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殊看不到姜亦的脸,手抬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
下巴好烫。
黎殊的手在下巴反复摩挲,才发现姜亦竟然没穿鞋。两只脚在月光照映下透着些许惨白,黎殊两手掐着姜亦的腰,将人抱上了洗漱台。
姜亦见人没回话,只是做些无关紧要的动作,伸手抓了抓黎殊的胳膊,眼睛里带着些急切,几乎要哭出来。
黎殊这才想起刚刚被忘记的话,疑惑:“我的,气味?”他洗了澡,还臭吗?但姜亦的表现似乎不是讨厌,而是……渴望?
他沉默地看着姜亦水润的眼睛,眼神幽深,思考还有什么散发气味的东西。直到手摸到了后颈的某个突起,黎殊脑海里电光一闪而过。
黎殊向前走了半步,贴近姜亦,试探性地释放了一些:“这个?”
“嗯嗯!”姜亦眼睛一亮,迷迷糊糊地仰头,双手环着黎殊的腰,鼻子贴在黎殊颈侧,整个人沉湎其中,“好香……”
黎殊被姜亦突兀的举动惊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谈不上冒犯,只是没想到有人竟然能闻到这个味道。
颈侧敏感地带被一阵又一阵热息拂过,黎殊觉得再保持这个姿势可能要出事。
他想把人扒开,人却贴得死死的。手抚过人脸,指尖被烫了烫。他才反应过来人发烧了。
意识到姜亦生病,旖念瞬间消散。黎殊让姜亦头枕在自己肩膀上,单手将人抱坐在小臂上。
空出来的一只手到处翻找温度计,找到后放到姜亦腋下夹着,见人有些叛逆不配合,又低声轻哄。
39.2℃。
“嘶……”黎殊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姜亦身上,又将人环在怀里穿好鞋袜,确保不透风才抱着人去了医院。
*
医院。
即使是半夜,依旧人声不断,入目皆是吊瓶、推车。
黎殊乘着专用电梯直抵七楼。
“把人放病床上。”医生指挥黎殊。
但姜亦迷迷糊糊地不肯撒手,黎殊轻声安抚,又将气味释放得浓烈了些。
“诶哟,小情侣感情这么好呢。”
顶光照在姜亦的脸上,烧得通红。
黎殊没反驳医生的话,嗓子有些干涩:“医生,他发烧了。”
医生量了体温,检查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欲言又止,黎殊也跟着紧张:“医生他怎么了吗?”
虽然这人是医院的SVIP客户,但医生还是觉得这人有些过了,心直口快没忍住。
“我说你怎么回事!烧到了近四十度才送过来,一天没吃饭,人都快脱水了。你这对象太不称职了。”
“就算吵架也不能纵着人淋冷水澡啊,本来就是换季,要发展成肺炎怎么办。”
黎殊低头看着姜亦龟裂起皮的嘴唇,想起刚刚抱在怀里轻得像片羽毛的体重,心里涌起阵心疼。
医生打针挂了吊瓶叮嘱了几句后离开。
窗外晨光微起,透过窗户照在姜亦脸上。
额角的汗早已风干,浅棕色头发向两侧散开,睫毛长得盖住了眼睛,脸上红晕消散,代之以苍白,脖子上挂着根红绳,红白对比很是鲜明,整个人看着惨兮兮的。
黎殊将姜亦的病容拍照发在了寝室群,讲清了原因,又将同样的话复制粘贴给了导员,都做完后才摸了摸仍在散发“气味”的后颈。
他是一个Alpha,三月前因车祸从ABO世界身穿到这里。几天观察下来,除了腺体信息素,这里与原来的世界并无不同。
甚至因为世界间相似的科技水平,他提前预知了些事件,买股票,投资变现,短短两月身价就破了千万。
现在的他,19岁,比前世年轻了整整十岁。上一世没钱上学,这一世他不想错过。
他接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却在入校前三天来了易感期。
脾气焦躁,忍耐力下降,性.欲高涨。他砸了家中的许多东西,关在阁楼上将信息素释放得几近透支,才提前结束了易感期。
可身上缭绕着的信息素没那么容易消散,幸运的是这个世界的人闻不到信息素,他也没必要等散干净再入学。
黎殊盯着姜亦的脸,侧靠在床头柜上,食指不断敲击桌面,回忆这几天的相处。
难怪第一天握手时欲言又止。
难怪早上站在他旁边慢吞吞支衣服,临出门还小心翼翼地看他。
难怪在桥上不离远。
难怪篮球赛要跟着。
……
他昨天凌晨信息素散干净,姜亦感受到了,所以不跟着他了。但姜亦猜不出气味产生原因,所以买了同款洗护用品。
晚上的控温把手也不是意外,他刻意为了感冒发烧淋的冷水。
为了什么?鼻塞?所以是鼻子的问题。
黎殊从兜里取出手机,上下划拉通讯录,指尖在某处停住,想叫人来给姜亦做个全身检查,但转念一想又算了,窥探小孩**总归不好。
病床上的手手指细白,骨节分明,黎殊伸手握住,忽然感觉指尖在手心微颤了颤。
黎殊抬眼看,姜亦睫毛扑簌,缓缓睁开,张了张嘴。
黎殊动作忙乱,取了杯水和棉签,用沾了水的棉签将姜亦嘴唇润湿。
姜亦手指动作幅度更大了,嗓子里断断续续冒出字:“我、自己、能喝。扶我、起来。谢、谢谢。”
黎殊头趴在姜亦嘴旁,将话在嘴里车轱辘转了几回,才弄明白,忙将床调起,又换了个轻巧的纸杯,水也重接了一杯,才放到姜亦手心。
水润过喉咙。
窗外鸟啼雀叫,树叶簌簌作响,天高气清。
姜亦握紧纸杯,咳了两声:“昨晚谢谢你。”
黎殊接过纸杯,放在桌上:“喝完了就拿过来放下,手里还扎着针呢。”
姜亦仰头困惑,眼睛透着股兔子的纯净懵懂,头发映着熠熠金光,发梢还带点卷。
黎殊没忍住上手摸了摸头发,语气坦然:“不用谢。没事的。”
香气犹在鼻前,姜亦相信这不是错觉:“这个气味?”
