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极 第6章 你听那阵风来了

一夜无梦。

黎川：“……”周日了，为什么天还是黑?

黎川揉了揉眼睛，打开一看——12点？12点？！

再睡会儿。

又不知过了多久，头已经有些隐隐发痛黎川这才爬起去身他摸起手机又看。

12:02

……

他下了床，洗漱完，该喂猫了……

黎川做完平时醒来该干的工作，这才坐到沙发上，边吃他的早餐边看手机。

现在已经是12:40了。

未接电话3

未读信息26

陆北昕：晚上7点，你看可以吗？[2]［11:07］

林大大大小姐：睡得比猪还死，小美人我喂过……［16］［9:23］

何林：黎总，《十三月再告别》粗剪……［9:00］

……

黎川点开与陆北昕的对话，却最终没能回些什么。

他们能谈什么？他们中间隔了6年，昨天重逢，除了剧本能谈什么？

七点很快到来，此时的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北昕哥……您看吧。”梁雅将手机递给陆北昕，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停停停停停停？《毒玫瑰》主演是谁？导演是谁？制片是谁？公司是哪家？陆北昕？黎川？黎川？南北极？这几个东西是能同时出现的吗？】

【哥哥要三思啊！黎川可是连夜飞回国把你骂上热搜的男人。】

【楼上不对啊，陆北昕已经签合同了。人是下午2点多接近3点被拍到进南北极大厦的，出来的时候都快5点了，这期间能干啥？签合同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俩其实没那么大仇？都是圈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没那么大仇？？？姐妹你是2019年之后才入坑的吧？建议考古“黎川采访名场面”，看完回来再发言。】

【打游戏骂不过队友的也建议考古“黎川采访名场面”。】

【刚考古回来，被骂到自闭了，黎川那张嘴是开过光吧？】

【所以陆北昕是有什么把柄落在黎川手里了吗？这都能忍？】

【不一定是有把柄，可能是价格给到位了。】

【黎川：你看我像差钱的人吗？】

【那是图啥？图被骂？图口碑崩盘？图演完了心理出问题？】

【有没有可能是为了追妻火葬场？】

【？？？楼上你嗑什么邪门CP？？最近小心点，小心陆北昕唯粉给你寄刀片。】

【笑死，陆北昕唯粉已经在超话里开十二轮骂战了，从“黎川配吗”吵到“陆北昕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再吵到“哥哥你忘了三年前他怎么骂你的吗”，目前战况白热化，建议非战斗人员迅速撤离。】

【我是唯粉，我没有寄刀片，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脱粉。六年了，我追了他六年，他接什么烂片我都忍了，唯独这次忍不了。黎川，那个黎川啊！！！（崩溃大哭）】

……

“不用在意。”陆北昕大致扫了两眼就把手机还给了梁雅，语气平淡。

梁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犹豫了好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认命似的开口：“北昕哥，你到底去见谁？你好歹给我个准话，我好给周姐一个交代。”

“见个……”陆北昕顿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说“朋友”，可那两个字滑到嘴边，又硬生生卡住了——朋友？如今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他垂了垂眼，声音轻下去几分，“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梁雅眉头一皱，脑子里立刻闪过这几年的各种花边新闻，“该不会是你那个绯闻前女友吧？”

“不是。”陆北昕偏过头，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夜色里，没有再解释的意思。

梁雅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终究还是放弃了追问，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管不了你。别搞出什么大事就行，小心狗仔。”

话音落下的时候，车子正好停稳。陆北昕“嗯”了一声，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伸手推开车门。

夜风顺着门缝挤进来，带着初夏隐约的潮湿气息。他没回头，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走了”，便关上了车门。

七点半，黎川准时出现在包厢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他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就推了进去。

陆北昕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帽子和口罩都摘了，露出一张在暖黄灯光下显得过分苍白的面孔。他面前摆着一壶茶，茶杯里的水似乎已经凉了，却一口没动。

“来了？”陆北昕抬眼看过来。

“嗯。”黎川走过去，顺手把门带上，自然地坐到了陆北昕对面、靠窗帘那一侧的位置，“看看吃什么吧。”

