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拍到第十一天。
文初宁渐渐摸清了剧组的节奏。
早上八点开工,晚上六点收工,偶尔有夜戏会提前通知,第二天就改成十点上工。不急不躁,稳稳当当,不像以前那些剧组,恨不得把人熬干。
她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
后来发现,这样挺好。
有足够的时间睡觉,有足够的时间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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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的气氛很轻松。
灯光组的老张爱开玩笑,场务的小姑娘们凑在一起吃零食,副导演没事就端着茶杯到处晃。
文初宁和吴妙熟了。
吴妙演小青,比她小一岁,但看着更小,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文老师,你吃这个吗?”她举着一袋辣条凑过来。
文初宁看了一眼,摇摇头。
“不吃?可好吃了。”吴妙自己嚼得嘎嘣脆,“我每次拍戏都带,解压。”
文初宁笑了:
“你解什么压?”
吴妙眨眨眼:
“我压力可大了。跟你对戏,万一接不住怎么办?苏导那么严格。”
文初宁愣了一下。
“苏导严格吗?”
吴妙点点头,压低声音:
“严格。虽然她不骂人。但那气场~有时候还不如骂两句。”
文初宁想了想。
好像是这样。
苏落讲戏的时候,声音很轻,话也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
说完就走,绝不多待。
她想起这十几天,她们之间的对话。
“这场情绪再收一点。”
“好。”
“走位往左边挪半步。”
“好。”
“过了。”
就这些。
标准的导演和演员。
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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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寄也熟了。
他演赵玄策,三十出头,人很随和,没什么架子。
休息的时候,他喜欢和吴妙斗嘴。
“你那个辣条,能不能分我点?”
“不给,你自己买。”
“我这不是走不开吗?”
“那我也不给。”
文初宁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
周寄看她笑了,立刻告状:
“文老师,你看她,欺负前辈。”
文初宁说:
“你算什么前辈?”
周寄捂着胸口:
“扎心了。”
吴妙笑得直不起腰。
文初宁也笑。
笑着笑着,忽然觉得轻松了一点。
这个戏太压抑了。
演完一天的戏,会觉得胸口闷得慌。
和她们闹一会儿,笑一会儿,那些闷就散了。
不用想那么多。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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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的时候,文初宁坐在躺椅上翻剧本。
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她有点犯困。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说话。
她睁开眼,往那边看了一眼。
苏落坐在监视器后面,身边围了几个人。
灯光组的小张蹲在地上,指着本子问什么。苏落低头看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小张点点头,笑着跑了。
场务的小姑娘也凑过去,递了杯奶茶。苏落接过来,轻轻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放在旁边,没喝。
道具组的老师也晃过去了,拿着个什么东西给她看。
她就那么坐着,一个一个听,一个一个应。
文初宁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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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妙又晃过来了。
“文老师,下午那场戏,咱俩对对?”
文初宁睁开眼,看着她。
“行。”
两个人对着剧本,念了几句。
吴妙念着念着,忽然停下来。
“文老师,你刚才那个眼神,我好想哭。”
文初宁愣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演。”
吴妙眨眨眼:
“就是什么都没演才想哭。你光是看着我就难受。”
文初宁笑了:
“你少来。”
吴妙认真道:
“真的。苏导说得没错,你天生吃这碗饭的。”
文初宁顿了顿。
“苏导说什么?”