黎殊歪了歪头,装作不知。
姜亦抿唇,看来是想自己主动坦白。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有病。从记事起就有了。叫做嗅觉过敏,全称是嗅觉过于灵敏综合症。每次发病周遭的气味都会放大数倍,清晰又粘稠,令人窒息。我看了很多医生,一点用都没有,直到开学那天闻到你的……气味。”
姜亦浅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讲:“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我应该早点和你说的,真的很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段时间给你造成困扰了,真的很抱歉。”姜亦说着,渐渐起了哭腔。眼泪掉在白色被子上,润湿了好大一块。但又怕被人瞧出来,头越埋越低,也没敢抬手擦泪。
看到他这副样子,黎殊长叹一声,避开人插针处,将人揽在怀里,说:“不是你的错,我没不喜欢你。这病也不是你的问题。我也有错,明知道你可能有什么难处,开始还对你那般凶。不哭不哭。”黎殊轻缓地拍背,“你这病只要闻我这气味就可以吗?有没有什么限制?”
姜亦头一回被人以这样温暖的姿势揽着,有些贪恋,眼泪落在对方肩膀上,姜亦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听着对方的心跳,声音糯糯的:“只用闻味道就可以。”又吸了吸鼻子,“不能离你超过十米远,不然就闻不到了。”
黎殊小声嘀咕:“难怪。”
姜亦:“什么?”
黎殊:“没事,发病时间呢?”
姜亦:“发病时间不太固定,但每次基本都只持续三五天。开学那天正好发病了。”
黎殊抚着姜亦的后脑勺,语气轻缓又温柔:“以前没我这个气味是怎么解决的呢?”
姜亦渐渐冷静下来,声音淡淡像个局外人:“用最多的就是淋冷水澡和关密闭室了。”
后脑勺的力度莫名变重了些,姜亦仰头疑惑,又被按回肩上:“冷水澡的话经常会不成功,不过只要开始试了这个方法,我就会一直淋,直到感冒。不然就白淋了。反正家里常备医生,我死不了。”姜亦有些无所谓,“密闭室会简单很多。我用零花钱买了套房,装修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水泥盒子,开了个小口,用来探出手打营养针,顺便监控我是不是还活着。”
“可是这次冷水澡却不怎么管用了。”姜亦语气中透着些困惑。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黎殊手都在抖,声音也有些重,姜亦被吓得浑身打了个颤。黎殊瞬间放轻力道,顺着脊柱从上至下轻轻安抚。
“以后有我在。”黎殊沉吟一阵,没将信息素透露出去,换了个说法,“你说的‘香气’类似我的体香,不过我可以自觉控制,之所以前两天味道浓,是因为它隔段时间就会有爆发期,平时一般会控制着不泄出来。”
姜亦点点头:“原来如此。”
靠在肩上的人动了动,黎殊觉得他可能还有话要说,可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他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姜亦攥着床单,离开黎殊的怀抱,直起身,握着他的胳膊,眼睛里带着些不好意思和羞耻:“就是我以后发病可能都需要你的香——体香,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并会好,你会嫌我烦吗?”
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却意外红润。黎殊和姜亦对视,没有回答姜亦的问题,而是反问:“只有我的气味可以缓解吗?”
像是察觉到人语气中的不确定,姜亦双手有些用力,眼睛有神且坚定,针管因为这个动作,血液有些倒流:“只有你。”
黎殊勾唇一笑:“那就够了。”
贴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让我闻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