在姜亦耳边轻声:“你走不走?”
姜亦:好、好香……
沉醉了一会儿,姜亦才磕磕绊绊回:“嗯、嗯嗯!”
这会儿距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从宿舍到教学楼的路程不算远,黎殊调出导航,姜亦跟在他旁边。
先是经过一座桥,数十米长,姜亦伸手拂过粉棕色石柱,崎岖不平,晨光洒在其上,暖洋洋的。桥下湖面波光粼粼,几只灰鸭缓缓游过。
真漂亮啊。
没几秒,周遭的香气浅了许多,姜亦往前眯眼,看到黎殊已经领先他六七米的距离。
室外这个距离是香气散发的极限吗?
姜亦又站在原地等了两秒,各种恶臭顿时铺面而来,平静的湖面是各种腐尸烂臭的鱼腥,石柱也透着尘土飞扬的气息。姜亦没忍住,不停干呕。
眼见黎殊走得更远,姜亦没继续欣赏风景,提速飞快赶上。
黎殊偏头看了眼赶到自己身边的姜亦,再次放慢了脚步。
正要重新看导航时,余光撇到姜亦泛着泪光的睫毛,眼角也有些发红,他有些震惊:“你哭了?因为我没等你?”
姜亦忙揉了揉眼睛,结巴:“不、不是,桥那边太臭了,我是被熏的。”
黎殊:“臭,臭吗?”他刚刚经过的时候没闻到啊。他又抬起胳膊揪起衣领闻了下自己。
姜亦看到他的动作:“你不臭,很……”又重新组织了下措辞,想不那么露骨,“很好闻。”说完脸一下变得通红。
黎殊低头看他,浅棕色头发软乎乎的,露出的小半张脸白皙透光,就是刚刚脸红一路传到了耳根脖子,很是明显。
黎殊唇角上扬,拉长尾音:“啊~”
姜亦脸变得更红了,手本想将人推远但又舍不得气味,因此变成攥着人衣角,色厉内茬:“你别说话。”
黎殊看了眼衣角的手,心想:撒啥娇呢。
下了桥,右转是一条石板小径,周遭尽是银杏树、桂花树,还有其他叫不上名的树木和灌木,像片小树林。空气中浸润了水汽,地面满是枯枝碎叶,温湿度意外地宜人。
姜亦和黎殊踩着石板上的青苔,四弯八绕终于是到了教学楼。
“崇文楼。”姜亦盯着楼栋前的烫金石板,一字一顿念道。
黎殊走在姜亦前面,悠悠道:“快走吧,下课看。”
到了教室,才发现另外两个舍友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穿黑衣服的见面就开口调侃:“你俩不行啊。”
旁边白衣的长欸一声,胳膊肘了黑衣一下,挤眉弄眼:“话可不能这么说。”
黎殊翻了白眼,在两人前面一排放下包,说:“你俩别贫。”
姜亦看着三人互动,坐在黎殊旁边,翻出人像采集,比照着相片认人。
黑衣服的叫林默,白衣服的叫周习浅。可算是把人认齐了。
上课铃声响,老教授姗姗来迟。他这专业有些小众,叫档案学,枯燥的知识搭配上世纪的PPT,明明是大学第一课,结果后半程就有近一半人埋头玩手机。
宿舍小群里叮当作响。
林:【下午没课,我和习浅约着去武山玩,你俩一起吗?】
周:【1】
姜亦侧头看了眼黎殊,想看他去不去。
黎:【下午有场篮球赛,和人约好了,就不去了。】
林:【行吧,小亦呢?@姜】
姜亦抿了抿唇,皱眉思考该怎么回。
肯定不去的,他要跟着黎殊。但直接回去看球赛会显得别有目的吗?要是单说有事又不说具体会不会有点格格不入?偷看球赛被黎殊发现了怎么办?
姜选了个最保险的说法:【不想出校,犯懒QAQ。具体做什么还不确定。】
林:【哦哦。】
群里转而聊起了其他,姜亦趴在桌上,因为撒了点小谎心脏砰砰跳,将手机熄屏翻盖置于桌上。
黎殊听到动静看了眼,只见人耳尖红红的,视线微移,搭在前排座椅上的手,腕关节突出,指尖圆润,微微泛红。
很漂亮。黎殊忽然闷咳一声,欲盖弥彰。
*
下课。
林墨和周习浅收拾了书本,就走了。
姜亦正要不经意地向黎殊提议,两人一起吃饭。
话还没说出口,黎殊挥手:“走了拜拜。”
姜亦没来得及抬手挽留,黎殊就消失在视野里。
完蛋。
这是多少天没洗澡了?汗馊味从四面八方充斥而来。
还夹杂着早上剩的半个韭菜馅包子,细细密密的臭蛋黄味也不知道从谁的书包里渗出来。
姜亦险些晕厥,将东西往包里一股脑塞上,就跟着丝丝缕缕的气味往黎殊的方向赶。
终于缓过来了,姜亦在八米远的位置估摸着步调匀速跟在黎殊后面。
不能让人发现他了。
但他没注意到。
前面的黎殊扭头看了他一眼,旁边的球友好奇地问:“看什么呢?”