陆北昕把平板递过来，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推，滑过桌面停在他手边。

黎川接过去，低头划了两页，菜单从他眼前掠过——凉菜、热炒、招牌、时令……花花绿绿的图片，看着都还行，又都差点意思。

“没什么想吃的。”他把平板推回去，语气随意，“就这些吧。”

“嗯。”

两个字落下，包厢里忽然就安静了。

场面过于平静，让黎川有些不自在。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黎川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这几年怎么样？”

“怎么样？”陆北昕单手托腮，他的眼神复杂…带着黎川看不懂的情绪，声音低沉温和，“你想听什么？”

黎川对上他的眼睛。

不得不说陆北昕是真的好看。他突然想起网上的一条评价——“陆北昕的眼睛像北冰洋，沉稳、平静、浅显，却又能令人沉陷。”

黎川：“……”

或许是黎川看着他的眼睛思考了过久。

陆北昕：“别看着我发呆啊。”他的声音将黎川的思绪拉回。

黎川回：“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演了几部电影，这几年就这么过了。”陆北昕回答的轻描淡写，“你呢？”

“差不多，制片了几部，导了两部，这几年就过了。”

“嗯。”陆北昕应了声。

话题到此，像是走到了死胡同。

两个人之间，似乎真的没什么可谈的了。

没一会儿，菜陆陆续续上来。摆盘精致，分量不大，两个人吃刚好。

“圆…”是陆北昕起的话头，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后又转了口，“小美人还好吗？”

黎川手一顿，他头都没抬，他轻笑出声：“好着呢，吃得比我都好，睡得比我都香，天天在我家作威作福，脾气大得很。比在某些人身边好多了。”

陆北昕：“嗯……”

“黎川。”

黎川抬起头。

他看见了陆北昕眼底那片更深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情绪。

而陆北昕就那样看着他，什么也不说，像在等，又像只是安静地承受着什么。

黎川被看得受不住了。他动了动唇，最终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陆北昕，我们……合好吧。”

陆北昕依旧没开口。

“……陆北昕，你别这样……”黎川别过脸，不再看他的眼睛。

陆北昕闭了闭眼：“我哪样？”

“六年前是你提的绝交。”陆北昕很平静的道出，无半点波澜。

“我…”黎川用双手捂住了脸。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胸口往上涌，堵在喉咙里，涩得发苦。

陆北昕没再说话。

他看着黎川手指缝间漏出的、紧蹙的眉心，和那副几乎称得上脆弱的姿态。

心还是会疼。

时隔六年，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放下，可以忘得七七八八，可以像两个陌生人一样，面对面坐下，客气地说一句“好久不见”，然后各自转身。

——他高估了自己。

黎川啊…你怎么就这么难戒掉。

陆北昕在心里，无声地替自己叹了口气。

“对不起。”陆北昕说。

“没说不和好。”陆北昕的语气软了下来。

黎川这才放下捂着脸的手。他垂着眼，嗓音有些发哑：“我知道……我难受。”

陆北昕看着他，半晌，又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你想我怎么样？”

黎川又不说话了。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两下，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北昕盯着他那副拧巴的样子看了几秒，忽然就笑了。

“算了。”他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你喜欢就好，爱咋咋样吧。”

……

最终这一场饭局很快结束。

20:24，两人并肩走出大门。

夜风裹着初夏的潮气扑面而来，比来时更凉了一些。门口的光线从头顶倾泻下来，在两人脚下拉出两道深浅不一的影子，一道站得直些，一道微微斜着，像是故意偏向了谁的方向。

“黎川。”陆北昕唤了他一声。

“嗯？”

“你听，那阵风来了。”他轻声回答道。

黎川脚步微顿。他没听到风——至少一开始没有。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声，低沉的、闷闷的，像这座城市不紧不慢的心跳。

城市的夜空被灯光染成暧昧的橘色，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然后，黎川回头看了一眼，“是风铃。”

