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笙手里的筷子停了停:“他爸爸是……?”
“不知道,也不好多问。”陈永康没再多说,只补了一句:“那孩子看着挺稳当的。”
钱荔敏点点头,也没追问,只道:“以后楼上楼下的,让北笙多照应着点。”
“知道了。”陈北笙应着,脑子里却是刚才沈南诚站在货架旁的样子——戴着耳机,安安静静,像把自己包在一个透明的壳里。
吃完晚饭,陈北笙洗完碗,拿了个苹果就上了楼。
陈家一楼二楼并不打通,要出了防盗门,走外面的楼道才能上二楼。
陈北笙看着跳脱,心里却有数,玩归玩,真到了该学习的时候,从不含糊。
窗外路灯昏黄,吞了星光。桌上苹果飘着清甜,安安静静。
指针快到十二点,陈北笙总算写完作业,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洗漱完,他往床上一躺,翻起那本没看完的《浪客剑心》。目光不经意间飘向天花板。
这片是老小区,楼板隔音差得要命。
平日里,陈北笙只要在二楼屋里稍微动一下,楼下爸妈就知道家里那只猴子又在溜达了。
他的视线渐渐飘开,压着书角的手一松,纸张发出“唰啦”一声轻响。陈北笙就这么仰面躺着,静静盯着天花板。
以前楼上那户人家有个小孩,年纪不大,成天到晚在楼上蹦,陈北笙生怕哪天楼板被蹦下来。这么一比,沈南诚家安静得离谱。搬来一周,他从没听过楼上有半点动静,还以为一直空着。
真安静,安静得像没人住。
陈北笙想着,慢慢闭上眼。
周末的早上最是舒坦,不用赶早自习,不用听闹钟瞎叫。楼下早餐店的热气顺着窗户飘上来,混着面香、油条香,软乎乎地把人从梦里拽醒。
“北笙,今儿起这么早?”
“叔叔早。”
“帮你爸看店呢?”
“我爸上厕所去,我先看会儿。”
陈北笙跟熟门熟路的邻居搭着话,人来人往里,忽然晃过一道眼熟的身影。
就见沈南诚拎着一带豆浆,正朝这边走。
陈北笙刚要张嘴喊人,那人一拐进巷口,转眼就没了影。
“走这么急?”
说不清是不是错觉,两人明明对上了目光,下一秒他却像刻意绕开,转眼就没了影。
中午在赵飞家,电视里古惑仔正演到**部分,陈浩南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在街上,《乱世巨星》的旋律响得满屋子都是。赵飞和张云大呼小叫,看得起劲。
陈北笙却单手撑着沙发发愣,跟周遭格格不入。
赵飞先看出他不对劲:“想啥呢?”
张云也跟着转头:“咋了?”
陈北笙坐直,认真又纳闷:“我总觉得,沈南诚在躲我。”
赵飞皱眉:“躲你干什么?”
张云跟着点头:“你想多了,他本来就话少。”
陈北笙没说话,只是心里那点别扭压不下去。
看见他就绕路,对上眼就移开。
“别瞎琢磨了,看片!”张云催他。
陈北笙没再说话,目光落在电视上,却半点也没看进去。
赵飞爸妈周末下班比平时早,这场电影局太阳还没下山就散了。
陈北笙刚到家,门还没迈进去,就被他妈抓去菜市场帮忙拎包。
眼下上高二,正是用脑的时候,所以钱荔敏每回做饭都讲究营养搭配。
“妈,我想吃炸肠。”
“吃什么炸肠,你看我像不像炸肠?”钱荔敏一口回绝,“都快吃饭了,还吃那些乱七八糟的。”
陈北笙撇撇嘴。
钱荔敏斜他一眼,没好气地啧了一声,转头就问小摊老板:“炸肠怎么卖?”
