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予难得 第3章 都是成年人

政治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板书，粉笔用力得几乎要折断。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但空气中分明涌动着某种无形的暗流。

苑许半回过头，比了个大拇指给低头记笔记的伍泽楠。

沈瑶半张着嘴，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小声了些，但仍旧是全班都能听见的分贝，感叹了句：“太帅了！”

政治老师回头瞥了她一眼，她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大嗓门，刚说的话被老师听见了，连忙捂住嘴，头又缩成了鸵鸟似的，埋头记起了笔记。

伍泽楠依旧保持着挺直的坐姿，右手无意识地转着签字笔。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课桌上投下一道菱形的光斑，正好照亮他摊开的笔记本——方正挺拔的字迹记下了这堂课的重点。

来自前面灼热的目光，又一次投了过来，原本他就已经忽视过一次了，但奈何少年的眼神实在明亮，似乎是将整个盛夏装进玻璃瓶中。

他点了点头。

点到了，就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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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第阳阳原本想用最朴素的方式给伍泽楠递一张纸条来表示感谢。

但当他摸出便签纸时，又觉得不能够。

不合适，这份感谢太廉价了。

他朝着一个方向发了呆，直到对面的男孩点了下头，也许是在示意他：可以了，我接收到你的感谢了。

第阳阳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失神，慌乱地，连忙回过头。

下课铃声响起，政治老师似乎也是在为自己挽尊，假装全然忘记前半节课闹出的不愉快，笑着看向同学们，十分自然地说道：“好，同学们，下课。”

李梓晴说完起立，同学们讲完老师再见后，他便不回头地离开了教室。

苑许返祖似的，起哄地“嗷”了可长一声，“帅啊，楠哥，英雄救美弟啊！”

平时和伍泽楠能说得上话的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了起来。

说实话，政治老师平时嘴就十分毒，遇到什么事情都喜欢上一下价值，每次喋喋不休地讲一堆自以为是的大道理，在班级里早就已经被划到了“高三年段三大恶人榜”的榜首的位置了。

伍泽楠的目光穿过起哄声，盯在挺直的背影上面。

“走吧，大课间，打球去。”

该说不说，苑许虽然平时小话不少，但是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行动派，听到伍泽楠一声令下，立马捞起篮球，招呼了身边的哥们几个勾肩搭背的出发前往了球场。

光阴疾驰，大多时候教室里的人只是关注着钟表上50分钟的大课间倒计时，但是时间从不是一条匀速驶过的直线，在不知不觉中被折叠成了一个点，眨眼的功夫便到了一日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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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阳阳的舞蹈老师也请了假，但说实话，即使舞蹈老师不请假，第阳阳也感觉莫名的疲惫，他原本也打算今晚不练了，在学校跟着大家一起上晚自习。

得偿所愿。

校外停车场，第阳阳倚在车旁，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保时捷——白天剐蹭到那辆。

他等着车的主人，想当面和他说一句感谢。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因为可能人家家里的司机已经把人接走了，找个时间再把车取回去就是了。

他看着表上的秒针飞快地转过一圈又一圈，直到学校里稀稀拉拉地走不出几个人，也不见伍泽楠的身影。

他想着，再等五分钟吧，反正也不着急回家。

苑许打球上了头，属于很典型的那种，人菜瘾还大，大课间30分钟压根儿就没打爽，就约着二班的几个球搭子翘了节晚课去球场畅玩了一个小时。

伍泽楠向来对翘课这种活动不感冒，所以被老田发现的时候，他从来也不是被留下来挨训的。

但今天下午答应了苑许，回家的时候让他蹭一下车，所以就在教室里等了他一会儿。

“下次真不敢了，丽梅大人。”苑许耍贱似地作揖求饶着。

田丽梅和苑许的对话到这种情况基本上就是被哄得差不多了，全然不再见刚开始阴沉着脸叫苑许出去时的压迫感。

她笑着佯装怒意用手指点了下苑许的头：“再有下次，你等着。”