吴妙说:
“前两天她给我讲戏,说你那个眼神特别干净。让我接的时候别太满,给你留空间。”
文初宁没说话。
苏落讲过她。
用那种公事公办的方式。
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她点点头。
“继续对吧。”
吴妙应了一声,继续念词。
阳光很好。
片场很热闹。
有人在笑,有人在闹,有人在跑来跑去。
《归处》拍到第十七天。
文初宁注意到一件事。
苏落这两天,好像穿得越来越好看。
刚开拍那两周,她穿得简单。白衬衫,灰T恤,黑色长裤,头发随便一扎,往监视器后面一坐,跟片场任何一个工作人员没什么两样。
可是从两天前开始,变了。
那天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一件白色的内搭,头发松松散散地披着,耳朵上多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文初宁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告诉自己,大概是换季了,随便穿的。
第二天,苏落穿了一件雾蓝色的薄款毛衣,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小截锁骨。耳朵上的耳钉换成了银色的,小小的,亮亮的,随着她转头说话,一闪一闪。
文初宁那天拍戏的时候,NG了两次。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更过分。
苏落穿了一条浅紫色的长裙。
不是那种浓艳的紫,是淡淡的、雾蒙蒙的紫,像清晨的薄雾染在布料上。裙子是长款的,垂到脚踝,腰身收得刚好,衬得她整个人又轻又柔。头发这次没披着,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下来,落在耳边。
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色耳环,随着她走动,轻轻晃动。
文初宁看见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定住了。
手里拿着的剧本,差点掉在地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苏落从片场那头走过来。
阳光落在她身上,那条浅紫色的裙子泛着柔和的光。
她走过的地方,有人抬头看她,有人小声说话,有人停下来打招呼。
苏落一一应着,脚步没停。
一直走到监视器后面,坐下。
然后她抬起头,往文初宁这边看了一眼。
很淡的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监视器。
文初宁这才回过神来。
她发现自己刚才居然在发呆。
在片场,在这么多人面前,发呆。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剧本。
可那些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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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的时候,文初宁坐在躺椅上。
吴妙端着饭盒凑过来,一边吃一边东张西望。
“文老师,你看苏导今天那条裙子。”
文初宁没抬头:
“嗯。”
“太好看了吧。”吴妙感叹,“我盯着看了好久,移不开眼。”
文初宁翻了一页剧本。
“还行。”
吴妙眨眨眼:
“还行?你那眼睛刚才都直了。”
文初宁瞪她: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吴妙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但没过一会儿,她又凑过来。
压低声音:
“文老师,你有没有觉得……苏导这两天特别好看?”
文初宁“她不是一直那样吗?”
吴妙摇摇头:
“不是。前两周她穿得可随便了。这两天不一样,你看她那个耳钉,那个裙子,明显是打扮过的。”
文初宁没说话。
吴妙继续:
“你说……苏导是不是谈恋爱了?”
文初宁的手指猛地收紧。
剧本被她攥出了褶皱。
她抬起头,看着吴妙。
声音很稳:
“什么?”
吴妙被她看得有点心虚:
“我、我就是瞎猜。你看她突然开始打扮,肯定是有情况啊。”
文初宁看着她。
看了两秒。
然后低头,继续翻剧本。
“不知道。”
声音淡淡的。
吴妙还想说什么,见她脸色不太对,识趣地闭了嘴。
端着饭盒走了。
文初宁坐在那里,看着剧本。
一页都没翻。
脑子里全是吴妙那句话。
谈恋爱。
她谈恋爱?
和谁?
她想起这这段时间围在苏落身边的那些人。
那个场记,年轻的,长得挺好看,总找她问问题。
那个灯光助理,也年轻,总给她递奶茶。
还有郑礼。
演侍卫的那个男三,长得不错,笑起来阳光。
他总往苏落那边跑。
有时候拿着剧本问戏,有时候就站着聊几句。
文初宁看见好几次了。
每次都觉得刺眼。
但她告诉自己,那是正常的工作交流。
可现在,吴妙那句话,把她心里那点刺,又往里扎深了一点。
她抬起头,往监视器那边看了一眼。
苏落还坐在那里。
身边围了一圈人。
郑礼也在。
他站在最前面,弯着腰,指着监视器说着什么。苏落侧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几句话。
郑礼笑了。
笑得很好看。笑的像个开屏的孔雀。
苏落嘴角也弯了一下。
很淡。
但确实弯了。
文初宁看着那个画面,心口忽然闷得厉害。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喘不过气。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剧本。
但脑子里全是那个笑。
那个对别人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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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拍戏的时候,文初宁的状态不太对。
和吴妙的对手戏,她卡了三次。
“文老师,你刚才那个眼神太硬了。”吴妙小声说。
文初宁深吸一口气:
“再来。”
又卡了一次。
苏落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休息十分钟。”她说。
声音很淡。
然后转身走了。
文初宁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那条浅紫色的裙子,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她握紧剧本。
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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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的时候,文初宁坐在角落里。
吴妙没敢过来。
周寄过来看了一眼,又走了。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剧本。
其实没看进去。
她在想,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不敢往下想。
越想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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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的时候,文初宁站在片场门口。
苏落从里面走出来。
她走到门口,看见文初宁,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准备擦肩而过。
文初宁忽然开口:
“苏导。”
苏落停下来。
看着她。
文初宁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看着她那条漂亮的裙子,看着她耳朵上那对晃来晃去的耳环。
心里的那点刺,终于扎破了皮。
“你这两天,”她开口,声音有点涩,“穿得是不是太好看了?”
