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推开407病房的铁门时,窗外的银杏叶正巧落在江以燃的拘束衣上。那人正在用指甲抠墙皮,听见响动突然蜷缩成胎儿的姿势,腕间青紫的针孔拼成字母R的形状。
"又见面了。"林暮笑着将荔枝糖放进监护日志夹层。他白大褂胸牌上印着"心理援助实习生",锁骨处的烫伤被高领毛衣妥帖收藏。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心理医生,我叫林暮。”
江以燃抬头看着他,目光如炬的发着光,而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蜷缩在墙角,神情恍惚,全然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这是江以燃被强制治疗的第二年零七天。
监控摄像头红灯规律闪烁,林暮抽出被血渍浸透的《小王子》。书页间滑出半张泛黄照片——十五岁的江以燃抱着穿碎花裙的少女站在教堂前,阳光在他们交握的手腕上熔出红绳形状的疤。
"哥哥...怕..."江以燃突然用头撞击防撞软垫,电子脚镣发出刺耳警报。林暮按住他颤抖的肩胛,在耳后闻到熟悉的薄荷混着消毒水的气味。那些被药物模糊的记忆残片,此刻正在他虹膜上投映出血色往事。
林暮陪在他身边,笑着突然问他:“你想出去?”
江以燃朝他点了点头。
林暮温柔的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你好了过后,我会带你出去。”透过窗边的防撞软垫见的缝隙往外看,外边正下着鹅毛大雪。
午夜值班室的监控录像显示,江以燃总在凌晨三点用叉子划拉地板。林暮慢放画面,发现那些杂乱划痕拼出了327个"暮"字——正是当年被他烧毁的照片数量。
江以燃的状态在慢慢的好转,渐渐的开始回忆起遗失的记忆,兴许是这个心理医生有两把刷子,有兴许是因为江以燃心怀愧疚。
林暮不跟他计较过往的事,一心一意的做着他作为心理医生的职责,一次回忆的训练中,林暮问江以燃:“我看你每次都写这个‘暮’字,是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江以燃道:“我很喜欢这个字,特别特别喜欢……”
林暮闻言一愣,不语,只是温柔的笑笑。
梅雨季节的探视日,林暮带来褪色的蓝蝴蝶发卡。江以燃突然挣断约束带,将发卡塞进他掌心时露出腕内侧的烟疤——与当年周雨萱流产报告上的编号相同。
"他们在看着。"江以燃用指甲在药盒背面刻字,抗抑郁药片滚落成R字母。林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通风口,那里粘着片荔枝糖纸折的千纸鹤。
第三次电休克治疗前夕,江以燃在沙盘推演室拼出旧城区地图。他颤抖着将陶瓷兔子碎片埋进泳池模型,突然抓住林暮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下雨了。"
林暮的实习报告第122页写道:"患者存在严重解离,将施虐行为认知为家族祭祀仪式。"他在页脚画了只蓝闪蝶,磷粉是用当年偷拍照片的灰烬调的色。
平安夜飘雪时,江以燃偷走了林暮的胸牌。监控显示他跪在活动室十字架前,用别针在胸口刻"暮"字。安保人员破门而入时,他正把染血的胸牌塞进《小王子》第122页——夹着林暮通过心理咨询师资格证的成绩单。
"为什么救我?"江以燃忍不住在出院评估时突然开口。显然是记起了过往的种种,他腕间的红绳是林暮用旧校服编的,末端系着当年那枚尾戒。
林暮将冰镇盐汽水放在长椅上,远处有新生在拍毕业照。他锁骨处的烫伤在阳光下泛着珍珠光泽:"因为那年军训,你递给我的水瓶没有下药。"
江以燃的眼泪砸在尾戒内侧,中间那里新刻的“M”字正在愈合,林暮知道这是他的名字。而右侧处刻着淡淡的“S”,那是江以燃母亲的姓氏,那个被家族献祭给"R"计划的舞蹈演员,至今躺在第三精神病院的地下标本室。
樱花盛开时,林暮收到周雨萱的明信片。她在特殊教育学校教孩子们折纸蝴蝶,照片背景里穿碎花裙的少女正在笑。包裹里掉出颗荔枝糖,包装纸印着"第七个春天"。
现在他们每周四在教堂心理咨询室见面。江以燃总带着林暮落在病房的钢笔,在忏悔簿上抄写《精神卫生法》。有次暴雨冲毁了电路,他在黑暗中小声说:"器材室那天……我口袋里有报警器。"
“我知道。”
“对不起……”
“没关系,我已经不在乎了。”
林暮的毕业论文选题是《创伤记忆的蝴蝶效应》。答辩当天,江以燃躲在礼堂最后一排,将蓝闪蝶标本粘在匿名提问卡上。评委打开信封时,磷粉在投影仪光柱里纷飞如星。
江以燃看着站在讲座台前的林暮,目不转睛的好像永远也移不开,他心里感到愧疚,也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如今他心里压这一句话,他却在没有勇气面对着林暮说出口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如果可以回到从前,重新来过,可是万事没有“如果”,他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江燃燃明白,今天过后,他跟林暮就算是真正的要分道扬镳了,心里感到不舍。
他远远地望着那个人,眼底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以别人听不见的音量小声说着:“林暮,我爱你……”
"为什么选择这个方向?"教授指着案例分析的327号样本。他的意思是,为什么要选择心理学。林暮望向窗外振翅的白鸽,锁骨在阳光下微微发烫:"为了证明疼痛可以被制成疫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