说着，提着包，踏着小高跟，甩着车钥匙，贵妇似的昂着头走了。

目送完老田，伍泽楠和苑许出校的时候，已经是最晚一批人了。

苑许仍滔滔不绝地为今天的所有大事件做着总结，伍泽楠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目光却不自主地锁在了不远处的身影。

顺着伍泽楠望向的地方看去，苑许喜出望外，毫不掩饰地喊道：“靠，那是小美人儿吗，在等咱俩吧，楠哥！欸哟喂！我的楠哥啊！楠哥哥啊！”

小美人儿是在下午伍泽楠battle政治老师后，篮球场上苑许为他起的代号。

第阳阳顺着声音看去，熟悉的两个身影映入眼帘。

算是没白等，人来了。

第阳阳笑着迎了上去。

“伍泽楠。”

伍泽楠看到第阳阳后，猜到了一二。

听到对方的声音，他脚步微顿，球鞋在地面蹭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皎洁的月色透过几朵不规则形状的云，斜斜地切进来，将第阳阳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伍泽楠脚边。

“有事吗？”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伍泽楠身后的苑许夸张地倒吸一口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赌两块五，人是来感谢的——”

伍泽楠没搭理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第阳阳看。

“今天课上的事情，很感谢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请你吃顿饭，或者说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第阳阳真诚地说。

“不用放心上，不是什么大事。”说着，伍泽楠就要掏出车钥匙，转身就要走。

苑许自然是知道伍泽楠什么德行，但是他打了一晚上的球，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所以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手一把搂住了伍泽楠的肩膀，硬生生拽着他不让他走：“诶！不是吧！不是吧！楠哥！第同学都这么说了，你怎么忍心拒绝！怎么忍心！”

说着，一把拉住了第阳阳的手。

“我替这木头答应了，吃！我知道学校对面新开了家烧烤店，要不咱去那家简单吃口儿？”

第阳阳原本还在头疼伍泽楠冰冷的态度，听到苑许的提议，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上前半步，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可以可以，我也感觉有些饿了。”

伍泽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钥匙圈在指尖转得哗啦作响。教学楼的灯突然熄灭，整个停车场也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下月光勾勒出三人模糊的轮廓。

“我不能太晚回去。”伍泽楠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轻，“还有卷子还没写完，最晚十一点。”

现在刚刚九点四十。

苑许欢呼一声，拽着第阳阳就往校门口走：“够意思！第同学，快走快走，我感觉我和你投缘的不行，今天必须好好跟你讲讲咱们班的瓜，就先拿你身边的伍——”

“敢多说一个字，”伍泽楠一把掐住苑许的后颈，“你就自己走回家。”

-

烧烤店内。

“三个猪蹄、一份高压生蚝、十个牛肉串……”苑许码着菜单一道道点着菜。

伍泽楠顺着桌腿不轻地踢了他一脚，“你是猪精吗？”说着一把夺下了平板，递给了第阳阳，“你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第阳阳连忙摆手，“没关系的，我晚上吃不了什么东西，你俩点的我跟着吃就行。”说着把平板又推了回去，“你俩看就行。”

点完单之后，他们就等着上菜了。

烧烤店里烟雾缭绕，油星在铁架上噼啪作响。苑许迫不及待地拆开消毒餐具，金属筷子在他指间转得飞起：“第同学，你可都不知道，平时晚上约楠哥一次可是挺不容易的。”

第阳阳一边涮着餐具，一边笑着注视着苑许，“为什么啊？”说着又看向伍泽楠，“学习压力很大吗？”

伍泽楠学习很好，这件事，第阳阳是知道的。

伍泽楠正用纸巾擦拭着桌面，闻言手指微微一顿。他抬眸看向第阳阳，灯光在他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嗯。”

“可……”

不是花些钱，去国外读一个名校就可以了吗？

苑许立刻来了精神，啤酒罐往桌上一墩：“我们楠哥一直想考军校——”

