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风傻了一样。不记得说话,不记得呼吸,只紧紧攥住那回握自己的手。
她在发抖。
不止人在抖,声音也是。
“抱,抱,我。”她生硬而软弱的请求着。
他被她的凶猛来势撞的险些后退一步。身前的女孩抖的厉害,她的手冰冷,眼眶却红的厉害。
正迟疑着。
她却不管不顾的贴入他胸口。“再不,抱紧,我。这个梦,就要,醒了。”她固执的咬着唇,声音里透着哽咽。
忽如其来的她让刘皓南愕住了。
冰冷的手攥在他臂上。发抖的力道、急促的心跳,竟能感受到她身上传递来的悲伤和失而复得的震颤。
他不确定地,抚上她的背,无声抚慰着。
他的动作,令数之不尽的心痛像海浪一层层卷上来。排风不舍得眨眼,直到眼眶滚烫,有**的滚下来。
“皓,南。”她傻傻念他名字。
“嗯。”
刘皓南压根不知道这声回应能让排风心底翻起多大的潮涌!因为这七年不管她如何叫他,他也始终没应过。
“皓,南。”她眼泪掉的更凶了。
刘皓南还是嗯了一声。
温暖的手拭去她的泪。
然而那些泪不知道怎么回事,擦了又有,擦了又有,根本擦不干净。
排风半跪在那。
颤颤的,抚上他线条坚毅的脸。“皓,南。”她不厌其烦的叫他。
“嗯。”他不厌其烦回应她。
她傻傻的改为捧起他的脸。有些想笑,可又流泪,那模样真是该死的蠢到家。“我是,不是,被车,撞死了?不然,为什么,能,看见你?”可能哭的缘故,她眸里有两道很亮的环,灼热的怕人。
听到她提那三个字,青年眉一拧。“胡说什么,你会长命百岁。”
“可是,我要,活,那么久,做什么?”
清醒后排风没说过这么多话。
需要很努力,才能说话不跳字,不漏字。
“我找,不,到你。很累。有时,真的,想放弃。可又,舍,不得。在街上,看到,和你,同款的,汽车。总忍不住,追上去。可,每次,都不是,你。你到底,在哪。”
他同样望向她。
忍住拂开她额上细碎绒发的冲动。“我就在这。”
似乎陷入眼前人的**阵。
她痴痴的,将他的手贴在自己颊上,轻柔一蹭。“那,我,不要,醒了。我就,留在,这。我们,在一起。”
刘皓南没抽回手,浓眸睇向她的小动作。“你以为做梦?”
“不是,梦,吗。”她楞住了。
眼前是青年肯定的目光。
排风慌乱了,被泪冲刷的瞳孔茫然。“你真的,存在,吗?”说着,她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刘皓南先一步掌住她的手。
排风目光定格他握着自己的手上,那位置一嗡一嗡的,似乎在发烫。视线又滑向他的脸。“是,真的,存在吗。”
他颔首。
这个点头在排风眼中不亚于一道惊天霹雳!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整个人炸懵。耳边哗然作响,思绪空成一片。
“你,真的,存在。”她喃喃复述。“存在。我,见,到你了……”
脑子很乱。
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这七年,排风幻想过无数重逢画面,打过很多腹稿。甚至偷偷演练了小剧场。可如今真正的刘皓南出现,却不知道怎么张口了。
道歉?
