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我从总部刚出来,一抬眼,便看见了那熟悉的白色刺猬头。
我不禁在心里感叹了一下——最近遇见他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
他站在不远处,旁边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白条纹羽织的黑发男子,身形比他矮了几分,头发很长,垂落在肩侧。两人似乎正在说话,他微微侧着头,听那人说着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既然看见了,总不好当作没看见。
我走到他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实弥前辈。”
他转过头来,看见是我,眉毛挑了一下。
“又是你啊。”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意外还是不意外。
我直起身,正想说什么,却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很冷。
冷得像蛇的信子。
我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他旁边那个男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异色的眼眸——一只是浅色的,一只是深色的,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鼻以下的脸部都被绷带缠住,看不见表情,但那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审视。
像是在看猎物。
又像是在看什么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
我心里微微一紧。
那双眼睛,让我立刻联想到了蛇。
冰冷的,沉默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的蛇。
我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叫他什么?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是谁。直接问又不太礼貌,不说话又显得很傻。
我只能求助地看向不死川。
不死川实弥接收到我的目光,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轻嗤一声,看了看旁边的男人,简单地吐出几个字:
“伊黑小芭内。”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伊黑小芭内。
蛇柱。
那个名字瞬间和眼前的人对上了——蛇柱,传闻中性格冷僻、不爱与人交往、总是独来独往的柱。难怪那双眼睛那么冷,难怪那个目光让人后背发凉。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伊黑大人。”
伊黑小芭内没有回应。
他只是依旧用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我,目光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过了几秒,他收回视线,看向不死川,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不死川“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然后伊黑小芭内就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黑白条纹羽织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死川实弥嗤笑一声。
“他就那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所谓,“不用管他。”
我点点头,把心里那点莫名的压迫感压下去。
转头看向他。
“实弥前辈今天怎么在这里?”
他瞥了我一眼。
“路过。”
我点点头,没有多问。和他并肩走着,一时谁也没说话。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片光斑。风吹过,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和草木的气息。
走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实弥前辈,”我开口,“你听说过最近那几起新娘失踪的事吗?”
他侧过头看我。
我继续说下去:“有个叫禾木村的小镇子,从这过去大概要三日左右。听说最近时常有待嫁的新娘忽然消失,已经彻底乱套了。而且——”
我顿了顿,“还不止这一处。附近几个村子也有类似的事。”
不死川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微微蹙起眉,那双紫色的眼睛变得认真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这半个月。”我说,“总部分析可能是鬼干的,而且不止一只。这个任务归我了,我正准备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就出发了。”
他看着我,眉头拧得更紧。
“你一个人?”
我点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是的。”
按照总部的安排,这种级别的任务,丙级队员单独处理是很正常的事。虽然不是没有风险,但这两年我也处理过不少类似的情况,没什么特别的。
不死川却忽然停下脚步。
他站在那里,眉头紧锁,目光望向远处,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
“新娘失踪……不止一处……半个月内……”
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些失踪的新娘,有什么共同点?”
我想了想,把情报里提到的一一说出来:“都是待嫁的年轻女子,都是在出嫁前夜失踪的,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就像凭空消失一样。”
不死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打斗痕迹……”他低声重复,“凭空消失……”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锐利:
“你觉不觉得,这听起来像什么?”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血鬼术?”我说,“能让活人凭空消失的……空间类的血鬼术?”
他点点头。
“不止。”他说,“专门挑新娘下手,说明它对‘新娘’这个身份有执念。可能是生前遭遇过什么,死后变成了鬼,专门报复待嫁的女子。”
我听着,心里渐渐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在意了。
“你是说……这只鬼可能有什么特殊的来历?”
“来历不重要。”他打断我,“重要的是——专门挑新娘下手,持续半个月,范围还在扩大——这种鬼,往往不会一直满足于普通人。”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这种鬼,不会是简简单单的鬼。”
我心中一凛。他说的对,能使用这种级别的空间类型血鬼术的鬼,只怕远远不可能是普通的鬼,会是什么呢?我心里隐隐约约有猜测,可是不敢确认。
“所以,”我看着他,“您是担心它是我没办法一个人对付的么?”
他“啧”了一声。
“不只是这个。”他说,目光望向远处,“这种有特定目标的鬼,往往比普通的鬼更难缠。它们有执念,有目的,甚至会为了达成目的而变得更聪明、更狡猾。”
他顿了顿,继续说:
“万一成长起来,只会更加棘手。”
我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烦躁,只有一种很直接的认真。
“我不是在担心你。”他说,语气硬邦邦的,“我是担心这个任务。它可能比看上去的要麻烦。”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我明白。”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确认我真的明白了,才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跟你去。万一真是那种级别的,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他说完,别过脸去,声音又恢复成那副不耐烦的调子:
“正好最近没什么要紧事,就当去确认一下。真要是什么棘手的玩意儿,早点处理掉,省得以后麻烦。”
我正在想着怎么回总部去再说明此事,或者多派几个丙级乙级甚至是甲级的队员一起去。
听见他这句话,懵了。
“嗯?”
我微微睁大眼睛,他一个柱,陪我一起去?
他啧了一声,目光移向别处:“你没听清楚?”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不是因为担心我才跟来的。
当然,可能也有一点点——但主要的,是他从这件事里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他是在用柱的经验和判断,提前排除可能威胁到鬼杀队的隐患。
这才是他会做的事。
这才是风柱该有的判断。
我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说,“那我在村口等您。”
他“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头也不回,“路上可能要走三天,多带点干粮。”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大步走远了。
我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穗子飞下来,落在我肩上。
“他,”穗子说,“担心任务。”
我点点头。
“是啊,担心任务。”
穗子歪着头看我:“真的吗?”
我想了想,没有回答。
一个时辰后,我背着行囊,来到村口。
他已经在等了。
依旧是那件敞着的队服,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看见我走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点点头。
“走吧。”
我走上前,和他并肩站着。
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我腰间的日轮刀。刀把上,那朵椿花吊坠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这什么?”
“我最好的朋友做的。”
他盯着那朵椿花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我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上次我送他的那枚护身符。
红色的,绣着椿花的纹样。
他就那么拿在手里,晃了晃。
“这个,”他说,“我也带着。”
我怔怔地看着那枚护身符,又抬头看着他。
他别过脸去,耳朵尖又有点红。
“走了,”他说,“磨蹭什么。”
说完,他大步往前走去。
我跟上去,走在他身侧。
阳光很好,风很轻。
我忽然想,他嘴上说着“不是担心你”,可那枚护身符,却贴身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