“苑许。”伍泽楠警告似的。

苑许手一摊，“楠哥不太喜欢大家聊他，我们换个话题吧。”说着，一脸好奇地凑近第阳阳，“同学，你也别怪我话多，我从小到大就是个自来熟，看你也实在是合眼缘，感觉我们上辈子是兄弟一样，那么……我可以叫你宝贝吗？”

“啊？”

“哈哈哈，开个小玩笑，我可以叫你阳阳吗？”

“当然可以了。”

“阳阳，你长得好漂亮啊，你谈恋爱了吗？”

第阳阳怔了一下，没想到苑许会刚说几句就问这些。他下意识瞥了伍泽楠一眼，发现对方正低头拨弄着烤韭菜，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似乎也在好奇他的回答。

“哈哈哈，没有，还没遇到合适的人，去了国外半年，在那主要忙比赛和艺考的事。”

苑许喝了口啤酒，凉的没忍住缩了下脖子，哑着嗓子说道，“外国的男的感觉会很喜欢你这款，C国小甜心。”

“啊？”第阳阳明显没反应过来。

“啊，随口一说，都是成年人了，哈哈哈哈。”

确实，菁市三中为数不多的成年人，竟然有三个在一家烧烤店吃宵夜。

“别乱说话。”伍泽楠面无表情在一旁提醒了句，把最后一块烤馒头片夹到第阳阳碗里，“吃完送你回去。”

第阳阳看着碗里金黄的馒头片，上面还沾着伍泽楠筷子留下的淡淡油渍。他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冷淡的男生，或许比他想象中要温柔得多。

买单的时候很顺利，没有出现互相抢着买单的情况。

说好了第阳阳请客，伍泽楠和苑许抢着买单就没劲了，而且在菁市三中的学生基本没什么家里贫困的，第阳阳想借这顿饭还一个人情，伍泽楠还是默许了他的心意，只是站在收银台旁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敲打着，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看得出苑许是不胜酒力的，也就是大家开玩笑说的“小孩桌儿水平”的那种，一罐精酿下肚走路就有些发飘了。在所有人前面张开双臂，感受着晚风，发神经似地感叹了句：“爽死了，操！”

看着微醺的苑许，伍泽楠微微笑了下。

第阳阳看着少年张开双臂舞蹈的样子，一时失了神，他忍不住伸手想为他扫下脖子的飞虫。

伍泽楠看着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明所以地看着手的主人。

“那个……有虫。”第阳阳的手悬在了半空，晚风绕过指尖，吹散发尾，也吹跑了原本停在伍泽楠脖子上的虫。

“跑掉了。”第阳阳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伍泽楠微微点了点头，“没事，谢谢你今天的烧烤，我先带他回去了。”

说着，转身走向不知何时坐在长椅上的苑许。

“等下！”第阳阳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他快步追上前，校服下摆被夜风掀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伍泽楠转身时，月光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他单手扶着已经昏昏欲睡的苑许，眉毛微微挑起。

“那个……”第阳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着他泛红的耳尖，“能加个微信吗？”

远处便利店的光牌明明灭灭，在两人之间投下变幻的光影。苑许突然在伍泽楠肩头咕哝了一句梦话，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伍泽楠空着的那只手伸向裤袋，金属钥匙碰撞声清脆地响了几下。他掏出手机时，第阳阳注意到他锁屏是张运动员的照片——白球衣上的30号格外醒目。

“你扫我吧。”伍泽楠简短地说，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调出二维码。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节处还有打篮球留下的旧伤。

滴的一声响起时，第阳阳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离谱。他立马给伍泽楠改了备注。

“通过了。”伍泽楠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单手操作手机的动作很熟练，屏幕光照亮他嘴角转瞬即逝的弧度，“走了。”

第阳阳站在原地，看着伍泽楠架着苑许渐渐走远的背影。手机震动了一下，新消息提示栏跳出来：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一个卡通头像，昵称叫Riskytter。

备注名简单直白：第阳阳

苑许：感觉自己有点亮？

伍泽楠：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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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都是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