黎殊哼笑:“一个跟班。”
*
食堂。
姜亦坐在黎殊隔壁两排凳子上,默默扒饭,同时分出鼻子闻着黎殊动向。
姜亦觉着,自己现在跟个贼似的,还有些见不得光。他想解释。但直接跟别人说这病,又显得像道德绑架。别人都没觉得黎殊香,自己忽然冒出来说人香,人家难道不会觉得他是变态吗?一个人收到与其他人不一致的评价,会以为他在搞针对吗……
姜亦啃咬木筷,脑袋不住地想,眉心皱得跟川字一样。
食堂满是下课的学生,熙熙攘攘吵得很,白天食堂不开灯,但因为采光不好所以大厅很昏暗。
黎殊和其他人起身,姜亦赶忙放下筷子循着味道紧随其后。
但因为人潮和光线,他有些跟不上。
忽然,手里的餐盘被人撞到了,姜亦惊呼一声,前方有个黑影迅速贴近,扶着他的腰,手里的餐盘也被人夺了放好。
撞到他的同学弯腰连声道歉,姜亦挥手说没事,并迅速从人怀里撤出来。
人影嗤笑一声:“没事?要不是我你就跌地上了。”又低头看了眼餐盘,语气中夹杂着一些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生气,“你吃了有两口吗?跟着我干嘛?”
姜亦抬头一看,是黎殊,喟叹:“多亏有你。”转而又听到了后半句话,一时没想到借口,“没跟着你,我……嗯,就想去看球赛。”
不打自招。
黎殊看着姜亦,这人谎也不会说,装也装不像。虽然说看球赛,但距离正式开始少说还要两个小时,他这明显奔着自己去的。
他对自己别有所图?
黎殊的生气莫名散去,语气中带了些开心:“随你。”
姜亦跟在几人身后,到了球场,他们正热身,场馆内也只有零星几个人。
幸运的是场馆并没有多大,姜亦能够清晰的闻到黎殊身上散发出的香气,偶尔去更衣室或者其他地方,也因为时间短能够忍受。
鞋底与塑胶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场馆内显得尤为刺耳,但渐渐被欢呼加油声取代,周遭的座椅上不知何时坐满了人。
三步上篮。
姜亦看着黎殊的动作干净利落,额角的汗缓缓滑落,从下颌滴至胸口。汗水汇聚增多,白T有些发透,气味似乎更加醇厚了。
来自观众席的目光过于火热和刺眼,黎殊有些不适应。
他将手中的球抛给朋友,坐在休息区,仰头喝水,用毛巾盖住了整个头。
刚刚打球的时候也在想,虽然他是gay,也觉得舍友很可爱,但他并没有兴趣在这里和舍友发展关系。不仅是性格,年龄也很不合适。
黎殊长叹一声,摘了毛巾,冲朋友说了句有事先走,就往场馆外去了。
姜亦登时站起来,匆忙往外,去追黎殊。
奈何黎殊的速度比早上快太多了,姜亦马不停蹄追出去也没赶上,甚至因为离得太远恶臭卷土重来被迫慢下脚步。
恰逢下课高峰,路上人潮涌动,三五成群,嬉笑声、应和声、鸣笛声此起彼伏。
两百米远的宿舍楼,姜亦愣是走了近二十分钟,等到宿舍时,早已大汗淋漓。
他看了眼,黎殊没回来,难道是他粘得太紧了在躲着他。
姜亦带了身换洗衣服进浴室,喷头淋下来,姜亦闭着眼,下意识将水往凉了调,当冷水打在身上,姜亦才稍稍清醒。
现在有黎殊这个人型香囊了,不需要再洗冷水澡了。
姜亦浑身打了个冷颤,将水调回正常水温。姜亦闭上眼睛,忍一忍,黎殊很快就回来了,很快就舒服了。
可是姜亦在位置上等了好久,从余晖熠熠到日落西山,再到现在乌黑一片,门锁都没有任何异动。他有些忍不下去了,敲着手机屏幕想,冒昧就冒昧吧,问一下黎殊去哪了。
手指停留在发送键,门口传来声响。姜亦慌忙将屏幕熄灭。
林墨摁了门口处的开关:“小亦,你在宿舍怎么没开灯啊?”
室内顿时明亮。姜亦一时没适应,抬手眯了眯眼睛。
林墨没注意到,转而又问:“黎殊咧?”接着打趣,“你俩今天上午跟连体婴似的,他这会儿竟然没在宿舍。”
“哈哈。他有事,过会儿就回来。”
姜亦心中苦笑,什么连体婴,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跟屁虫。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隐隐传来一阵香气,姜亦眼睛登时一亮,香囊回来了!
五、四、三、二、一!
门被推开,黎殊进门。
姜亦感受到身后的人影,长“呼”一声,心满意足爬上床准备睡觉。
两人上床和回来的契机过于巧合。
周习浅看了眼姜亦背影,又看黎殊,胳膊肘了下林墨:“他俩吵架了?“
林墨挠了挠头,疑惑:“什么?”
眼神清澈又懵懂。周习浅扶额,不理解三秒前的自己怎么会想找他求证。
周习浅慈爱地抚摸林墨的头:“没事。”又见黎殊一瞬不移地盯着紧闭的窗帘,拍了拍他肩膀,“怎么?”
黎殊皱眉思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闻言下意识说:“他生气了。我有点过了。”
打什么哑谜呢?
周习浅:“嗯?”
“没事。”
底下讨论地火热,姜亦半点没听到。
白天上课,下午看球赛,晚上忍受病痛折磨。姜亦都觉得自己体质见长,竟然能熬到现在才筋疲力尽。
昏天黑地间,姜亦感觉鼻腔一阵刺痛,喉咙也感觉一阵干渴,他用力地抓了抓脖颈,雪白皮肤上凭白多了几条异常明显的红痕。
喘不上气,呼吸困难。周遭气味一层叠着一层如黑泥般向他涌来。
他好难受。
怎么回事?他在宿舍吧?黎殊不在吗?
噌!姜亦坐起身来,颤抖着手掀起窗帘向对铺看,人还在。
可、可为什么,他的气味不见了呢?!
开文大吉!
前三章日更,往后暂定隔日晚九点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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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居然是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