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予难得 第4章 找你茬儿了吧

篮球赛举办在一个清凉的午后。

菁市早秋，算是一年中让人体感最舒适的时候，空气也算得上是一年里干湿最适中的时候，让人厌恶的雾霾天也少见。

何础也是艺术生，不是舞蹈生，他是学编导的。

他本身就不愿意学文化课，自从到了高三之后就借着艺考培训的名头，不怎么来学校了。

这次篮球赛也是苑许好声好气商量、软磨硬泡念叨、威逼利诱了很久才答应的。

湿发背头篮球第一人，就这样在菁市三中的篮球场出现了。

苑许扶额，表示：“早知道这花孔雀这样，就不费口舌了。”

第阳阳也罕见地见到了伍泽楠穿上校服以外的其他衣服，黑紫配色的队服衬得伍泽楠稍显白了些，过膝短裤下的小腿肌肉结实紧绷，线条分明。

第阳阳听过一种说法，腿结实的，基本上肾都好。

第阳阳盯着伍泽楠看了好一阵儿。

伍泽楠低头系鞋带时，不经意间瞟见了眼睛一直盯着他的第阳阳。

今天的第阳阳也很不一样，平时披散的头发今天扎了一个低马尾，箍得脑袋圆圆的。

两人对视的半秒里，第阳阳很自然地弯起了笑眼。

伍泽楠几乎是下意识地弯起了嘴角，回敬了一个微笑。

他现在对第阳阳的印象特别好——大方、爱笑、阳光、懂礼貌、上进。

“看什么呢？楠哥，这么专注。”苑许手搭在了伍泽楠肩膀上，顺着伍泽楠的目光望去。

“真好看啊，感觉坐在人堆儿里把别人衬得跟野草似的。”

何础拿了三瓶水，递给了自己的两个怨种兄弟。

自己也拧了瓶，一口喝没了大半。

“不得不说一句啊，咱班那个转校生长得真带劲嘿。”

距离何础上一次见到第阳阳已经过去了足足半个月。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苑许几乎是一瞬间就要进入话痨模式。

想都不用想，这家伙又要把夸了第阳阳一万遍的话原封不动地再讲一遍。

伍泽楠直接背过身去，不太想再听了，选择找其他队员商量一下战术。

韩杨柳碰了下第阳阳，抬起下巴示意第阳阳看不远处站着的三个人。

“阳阳，你说，他们仨怎么都那么高啊？”

第阳阳半侧过脸，微笑依旧挂在他的脸上，只不过一侧的嘴角不留痕迹的往上扬了扬。

“不知道。”

这三个字，韩杨柳听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等他转头看向第阳阳时，少年的表情早就恢复如初了，双手抱在胸前，睫毛上打上了一层金黄，阴影下的双眼依旧有神地望着场上。

一声哨响，篮球赛拉开了帷幕。

一班这场的对手是九班，不知道是不是校团委的有意为之，实力强劲的五班被排在了另一个半区。

一班之前就和九班打过几场比赛，无疑，一班都是压着九班打的。

这场也毫不意外。

伍泽楠在这种比赛里面都习惯了做辅助，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更爱出风头的苑许。

苑许也明白这种比赛犯不上让何础和伍泽楠多出力，他就很乐在其中地出尽风头，撒了欢似的满球场跑来跑去。

第阳阳虽然不懂球，但每次一班的人投进了球，比分牌翻一次，一班的观众席就会有气氛组带头叫，刚开始他也不适应这种氛围，但随着比分拉出了40分，一班的人接近喊累了的时候，他也慢慢习惯了。

韩杨柳从另一边凑了过来，“我想去给何础买水，你能陪我去吗，阳阳？”

第阳阳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的，“好啊，我跟你一起去。”

小卖部的冰柜前，第阳阳的手指在各色种类的饮料间游移。他拿起一瓶运动饮料，又放回去，最后选了一瓶冰矿泉水。

上次在烧烤店的时候，伍泽楠没喝酒，也没喝饮料，喝的就是这个。

“你带了什么？”第阳阳转头问韩杨柳。

韩杨柳趴在学校小卖部最里面的冰柜翻了半天，掏出了一瓶运动功能性饮料。

刚要去结账，手中的饮料就被第阳阳夺了过去。

“我买单。”说完就一脸笑意地看向韩杨柳。

“但是得麻烦小杨柳再找13瓶这个饮料了。”

两个人刚回到赛场的时候，刚好两个队打完了第二个小节，来到了中场休息。

第阳阳和韩杨柳身边站着一群小女生，等着给球场上的少年们送水。

李梓晴帮着第阳阳喊过了所有队员，和大家说明第阳阳给大家买了水这件事。

苑许抽了两瓶饮料，先是扔给了何础，刚想把另一瓶扔给伍泽楠，沈瑶凑了上去。

“伍泽楠，我给你买了水。”

苑许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自己拧开了手里的饮料咕嘟喝了一大口。

“我喝那个水就行，天这么热，你自己喝吧。”伍泽楠擦了把汗，即便秋高气爽，但运动了这么久还是热得不行。

第阳阳瞄了一圈，就一眼找到站在最外围的伍泽楠。

他笑着拿着手里那瓶冰矿泉水凑了过去。

走过去的时候，刚好遇见沈瑶带着尹婷婷离开，不知道为啥，看着第阳阳手里拿着那瓶水，沈瑶冷哼了一句，两人擦肩而过那一瞬，明显感觉到沈瑶用力地跺了下脚。

第阳阳心想着奇怪，但还是没在意，依旧笑着走向伍泽楠。

“给你带的水，看你上次去吃饭就喝的这个。”