廊檐下挂着一串老旧的铜制风铃，它只是静止在那，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正当黎川要转回头时，那串风铃忽然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铃——

一声，又一声，不急不缓，像是谁在夜里漫不经心地摇了摇手腕。

他侧头去看陆北昕，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便又移开。

“这么巧？”

“运气。”陆北昕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几乎要散在夜色里。

“你……走哪边？”黎川问。

“我等车。”陆北昕回。

“奥，那明天见。”黎川头往停车场的方向偏了。

“嗯，拜。”陆北昕抬起手，在夜风里轻轻挥了挥。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深色薄外套染出一层暖调的轮廓。那双眼睛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像是藏了一整条没有尽头的巷子，幽深、安静，却亮着一盏不太想让人看见的灯。

黎川曾问过自己，他有没有因那双眼睛沦陷过。答案是——没有。至少六年前没有。

那现在呢？

他不知道。

也许是不想知道。

黎川转回头，继续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陆北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远去。看着他从明亮的路灯下走进树影斑驳的暗处，又从暗处走出来，被更远一盏路灯的光重新裹住。远了，小了，轮廓开始模糊。

直到那个影子彻底被停车场的拐角吞没，再也看不见了，陆北昕才慢慢收回目光。

——

陆北昕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一并隔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和引擎低沉的嗡鸣。他靠在座椅上，摘下帽子，随手放在一旁，整个人陷进黑暗里。

车子驶出停车区，汇入主路的车流。

城市的夜景从车窗外流过去，一盏一盏的路灯被拉成橘色的线，明灭交替。

车子开走有一段时间，他才拿出手机一看。

未接来电：梁雅(3)

微信未读消息：17条，大部分来自梁雅，少部分来自几个相熟的圈内人，无非是看到了网上的消息，来探口风的。

他点开梁雅的对话框，最新的几条连着弹出来。

【梁雅：哥，你跟谁吃饭去了?】

【梁雅：你自己看。】

【梁雅：［图片］】

【梁雅：［图片］】

【梁雅：［转发微博］】

那是几张微博的截图。

陆北昕点进一看。

第一张：

标题是：陆影帝面露出哀情，疑似夜会三年前的那个“你”。

配图拍的是那家店，角度明显是从街对面车窗里偷拍的。餐厅的窗帘拉了一半，刚好把对面的人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陆北昕一个人的侧脸。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镜头恰好捕捉到他垂眼看向桌面的瞬间。

第二张是那条微博的评论区：

@瓜田里的猹猹：等等，这个侧脸角度、这个眼神、这个“垂眼看向桌面”的哀伤氛围……我怎么觉得似曾相识？2019年那条微博的配图不就是这个味吗？？？所以“那个你”是真的存在？不是喝醉了瞎编的？？？

@吃瓜群众张三：这眼神……感觉在看什么爱而不得的东西。

@娱乐小跟班V：根据我多年蹲点经验，这家店的包厢很私密的，能约在这里说明关系不一般。而且陆影帝连帽衫都没穿，全程只戴了帽子，说明见的人他很信任。

@不想上学：没人扒对面是谁吗？能让陆北昕用这种眼神看的，得是什么神仙啊。

@周扒皮：扒了一圈，没扒到。对面窗帘拉得死死的，连个影子都看不到，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

@娱乐小跟班V：不是圈内人吧。圈内谁约饭不大大方方的？遮成这样，应该是圈外人。

……

评论区的画风越来越癫狂，各路粉丝、路人、乐子人混战成一团，活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陆北昕看完，面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觉得那条“爱而不得的东西”的评价有点好笑。

爱而不得？他何止是不得，他连“得”的边都碰不到。

陆北昕打字回复：让他们猜。

发出去之后，梁雅的回复几乎是秒到。

梁雅：？？？？？？？什么叫让他们猜？？？？？？哥你是嫌热搜不够多吗？？？？？

梁雅：周姐说要给你配八个公关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你。

梁雅：你听见了吗哥?

梁雅：哥?

陆北昕没再回。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屏幕朝下，像是不想再被那些光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