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在火车碾过铁轨的震颤中睁开眼。
终于,他在无尽的痛苦中做出了选择——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
车窗倒影里的少年正在凋零。锁骨处的烫伤结成紫痂,像只被钉穿翅膀的蓝闪蝶。他攥着染血的转学申请书,突然看清那些藏在荔枝糖纸背面的数字——原来是江以燃记录猎物的编号。
他一直在想,感到无尽的悲凉:
"为什么,我要喜欢男的,又为什么我要喜欢你,江以燃。"
三个月前的暴雨夜,他蜷缩在实验楼天台嘶吼。任昊的摄像机还在运转,江以燃用解剖刀挑起他下巴,刀刃映出对面教学楼闪烁的救护车灯——周雨萱的蓝蝴蝶发卡正挂在急救担架上摇晃。
此刻北方的雪粒子拍打车窗,林暮在玻璃呵气画出残缺的爱心。哈气凝结成霜的刹那,他看见十七岁生日那天的江以燃。那人将草莓蛋糕抹在他鼻尖,指尖沾着奶油在课桌刻下"暮色温柔",而藏在书包夹层的手机正同步向匿名论坛直播。
列车穿过隧道时黑暗漫涌,林暮突然笑出声。他想起最后那个清晨,自己如何用美工刀划开江以燃的储物柜。那些编号从1到9的浅紫色雪梨纸,每张都裹着不同女生的发饰——第七份礼物里躺着周雨萱的验孕报告,日期显示在他们初吻之前。
"你来了。"那日江以燃倚着焚化炉抽烟,火星坠在任昊提供的偷拍照片上。林暮踩灭燃烧的纸堆,将尾戒丢进冲天火光:"这个游戏,我陪你玩到结局。"
他们曾在暴雨中接吻的器材室如今堆满证物袋,林暮作为关键证人指认伤口时,在警方档案里看到江以燃家族的诊疗记录。遗传性反社会人格的诊断书日期,比他收到第一颗荔枝糖还要早三年。
林暮在看完诊疗记录时愣了愣,自嘲的笑:“原来如此……”他自然不会跟一个病人计较。
雪越下越急,林暮解开围巾露出颈侧烟疤。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平安夜,他裹着江以燃的校服外套走向警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身后传来摩托车轰鸣的瞬间,他对着便利店玻璃窗勾起嘴角——倒影里任昊的砍刀正劈向虚空。
"小心!"实习警员扑倒他的刹那,林暮听见金属没入血肉的闷响。温热血浆溅上睫毛时,他看清施救者胸牌上的"R"字编号,与江以燃尾戒的刻痕分毫不差。
结案听证会上,林暮盯着单向玻璃轻笑:"你们想知道什么?"锁骨处的纱布渗出血色,他将藏着刀片的荔枝糖推过桌面。监听耳麦里传来忙音,暗红色幕布后跌碎一杯滚烫的咖啡。
现在他站在北方私立学校的顶楼,看新生们追逐着跑过银杏大道。风衣口袋里躺着今早收到的匿名信,火漆印是缠绕蓝蝴蝶的字母R。信纸空白处印着唇膏吻痕,熟悉的樱桃味让他想起器材室那个暴雨夜。
……
记忆像暴风雨一般猛烈的在心里爆发,林暮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忘了吧……
过了两年,林暮参加了工作,进入了社会。高中时期的自己好像就在昨天一样,他终于放下了痛苦。如今他过得很好,做得是医生的工作,一方面在医生的知识储备下工作,另一方面更攻专于心理学。
他是一名医生,更是一位心理学家。
某一天,林暮给病人看完病的空余时间里,手机在此时震动,未知号码传来定位截图——青州市精神病院3号楼407室。林暮放大图片,在病房窗玻璃的倒影里,看见穿拘束衣的人正用头撞击镜子,血渍拼成的"暮"字像振翅欲飞的蝶。
林暮眯了眯眼,心脏突然一痛,痛很快认出那人是江以燃。
他看向窗外,一时感慨不已。
两年的,江以燃,你过得还好吗……
一张照片的突然出现,让林暮在此想起了两年前的事情,他深刻觉得自己是个抖M,心里竟是一点怨恨也没有,似乎有些怀念起过去他们甜蜜的时光,兴许是因为自己当了心理学家,早就对过往已经不太在乎了。
雪落在烫伤的锁骨上,林暮按下删除键。远处钟楼传来平安夜颂歌,他对着虚空轻声道:"Merry Christmas, my demon." 鲜血从掌心渗出,那里刻着用美工刀新划的字母——R.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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