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耐 第4章 蓝莓

【七】

沈知微早上八点半到公司。

不早不晚。刚好赶上电梯最挤的那一班。她站在人群里，看着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旁边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沈知微脑子里空空的。

或者说，她不想往里装东西。

她醒得太早，躺在床上盯着手指。十指纤长，骨节分明，指尖透着淡淡的粉。

闹钟响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

昭昭今天会穿什么？

她按掉闹钟，起床，洗漱。

经过昭昭房间门口的时候，门关着。她瞟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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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公司的时候，陆川青已经在工位上了。看见她，招了招手。

“知微姐，早。”

沈知微点点头，往自己办公室走。

陆川青跟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给你带的。楼下面包店新出的，说是叫什么……肉桂卷？你尝尝。”

沈知微愣了一下。

陆川青已经把纸袋塞她手里了。

“我买多了，吃不完。你帮我解决一个。”

说完就转身走了。

沈知微拿着那个纸袋，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陆川青的背影。

陆川青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干活。动作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纸袋，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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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有个会。

例行的项目跟进。大家轮流说进度，有什么问题，需要什么支持。她坐在主位上听，偶尔问两句，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字。

赵迅逸也在。合作方的人，每次都来。

他坐在会议桌对面，穿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那块表。发言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逻辑清楚，说到技术部分会问“这部分你们那边有没有问题”。

沈知微听着，会开到一半，她走神了。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昭昭早上出门的时候，会不会也穿一件深蓝色的衣服？昭昭穿深蓝色好看，显得皮肤白。她有条深蓝色的裙子，去年买的，穿上去……

“沈经理？”

她回过神。

赵迅逸眼神里带着一点询问。

“刚才那个时间节点，你觉得可以吗？”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面写着她刚才记的东西。时间节点，周四之前。

“可以。”

赵迅逸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沈知微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笔记本上。她发现自己刚才走神的那几秒，在页边画了一个小圈。很小，铅笔画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用橡皮把那个圈擦掉。纸上还是留下了一点印子。浅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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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的时候，赵迅逸走过来。

“沈经理，中午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顺便聊聊后续的事。”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

“中午不行，有安排。”

赵迅逸没多问。笑了笑，“那下次”。

陆川青在旁边收拾东西，听见了全程。等赵迅逸走远了，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是不是在追你？”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

“没有。”

“我看像。”陆川青把笔记本抱在胸前，“每次都找理由说话，每次都被你拒绝，但还是每次都来。”

沈知微没接话，拿着东西往外走。

陆川青跟在后面，继续小声说：“不过你拒绝得也对。他那种人，看着挺会来事的，不适合你。”

沈知微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知道什么适合我？”

陆川青挠挠头笑了。

“不知道。但我觉得肯定不是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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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她坐下来，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堆邮件，她一封一封看，该回的回，该删的删。处理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昭昭发的。

一张照片。

拍的是餐桌。餐桌上放着早餐

粥，煎蛋，一小碟蓝莓。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她早上写的那张：「上班去了。粥在锅里，自己盛。」

照片下面跟着一句话：

「收到了。」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继续看邮件。

看了一封，没看进去。又看了一封，还是没看进去。

她又拿起手机，点开那张照片，放大。

照片拍得很随意。但她能看见昭昭的手指，在照片右下角露出来一点点。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是她从小帮昭昭剪指甲，剪到昭昭学会自己剪为止。

她把照片存下来。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邮件。

这回看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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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李阳山发来消息。

「六点，地址发你了。别迟到。」

「好」。

继续干活。

四点多的时候，陆川青敲门进来，拿了一份文件让她签。签完没走，站在那儿看她。

沈知微抬起头。

“又怎么了？”

“没事。”陆川青笑了，“就是看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沈知微没觉得自己心情不错。早上开会的时候走神，中午收到昭昭的消息，下午一直在干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没有。”

门关上之后，沈知微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收到昭昭那张照片之后，她看邮件能看进去了。干活的时候脑子里不会一直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偶尔想到昭昭，也就是想到，不会往下想太多。

这算心情不错吗？

那张照片还在她手机里。她又看了一眼。

五点半，她收拾东西准备走。

陆川青还在工位上，看见她出来，招了招手。

“知微姐，明天见。”

“明天见。”

她往电梯走。

「晚上回来吃饭吗？」昭昭发消息来了 。

「约了人。不回来吃。」

发出去之后，她又想撤回。

但电梯来了。她走进去信号断了。

站在电梯里，她盯着手机屏幕，想着昭昭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会皱眉吗？会抿嘴吗？会……什么反应都没有吗？