不知道为什么，伍泽楠就是想接过这瓶水，实际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第阳阳似乎不是很意外伍泽楠会接过水，但在人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时，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

伍泽楠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有几滴水珠顺着下巴滑落，消失在队服领口。

“谢谢。”他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喘，目光落在第阳阳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耳廓上。

第阳阳正想回答，突然被身后一阵嘈杂打断。

只见苑许佯装生气地凑了过来，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怎么给楠哥开的小灶啊，阳阳？”

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瓶。

何础不解地看着身边莫名其妙的苑许，没等第阳阳解释，就跟骂傻子一般道：“你手里拿着这瓶7块，楠哥手里那瓶儿才3块，被开小灶的不应该是咱们吗？”

苑许白了何础一眼，“你懂个屁。”

“你丫的最懂，行了吧。”何础干了最后一口，把空瓶一个三分投进了垃圾桶。

没理会这边的插曲，伍泽楠看着眼前的男孩，不知道为什么，他难得的走一会儿神。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第阳阳看着伍泽楠盯着自己出了神，发问道。

“没怎么。”伍泽楠猛地回神，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却抹不去耳尖泛起的薄红：“头发上沾了片叶子。”

这个借口蹩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半个操场一片叶子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那么一片不凑巧的刚刚好落在了面前人的头发上，又挂了好久。

可第阳阳却信以为真，抬手在发间摸索：“哪儿呢？”

伍泽楠伸手帮第阳阳扫了下，像在烧烤店前第阳阳帮他扫那只看不见的虫子一样。

“没了。”

第阳阳笑着说道：“谢谢啦。”

正迎着太阳，四点钟的太阳柔和了许多，但仍在少年的发丝上加了层滤镜。

“还以为下午篮球赛你会请假，没想到你会来。”

伍泽楠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第阳阳听出，那份生疏在渐渐淡去。

“舞蹈老师下午没时间，他回老家了，我对篮球很感兴趣的，就当是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其实第阳阳只是对这个极大可能成为自己继兄的男人感兴趣而已，他连记分牌都是刚知道怎么看的。

哨声响得恰到好处。

因为接下去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伍泽楠转身走向球场。他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还剩半瓶的水塞回第阳阳手里：“帮我拿着。”

第阳阳点了点头，把水放到了自己的一边。

韩杨柳就像刚刚的哨声一样，出现得很适时。

“原来那瓶矿泉水你是给他买的啊？”

第阳阳笑了笑，没说话。

“他刚才找你茬儿了吧。”韩杨柳眨着他那双大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凑上前来问。

第阳阳不解地看向韩杨柳。

韩杨柳分析了起来，“你给他们买的都是7块钱的饮料，唯独给伍泽楠买了瓶3块钱的水，他是不是觉得你对他有意见，所以说了你几句。”

第阳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尴尬地回着笑。

-

沈瑶送水失败之后，拉着尹婷婷就回了教室。

“啊啊啊啊！”沈瑶憋着口气，硬生生进了教室才尖叫出声音来，“你看见没有，伍泽楠没接我水！”

尹婷婷挠了挠头，不解地看着在前面发疯的闺蜜问：“他之前不也是从来都不接你水吗？”

“关键是他接了那个第阳阳的水，你没看到吗？”

尹婷婷撇了撇嘴，“因为他是男的吧，不需要避嫌，你气什么啊？”

沈瑶头一歪，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对面扎着双马尾的尹婷婷，“他长那个样子，就算他是外星人，我也得防备他吧。”

说着，假模假样地擦了把汗。

“再说，你看他那样，你说他不喜欢男的，你信吗？”

尹婷婷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就算他喜欢男的，伍泽楠怎么可能喜欢男的，你这么过激干嘛？”

“你说的也是哈，伍泽楠谈过女朋友的，就算那个第阳阳长得再好看，伍泽楠也不可能看得上他。”

说着说着，沈瑶就把自己都说开心了，撩了下今天下午精心卷过的刘海儿，掏出了粉饼和口红，撅着嘴补起了妆。

球赛结束了，一班在下半场就收着打了，给对手一个面子，没必要让对面输得太难看，最后比分还是差了三十分。

两队人都特讲究地打扫了赛场的卫生，第阳阳抱着那半瓶水站在场边，看着伍泽楠弯腰捡起散落的毛巾。汗水把他的队服后背浸透了一大片，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线条。

“给。”第阳阳递过矿泉水，这次伍泽楠接得很自然，仰头喝水的样子像极了广告里的运动员。

喉结滚动时，一滴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第阳阳慌忙移开视线。

“阳阳阳阳！晚上一起去吃饭吗，就我们哥仨儿，再带着你俩。”苑许忙着跑过来说道。

“哥仨”说的是伍苑何三兄弟，这个“你俩”指的是第阳阳和韩杨柳。

“可以诶，我和阳阳没问题的！”抢在第阳阳回答之前，韩杨柳赶忙答应。

但伍泽楠和苑许仍在等着第阳阳的回答。

第阳阳微微笑了下，“可以，刚好明天周六，今晚可以晚些回家。”

韩杨柳：要是伍泽楠找你茬儿，你可得和我讲啊，阳阳！

（内心os：虽然……我什么都做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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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找你茬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