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遇笙声 第4章 跟着我，调整呼吸

沈南诚本就习惯独来独往，步子稳，走得也快。

陈北笙跟在他身侧，余光不经意瞥见，他走得很轻，偶尔会极轻地顿一下，一只手贴着身侧，几不可查地按了按，又很快收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北笙也不着急追，就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他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沈南诚的手臂。

他下意识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陈北笙，蹙起眉头，指尖瞬间绷紧。

陈北笙却像没看见他的抵触，理所当然道：“你起这么早，不吃早饭？”

说着就要拉他往路边的早餐摊去。

沈南诚手腕往回挣，语气淡却坚定：

“不用了，我不习惯吃早饭。”

“不吃饭怎么行？上午体育课还要跑一千米，你想晕在操场上啊。”

沈南诚愣了一下，显然忘了体测这回事。

他还想再推脱，可陈北笙力气不小，半扶半拽地把他拉到摊位前。

早餐摊人不少，陈北笙眼尖，瞅准两个刚吃完起身的客人，拉着沈南诚一起闪身坐了过去。

“刘姨，两屉小笼包，鲜肉的，再来两碗小米粥。”

刘姨一看来人，笑着打趣：“北笙啊，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在家闻着你家包子香，直接被馋醒了。”

“和同学一起来的啊，也住这片吗？瞅着挺面生的。”

“这是我老对，就在我家楼上，刚搬来没多久。”

“小伙子长得真白净。”刘姨笑着递过来两个煮鸡蛋，“高中生费脑子，多补补。”

“谢谢刘姨！”陈北笙接过来，转头冲沈南诚弯眼，“刘姨家包子特别香，你尝尝。”

沈南诚浑身都绷着，像坐不踏实。粥有些烫，他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只敢小口抿着，舌尖还是被烫得轻轻发麻。

陈北笙正埋头啃包子，半点没察觉。沈南诚飞快看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等舌尖缓过劲，才轻轻夹起一只小笼包，慢慢吹凉，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包子皮薄又软，一咬开，鲜美的肉汤瞬间在嘴里散开。

沈南诚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没说话，却又默默咬了第二口。

陈北笙瞅着他的样子，弯着眼笑：“我没骗你吧，好吃不？”

“嗯。”

两人吃完早饭走到学校，时间不早不晚，正好七点。

赵飞一踏进教室，目光扫到座位上的人时，当场愣得跟见了鬼似的。

他瞥了眼黑板上方的挂钟，又难以置信地挪回视线落在陈北笙身上：“这离早自习还大半天呢，你居然就到学校了？我是没睡醒，还是出现幻觉了？”

陈北笙得意地晃了晃食指：“山人自有妙计。”

说着，他一脸炫耀地指向右手边，夸张地扬声介绍：

“铛铛铛——我老对，本人早起上学的神兵利器！”

赵飞一脸纳闷，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这俩……什么时候关系好成这样了？

陈北笙今天心情好得离谱，早自习写题都忍不住哼着小曲。

赵飞瞥他一眼：“你今儿高兴得有点过分了吧？”

“有吗？可能是早上刘姨家的包子太香了。”

赵飞白他一眼：“你妈又不是不给你做，关键是你也得起得来啊。”

“怕什么，这回有我老对盯着。”陈北笙微微侧身，轻轻撞了下沈南诚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明天还去吃刘姨家包子。”

沈南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有点欲言又止。

陈北笙眨了眨眼：“怎么了？”

沈南诚垂了垂眼，哑声应道：“没有。”说完便又低下头，继续写卷子。

“我看你先别美太早。”赵飞凉凉开口。

“咋了？”

“看见没，第三节体育课。”

“我知道啊。”陈北笙满不在乎，一千米体测而已，小儿科。

“闻玥玥她们班，体育课也是第三节。”

赵飞一盆冷水直接浇下来，陈北笙脸上的笑瞬间垮了。

赵飞在一旁幸灾乐祸：“今儿体测，我看好你刷新纪录。”

课间操一散，第三节要上体育课的两个班就直接留在了操场。

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嬉笑声瞬间收住。两班学生立刻分班，按高矮排得整整齐齐。

体育老师背着手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一圈，嗓门洪亮：“今天测长跑，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成绩直接算进期末体育分。及格线四分二十五秒，跑不及格的，下周统一补测！”

话音刚落，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哀嚎。

“不是吧，又测一千米……”

“我腿都软了。”

“老师，今天状态不行啊。”

老师横眼一扫，全场瞬间安静：“少废话，先热身两圈，活动开了直接上跑道。”

陈北笙漫不经心地活动着手腕脚腕，赵飞撞了他一下：“等会儿跑前面带带我。”

