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铃奈,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这半个月我忙着康训和出低级任务,一时间没能回来,觉都没好好睡过几次。
那天我回总部汇报任务,顺道去蝶屋看她。她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块布在绣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椿!”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在绣什么?”
她把布递给我看——是一块手帕,角落里绣着一朵小小的蝴蝶兰,针脚细密,花瓣舒展,已经快完成了。
“给忍姐姐的。”她说,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她生日快到了。”
我点点头,把手帕还给她。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偶尔有风吹过,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聊着聊着,铃奈忽然转过头看我。
“对了,”她说,眼里带着一丝好奇,“你上次说遇见风柱了?后来呢?”
我愣了一下。
“后来?”
“对啊。”她眨眨眼,“你们不是一起走的山路吗?都聊什么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想起那天傍晚的事。
“没什么,”我说,“就随便聊聊。”
铃奈歪着头看我,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我不信”。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把那天的事大概说了一遍——他敞着队服的原因,那些疤的意义,我送他的护身符,还有他最后那句“下次别再冲过来了”。
铃奈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我说完,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
“小椿,那些疤......你看见了吧?”
我点点头。
“什么样子的?平时我没仔细注意过。”
我想了想,尽量描述得客观一些:“很多。旧的新的都有,长的短的,刀伤爪伤,密密麻麻的,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铃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定受过很多伤。”她说,“为了保护别人。”
我点点头。
风轻轻吹过,廊下的风铃又响了几声。
铃奈忽然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小椿,你敢不敢摸一下?”
我愣住了。
“......什么?”
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那些疤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下次见到他,敢不敢摸一下?”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铃奈这丫头——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她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得逞了”的得意。
“你......你......”我指着她,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铃奈笑着往后退了退,躲开我的手指。
“怎么了嘛?”她说,语气里带着无辜,“我就是问问而已。”
“这叫问问而已?!”
她眨眨眼,一脸天真:“对啊。又不是让你做什么坏事。”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铃奈看着我吃瘪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小椿你脸红了!”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烫的。
该死。
我放下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可铃奈那丫头根本不给我机会。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所以,敢不敢?”
我瞪着她。
她回望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憋着笑。
过了好一会儿,我别过脸去,闷闷地说:
“......不知道。”
铃奈“噗”地笑出声。
“不知道?”她重复,语气里满是促狭,“那就是敢咯?”
“我没说!”
“你没说不敢呀。”
我被噎得再次说不出话。
铃奈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够了,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我很懂”的表情:
“没事的,小椿。勇敢一点。”
我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丫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明明以前那么安静,那么内敛,说话都细声细气的。现在倒好,居然敢拿这种事打趣我了。
“铃奈。”我盯着她,“你变了。”
她眨眨眼,笑得无辜又灿烂:
“是吗?可能是跟你以前学的吧。”
我之前?
我愣了一下,想起之前小时候总是鬼点子一堆,攒动铃奈和我一起去做......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靠在廊柱上。
铃奈笑着凑过来,靠在我肩上。
“好啦,不逗你了。”她说,声音软软的,“不过小椿,说真的——”
她顿了顿,轻声说:
“你要是真的想摸,就去摸呗。”
“?”
我转头看她。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我不可置信。
她靠在我肩上,眼睛望着远处的天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我开玩笑啦,不过,那些疤,”她说,“是他活着的证明。也是他保护别人的证明。你不是说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的住处,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铃奈的话。
“敢不敢摸一下?”
敢不敢?
我闭上眼,想起那天傍晚看见的那些疤。密密麻麻的,旧的新的,每一道都记录着一场战斗,每一次死里逃生。
如果真的有机会......
我忽然睁开眼,坐起来。
我在想什么啊!
我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然后倒回枕头上,用被子蒙住头。
穗子蹲在窗边,歪着头看我。
“奇怪。”它说。
我闷闷地回答:“闭嘴。”
穗子“嘎”了一声,没有再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我望着那片月光,过了很久,才慢慢睡着。
第二天,我又出了任务。
临走前,我去和铃奈道别。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收拾行装,忽然凑过来,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笑得眉眼弯弯,冲我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我还能感觉到耳根在发烫。
穗子在我头顶盘旋,好奇地问:“她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
只是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早晨的凉意。
铃奈说的那句话,一直在脑海里转。
她说——
“下次见面,记得告诉我答案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