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去，穿过大堂，往停车场走。

坐进车里，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昭昭没回。

她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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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六点整，她到那家餐厅。

李阳山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招手。

“这儿！”

她走过去，坐下。

李阳山笑呵呵的，给她倒茶。

“难得啊，沈知微居然答应出来吃饭。我还以为又要被拒绝。”

沈知微没接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阳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打量。

“你好像瘦了点？”

“没有。”

李阳山点点头，拿起菜单递给她。

“点菜吧。这家的鱼不错，你爱吃鱼。”

沈知微接过菜单，开始翻。

脑子里却还在想昭昭。

昭昭今晚吃什么？她说了不回去吃，昭昭会自己做饭吗？还是会点外卖？昭昭最近喜欢点那家轻食，说减肥，其实她根本不胖。

“这个？”李阳山指着菜单上的一道菜。

她回过神。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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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到一半，李阳山突然说：

“知微，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有。”李阳山看着她，眼神挺认真，“从你进门到现在，你说话不超过十句。菜也没吃几口。一直在看手机。”

沈知微把手机放下。

“吃饭不看手机。”

李阳山笑了。

“行。那现在不看手机，你跟我说说话。最近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顺利。”

“家里呢？你妹妹还好吗？”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还好。”

李阳山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鱼。

“尝尝这个，真的不错。”

鱼肉很嫩，味道确实不错。但她吃不出什么滋味。

脑子里全是昭昭。

昭昭现在在干嘛？吃饭了吗？一个人吃还是……不，就是一个人吃。林栖没来，昭昭也没提。

昭昭为什么不提林栖？

她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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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李阳山送她到停车场。

“今天谢谢你出来，下次我再约你，别拒绝。”

光线把李阳山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三十多岁的男人，事业有成，长相不错，性格也好。

“路上小心。”沈知微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关上门。

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李阳山还站在那儿，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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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进小区的时候，快九点了。

她停好车，熄火，坐在那儿。

车里很安静。只有仪表盘上一点微弱的光，照着她的脸。

她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朦朦胧胧的楼栋。

楼上那扇窗亮着灯。昭昭的房间。

沈知微打开手套箱，拿出那包烟。

昭昭买的。放在她外套口袋里，包着那张纸条

「姐，别抽太凶。」

她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没点。

就那么叼着。

楼上那扇窗的灯还亮着。昭昭还没睡。

沈知微看着那扇窗，想象昭昭在里面做什么。

看书？看电视？还是在想什么？

想我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回去了。

她有什么资格让昭昭想她。

她把烟拿下来，放回烟盒里。

推开车门，下车，锁车，往楼里走。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她盯着那跳动的数字，想着等一下推开门，昭昭会在哪儿。

客厅？房间？

她希望昭昭在房间。那样她可以直接进自己房间，不用经过客厅，不用打招呼，不用看那双眼睛。她又希望昭昭在客厅。那样她能看一眼昭昭。

电梯到了。

她走出来，站在家门口，握着钥匙。

走廊的灯亮着，感应式的，再过十几秒就会灭。

她没等灯灭。

钥匙插进去，拧开，推门。

玄关的灯亮着。

她换鞋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有声音。电视的声音。

她换好鞋，直起身，往客厅走。

昭昭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在看电视。屏幕上在放什么综艺，笑得挺热闹的。

昭昭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啦。”

轻轻的，软软的，和平时一样。

“嗯”

沈知微继续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吃了吗？”

“吃了。”昭昭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你呢？”

“吃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昭昭在后面说：

“姐，茶几上有水果。洗好的。”

她站在门后，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放下包，打开门，走出来。

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切成块的雪梨，剥好的橘子，还有几颗蓝莓。旁边放着一小碟牙签。

昭昭还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但嘴角弯着一点点。

沈知微在她旁边坐下来，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捏起一颗蓝莓。

甜的。

电视里在放什么，她没看进去。客厅的灯很亮。电视的声音有点吵。窗外的夜很黑。

她坐在那儿，什么都没想。

或者说，她什么都不想想。

就只是坐着。

她听见昭昭轻轻笑了一声。

她转头看。

昭昭没看她，眼睛还盯着电视。但嘴角弯着，沈知微把目光收回来

综艺观众的笑声一阵一阵的，假的。

求收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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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蓝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