张云苦着脸：“我只求及格。”

“没问题。”陈北笙刚应着，赵飞忽然贱笑一声：“你小心点，闻玥玥可盯着你呢。”

陈北笙皱起眉：“我又没惹她。”

“你忘了？上次跟她们班打篮球赛，球砸她头上那回。”

“那是张云扔的，我没接住而已，凭什么赖我？”陈北笙一脸无辜，“而且我事后都请她喝汽水了。”

赵飞：“人家牛顿被苹果砸，搞出万有引力。你拿篮球砸姑娘，直接砸出爱情！”

陈北笙指着一旁看戏的张云，再次纠正：“球是他扔的。”

张云呲着牙，双手往腰上一叉，跟赵飞一唱一和：“她可不稀得搭理我，人家就认准你了。”

陈北笙抬脚就踹：“认你个头，再胡咧咧，以后别想借我作业本。”

张云立刻服软，见队友秒怂，赵飞恨铁不成钢：“他那字跟鬼画符似的，借你你看得懂？”

张云理直气壮：“有总比没有强！”

陈北笙懒得跟他俩贫，转头往女生队伍瞥了一眼，正好撞上闻玥玥的目光。

两圈热身结束，体育老师站到跑道中间，冲两边挥手：

“男生去外道，跑一千米！女生在内道，跑八百米！”

说罢，他把哨子往嘴里一叼，用力一吹。

“哔——”

刹那间，一操场全是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陈北笙运动神经本就突出，一开跑就稳稳冲在最前面。可他总觉得背后发毛，像被人死死盯住，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又提了几分速，却没料到，内道的闻玥玥竟也跟着加快脚步，不远不近，死死咬着他。

被人这样盯着跑，实在憋屈。

这疯丫头，暑假指定是练田径去了！

陈北笙咬咬牙，索性不再分心，一门心思往前冲。

风从耳边刮过，他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内道瞥了一眼——闻玥玥跑得脸颊通红，却依旧抿紧嘴唇，一步不落地跟在他平行的位置，眼神里明晃晃全是较劲。

跑道边的赵飞和张云看得乐不可支，扯着嗓子起哄：

“北笙，可以啊！被女生追着跑！”

“加油闻玥玥，超过他！”

陈北笙又气又窘，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死张云，作业本这回说啥都不借了！

他抽空朝后方偷笑的两人比了个中指，余光顺势往身后扫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落在沈南诚身上。

少年还在跑道上硬撑，速度慢了许多，脸色比平时白得刺眼，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他一只手暗暗抵在腰侧，呼吸又急又浅，明明已经撑到极限，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停下。

陈北笙脚步猛地一顿。

早上同行时那几不可察的顿步、悄悄扶腰的动作，一瞬间全串在了一起。

这人不是跑不动，是疼得在硬扛。

刚才跟闻玥玥较劲的那点心思，瞬间淡了下去。他莫名想起爸爸以前在钢厂伤了腰，也是这样一声不吭硬扛，看着安静，疼得要命。

他没再多想，直接收速，慢慢退到沈南诚身边。

“你没事吧？”

沈南诚没看他，脸色发白，却还是硬邦邦地摇了下头——明摆着不想被人管。

“你硬扛给谁看？跑坏了谁管你？”

沈南诚不听，反而咬着牙想提速，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也像是在把靠近的人往外推。

陈北笙眉头一皱，语气沉了几分：“跟着我，调整呼吸。”

对方脚步踉跄了一下，仍旧没吭声，只是绷紧的肩膀线条微微颤抖。

陈北笙声音放软了些，却还是带着那股不容推脱的劲儿：“别逞能。跟着我，我带你跑完。”

沈南诚抬头看他一眼，胸口剧烈起伏，肺里像在烧。视线撞进陈北笙那双亮得坦荡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嫌弃，只有实打实的认真。

那句“不用”顶在喉咙口，却怎么也推不出来。腰侧的钝痛又翻上来，手臂一软，他终于没再硬撑，只是点了下头。

陈北笙当即放慢脚步，刻意压着速度，与他保持在同一节奏上。

“鼻子吸气，嘴巴慢慢吐，别着急。”

他没再多说，只稳稳地跑在沈南诚身侧，像一个无声的依靠。

两双脚的起落渐渐靠拢，原本杂乱的喘息，在匀速的步伐里一点点找回章法。

脚步声一前一后，一轻一重，慢慢整齐起来。

沈南诚侧眼瞥了身旁的人一下。陈北笙跑得依旧轻松，额角沁着薄汗，却始终留意着他的状态，没露出半点不耐烦。

沈南诚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吭声。只是脚下的步子，渐渐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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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跟着我，调整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