文初宁继续说:
“剧组那么多人,影响工作。”
苏落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文初宁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
苏落还是没说话。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迈步走了。
文初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走远,消失在夜色里。
她忽然有点后悔。
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有什么资格说那种话?
她又不是她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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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文初宁到片场的时候,第一眼就往监视器那边看。
苏落坐在那里。
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长裤,头发简单扎起来。
耳朵上什么都没有。
文初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收回目光,往休息区走。
吴妙凑过来:
“文老师,苏导今天怎么又穿回黑白灰了?”
文初宁没说话。
吴妙自顾自说:
“不过还是好看。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文初宁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苏落身边,还是围了一圈人。
郑礼还在,端着杯奶茶,笑着说着什么。
苏落依旧是那个样子,淡淡的,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应一句。
和昨天一模一样。
和前天一模一样。
和她穿浅紫色裙子那天,一模一样。
文初宁看着那个画面,心口还是闷。
比昨天更闷。
因为昨天她还有理由说,是她穿得太好看。
可今天她穿了黑白灰,那些人还在。
郑礼还在。
那个笑还在。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裙子的问题。
不是耳环的问题。
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看不得那些人围着她。
是她自己看不得她对别人笑。
是她自己……
她低下头,看着剧本。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吴妙在旁边说:
“郑礼又去找苏导了,他最近跑得真勤。”
文初宁没说话。
只是握着剧本的手,又紧了几分。
《归处》拍到第二十天。
灯光组的老师会跟她开玩笑,场务的小姑娘会给她递水,副导演会夸她状态好。
只有一个人,还是那样。
清清冷冷的,坐在监视器后面,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安安静静的。
文初宁每天收工后,会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有时候苏落在,有时候不在。
在的时候,也不会看她。
就像两个陌生人,因为工作不得不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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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拍的是一场夜戏。
宁昭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满树的梨花发呆。
月光很好,照在那些白色的花瓣上,泛着柔和的光。
文初宁站在树下,等着开拍。
场务在调灯光,摄影师在找角度。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梨花。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院子里,那棵海棠树。
那时候满树的花开得正好,她坐在秋千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个人站在旁边,看着她。
“开始。”
她收回思绪。
抬起头,看着满树的梨花。
月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眼睛里。
她看着那些花,眼神很空。
空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又满得像是装满了东西。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没有哭,就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
她抬手擦掉。
继续看着。
她不知道那滴泪是宁昭的还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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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
苏落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文初宁没有动。
还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树。
过了好几秒,她才低下头。
往休息区走。
经过监视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
苏落正看着回放。
屏幕上,是她刚才的那个镜头。
眼泪滑下来的那一瞬间。
苏落看着那个画面,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这一次,谁都没有移开。
就那么看着。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演得很好。”苏落说。
声音很轻。
文初宁看着她。
“我知道。”
苏落点点头。
“收工吧。”
她站起来,往外走。
文初宁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落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那棵梨树,是特意选的。”
文初宁愣住了。
苏落说:
“剧本里写的是海棠。但我换了。”
她顿了顿:
“因为海棠太满。梨树更空。”
然后推门出去了。
文初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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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因为海棠太满。梨树更空。”
她知道她什么意思。
海棠是她们的过去。
梨树是宁昭的现在。
也是她自己的现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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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片场的气氛有点微妙。
工作人员还是那样忙,该干嘛干嘛。
但文初宁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苏落的目光。
苏落没躲。
就那么看着她。
然后走过来。
“今天的戏,调整一下。”
文初宁看着她:
“怎么调?”