“一块钱一根。”
“行,来一根。”她又转回头瞪陈北笙,“就一根啊,尝尝味就行。”
果然还是老妈疼他。陈北笙立刻笑起来:“老妈最好了。”
钱荔敏看着他这嬉皮笑脸的样子,跟他爸一个德行,嫌弃道:“行了行了,少在我跟前撒娇。”
炸肠被炸得金黄焦脆,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陈北笙接过来,先递到妈妈嘴边。
钱荔敏把头一扭:“我可不吃这玩意儿,你自己吃吧。”
“那我就独享了。”
陈北笙一口咬下去,满嘴喷香。
钱荔敏看着儿子吃得满足,嘴角也悄悄弯了起来。
他一手提着菜篮,一手攥着炸肠,边走边嚼,心里美滋滋的。
快到家门口时,远远看见沈南诚捧着一罐罐头,低头走进了单元楼。
身影一闪,就没了踪影。
陈北笙一进门,第一件事就问他爸:“爸,沈南诚刚才过来买东西了?”
陈永康摇摇头:“没有啊,咋了?”
陈北笙也摇摇头:“没什么。”
夜里躺在床上,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微微愣神。
开学的日子循环往复。沈南诚总觉得,左侧有道若有似无的目光。他一动,那道视线便立刻收回。像一道烫人的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放学铃声一响,沈南诚像往常一样背起书包,独来独往地快步走出教室。
“走啊,打台球去。”张云照旧提议。
“我今天有事,改天。”陈北笙话音刚落,人已经拎着包冲了出去。
张云一脸纳闷:“什么事急成这样?”
赵飞也在门口左右张望:“难不成闻玥玥又堵他了?”
沈南诚顺着路往家走,想起稿纸不多,便刻意绕远,去了另一头的杂货铺。
可刚走出店门没几步,就被人迎面拦了下来。
陈北笙直接拦在他面前,直白得不留余地:“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直白得让沈南诚一时都愣了神。
“你在躲我?”陈北笙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
“没有?”陈北笙往前半步,语气直接,“我都撞见你三次绕着我走了。”
沈南诚眼睫一颤,目光移开:“我为什么要躲你?”
“我怎么知道?”
“都是同桌,我能躲到哪去。”
陈北笙一下子就听出了弦外之音。没追问,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
日光斜斜打在脸上,亮得让人没法躲开。
沈南诚微微偏开脸,侧身想绕开他往前走。
“等一下。”陈北笙伸手,轻轻拦了一下。
动作很轻,刚碰到袖口,沈南诚便不动声色退开,像被烫了一下。
“你明天几点上学?”
“有事?”
“跟你一起走。”
沈南诚眉心紧蹙,不动声色退开一步,明显不愿:“没必要。”
“不是说不躲我吗?”陈北笙说得坦荡,“那就一起走。”
沈南诚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北笙以为他要直接拒绝,才听见他极低地应了一声:“……六点半。”
陈北笙愣了一下,平时到校,沈南诚早就坐在座位上,他知道对方早,却没想到这么早。
“这么早?”
“是。”沈南诚平静地看着他。
陈北笙咬咬牙,一口应下:“好,六点半就六点半。你不许先走。”
沈南诚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很快又恢复平静。
斜阳垂在天际,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又轻轻分开。风卷过路边的落叶,擦过脚边。
到了分岔口,陈北笙不忘再叮嘱一句:“说好了不躲我,六点半,不准跑。”
沈南诚没看他,只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愿不情愿,转身拐进楼道,上楼去了。
清晨第一缕朝阳掀开薄雾,自行车铃与老钟表的滴答声缠在一块儿。
六点半整,沈南诚准时走出家门。
经过二楼时,他目光极轻地扫了一眼,没人出来,便不多停,径直下楼。
刚踏出单元门,阳光忽然晃眼,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喂!不许动,我马上下来!”
声音从楼上传来。沈南诚抬头望了一眼,还没看见人影,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往下跑。
下一秒,陈北笙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衬衫扣子歪歪扭扭没系齐,气喘吁吁站到了他面前。
“你是不是想自己先走?”
沈南诚抬起左手,淡淡瞥了眼手表:
“六点三十二分,是你晚了。”
陈北笙眯起眼,半信半疑:“是吗。”
沈南诚不再说话,只管往前走。陈北笙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胡乱整理着衣服。
[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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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