说那句晚了整整七年的对不起?可她已经不确定他还需不需要她的道歉。因为刘皓阳说他结婚了。
光是想象这个词和刘皓南联系在一起,排风就冷的受不住,像雪落进血管。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是不是结婚了?却怕真得到那个答案。
这就叫近乡情怯。
刘皓南将人扶起来。
眸底是她的失措。
不是没想过会再见面,只是当这一刻忽然降临,心,还是会乱。
那天。
二哥没预警地打电话来,在他口中知道了排风出事。
对方口吻慎重,说事已至此,不告诉你,怕你以后怪我。
言下之意很明显,这可能是最后一面。
二哥不是怕排风会如何,是怕他见不到她的最后。由头到尾是站在他立场为他考虑。
不是不感谢兄长。
挂掉电话,第一时间和所长请休,飞到格鲁西亚,见到了她。
排风状况比想象更糟。
她没清醒过。就算短暂睁眼几分钟,也不认人。
所有的脑损伤都是不可逆的。
但大脑也是个神奇器官。
一部分受伤了,很快会在其余没受伤空间重新建构一个系统。只不过留的空间越小,新系统发挥的余地也越小。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全看运气。
刘皓南尽人事知天命,认真遵医嘱,所有关于她的亲力亲为。
最艰难的一周平缓渡过了。
排风睁了眼睛。
其实该走的,却放不下。
于是化明为暗,只透过刘妈了解她最新状况。有次他在隔壁高层,看到她一人扶轨练习。可能太累了,她脱力摔在那,半天都爬不起。
不是不想走近她。
只是——
刘皓南生生阻断自己。
七年。
时间、空间都不算短的一段距离。他们已经走的太远了。成了两条曾交汇又分离的平行线。
他不确定当初那些朝夕相处的情分,如今还能剩多少。
他也清楚排风为什么这么坚持。
是他走的太仓促了,没留给她反应时间。如果重来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离开的这么干脆。
在确定排风缓慢恢复后,好像没了再留下的理由。这晚,在走廊,正翻看归途的机票。
哪知道她就在那里。
七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
隔着那么长距离,那个让他走到天涯海角也牵肠挂肚的女孩却近在眼前。
他沉默了。
不想打破这一刻,打破这恍如隔世的重逢。
起初是窗外簌簌的雪在落。
北来的风穿廊而过。拍打栏杆,敲击玻璃,不经意的被冰封在楼下池塘里。
忽然天地寂寂。
在她遥望他那一刻,满塘碧水不知怎的又潺潺起来。令人心中发颤,不敢探想过往还是今朝,只觉得这一眼太过震耳。
刘皓南没办法说点什么。
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离开一星半点。
因为她是鲜活的。
不是隔着零点四毫米屏幕那个绝美的Lolita娃娃。
因为她是睁着眼的。
不是病床上那幅毫无生机的模样。
在这一瞬。
刘皓南脑子掠过许多回忆,那些过往都在她身上一件件重叠了。他慢慢捏紧了手机。
在这一秒,她忽然踉跄向他奔来。
他几乎下意识张开手。
直到那个颤抖的冰冷身体入怀,他才知道自己渴望了这个拥抱多久。
她的唇嵌在他的喉结处,她的发蹭在他耳边。说话带出的气息,散发令他心悸的独特馨香。
真真好笑。
她居然以为他是虚假的。
难道不知道,她的一句话就能让他的心为之融化。
排风一直盯着他,眼都不眨。
不记得怎么回到房间。
她躺在那,目光一直追随他的动向。攥紧被角,很紧张,她以为他会和她讲点什么。
事实上刘皓南什么都没说。
指尖还残存刚才和他拥抱的温度。在他为她掖好被角,将转身时。她出声叫住他。“皓,南!”
他嘴角牵着淡淡笑线。“今天太晚了,你先休息。明天我再和你说。”
“你,会,不会。”望着那抹笑意,排风凝噎了。不敢说走字,怕提醒了他。
“不会。”
他听懂了。
望着这张俊美如初的脸。排风一直看、一直看,好像这样就能把七年的亏欠全看回来似的。
刘皓南还是出去了。
这夜排风在床上辗转反侧,惊恐不安,彷徨失措,就怕面对他再次离开的消息。那样的话她会恨自己一辈子。
有几次她都怀疑是做梦。排风扇了自己,很疼,却狂喜。之后再彷徨。就这样交替情绪。
可毕竟是病人,折腾到凌晨三四点,还是睡着了。
然而睡不了一会又醒。
急急的睁眼,屋里多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