苏落说:
“宁昭这个时候,应该更克制一点。她不会让人看出她在想什么。”
文初宁愣了一下。
苏落说:
“你昨天的眼泪,是宁昭的眼泪。但她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她顿了顿:
“包括观众。”
文初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点点头: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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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拍的是宁昭和小青的对手戏。
小青问她:“娘娘,您为什么总看着那棵树?”
文初宁看着那棵梨树。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眼神很空。
空得让人心疼。
小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她低下头,不再问了。
文初宁还是看着那棵树。
一片梨花飘落下来。
落在她肩上。
她没有拂去。
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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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
苏落的声音传来。
文初宁转过头,看向监视器。
苏落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又撞在一起。
很久很久。
然后苏落说:
“过了。”
低下头,继续看回放。
文初宁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
她忽然想走过去。
想问问她,这两年过得好不好。
想告诉她,她很想她。
但她没有。
转身,往休息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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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戏拍得很顺。
白天的几场都是一条过。
收工的时候,天还没黑。
文初宁换好衣服,准备回酒店。
场务小张跑过来:
“文老师,晚上还有一场。”
文初宁愣了一下:
“晚上?场次表上没有啊。”
小张挠挠头:
“苏导临时加的。说昨晚那场梨花戏,今晚重拍。”
文初宁愣住了。
“重拍?”
小张点点头:
“嗯,就那一场。说是感觉不对,今晚重新拍。”
文初宁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小张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梨树。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橘红色。
梨树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她忽然想起苏落昨晚那句话。
“因为海棠太满。梨树更空。”
空。
她看着那棵树。
忽然就懂了。
昨晚那场戏,她拍的是“满”。
是压抑不住的情绪,是自己会掉下来的眼泪。
但宁昭不是那样的。
宁昭是空的。
空到连眼泪都不会掉。
空到让人心疼,但她自己不知道。
文初宁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化妆间。
“薇薇,晚上的妆,帮我画淡一点。”
薇薇愣了一下:
“淡一点?晚上的戏不是——”
文初宁摇摇头:
“听我的,淡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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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片场的灯全部打开,把那棵梨树照得透亮。
月光其实是假的。
但那些梨花是真的。
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文初宁站在树下,等着开拍。
她穿着那身宫装,发髻挽起,脸上没什么妆,素净得像一张白纸。
场记打板:
“《归处》第一百二十三场,第二次拍摄,开始。”
文初宁抬起头。
看着那棵树。
那些花,真好看。
白的,轻的,软软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另一棵树下的那个人。
想起她的眼睛,她的声音,她说的每一句话。
想起她站在湖边,看着她。
想起她递过来的那杯茶。
想起她说:“睡吧,我陪着你。”
她想起那些画面。
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转。
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花。
看着那些过去。
看着那些回不来的东西。
月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
像是装着整个星空。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空得让人不敢看。
一滴眼泪,挂在眼眶里。
但没有掉下来。
就那样挂着。
她看着那棵树。
眼泪一直挂着。
没有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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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
苏落的声音传来。
文初宁没有动。
还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树。
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监视器的方向。
苏落站在那里。
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里撞在一起。
很远。
但又很近。
文初宁看见苏落的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在闪。
看不清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不是在看演员。
是别的什么。
她就那么看着她。
苏落也看着她。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谁都没有动。
很久很久。
然后苏落低下头。
声音有点哑:
“过了。”
文初宁看着她。
看着她低下去的头。
看着她垂下去的睫毛。
看着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想抱抱她。
但她没有。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
然后她转身,往休息区走。
一步一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苏导,晚安。”
苏落没有回答。
文初宁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
“晚安。”
她站在那里,靠着门。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