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焚心 第3章 chapter 3

林暮在实验楼拐角处被推上墙壁时，后脑勺垫着江以燃温热的手掌。蓝白色校服蹭满爬山虎的汁液，对方齿间残留的薄荷糖碎粒渡进他唇缝。"闭眼。"江以燃用领带蒙住他眼睛的动作像在系蝴蝶结，布料下传来的触感却带着焦灼的疼。

这是他们"恋爱"的第四十七天，梅雨季让整个世界浸泡在青苔般的潮湿里。

江以燃开始送他褪色的旧物：缺角的陶瓷兔子存钱罐，1998年产的可乐拉环，页脚蜷曲的《小王子》英文原版。每件礼物都裹着浅紫色雪梨纸，系着留有牙印的荔枝味棒棒糖。"都是初恋的纪念。"江以燃咬着他耳垂低笑，指尖在那些陈旧伤痕上摩挲。

林暮没问"初恋"是谁。他把陶瓷兔子藏在储物柜最深处，却在体育课时撞见江以燃蹲在器材室门口。穿JK制服的女生踮脚将蓝蝴蝶发卡别在他耳后，江以燃腕间的红绳缠着对方草莓图案的袜子。

"学生会的学妹。"当晚江以燃把发卡塞进他掌心，金属边缘还沾着陌生人的体温，"非要我帮忙拍社团宣传照。"林暮盯着发卡内侧"燃&萱"的刻痕，突然想起上周值日时，三年二班的花名册上有叫周雨萱的女生。

午夜十二点的顶楼水箱嗡嗡作响，林暮第无数次点开加密相册。那些偷拍的侧脸与交握的双手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最新照片里江以燃颈侧的咬痕被P成小月亮图案——这是他昨夜情动时留下的印记。

课桌抽屉开始出现带血的美工刀片。林暮在英语听力测试时摸到黏腻的猪肝，听力磁带正播到"how to deal with bullies"。江以燃踹翻后排男生的课桌，玻璃水杯在瓷砖上炸成锋利的星。

"我的人。"他踩住对方颤抖的手指，尾戒在日光灯下泛着冷铁的光。林暮看着他裤脚沾到的血渍，突然发现那抹暗红与上周自己擦破的膝盖结着同样的痂。

暴雨夜的天台蓄满铁锈味的雾气，江以燃将他的校服衬衫浸在雨水里。"脏了。"他指着衣襟处根本不存在的污渍，剥糖纸的声响混着雷鸣。林暮瑟缩着任他擦拭胸口，金属拉链在锁骨碾出红痕时，听见下方传来快门声。

"有人..."他慌乱去抓栏杆，江以燃却扣住他手腕按在生锈的铁网："这种天气哪来的野猫。"荔枝糖被舌尖推进喉管，林暮在窒息般的甜腻中数着对方睫毛上的雨珠。第十一滴坠落时，他看清江以燃瞳孔里映着的红光——来自对面教学楼的摄像机指示灯。

第二日公告栏贴满马赛克照片。林暮看着自己被模糊的面容，突然发现每张照片里江以燃的脸都巧妙的隐在阴影中。学生会办公室传来争吵，周雨萱哭着撕碎摄影社申请表，蓝蝴蝶发卡摔在江以燃脚边。

"相信我。"江以燃在废弃泳池边为他戴上降噪耳机，肖邦的《雨滴》淌进耳蜗。林暮数着他睫毛上的人造雨珠，没问为什么泳池监控昨天突然检修。漂浮的橡皮艇撞上池壁，他尝到江以燃唇上陌生的樱桃味唇膏。

储物柜里的陶瓷兔子在某天清晨碎成七块。林暮蹲在玻璃渣前拼凑兔耳朵时，发现碎片里藏着张泛黄的大头贴——十五岁的江以燃搂着穿碎花裙的女生，两人腕间的红绳系着同款银铃铛。

"前女友的恶作剧。"江以燃用创可贴裹住他渗血的手指，尾戒擦过伤口引发细密的疼。林暮盯着他锁骨处新增的抓痕，想起昨夜电话里女生的啜泣与重物倒地声。通话记录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而江以燃的聊天框在两点十五分发来过晚安吻。

梅雨结束那日，林暮在江以燃的储物柜发现未拆封的情书。浅紫色雪梨纸与他收到的礼物包装相同，火漆印是缠绕着蓝蝴蝶的字母R。他对着阳光展开信纸，看见自己丢失的钢笔正在照片里书写："阿燃，今晚老地方见。"

操场西侧的夹竹桃开得正艳，江以燃将偷拍的合照设成手机壁纸。林暮望着屏幕里自己沉醉的侧脸，突然发现取景框边缘露出半截蓝蝴蝶发卡——正是周雨萱摔碎的那个。

放学后的器材室漫着橡胶腐朽的味道，江以燃咬开他第三颗衬衫纽扣时，林暮终于问出那句话："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林暮是喜欢江以燃，但他是有尊严的，他不能因为这种喜欢而全屈自己，他爱得很理智，也很清醒。

因而近些天来江以燃的异常，作为他的男朋友，再加上自己内心情绪的不爽，林暮觉得不应该坐视不管。

顶灯突然熄灭，黑暗中有金属物滚过地板。江以燃的轻笑震动着他的胸腔："吃醋了？"手机屏幕在此时亮起，锁屏弹出新消息："阿燃，验孕棒两条杠怎么办？"

???

林暮：“……”

江以燃：“……”

“她什么意思？”林暮揪着江以燃的衣领，朝自己拉进了些，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道，“你其实不喜欢男的吧？”

“或者说，你不喜欢我?”

“可你他妈的又是为什么要与我交往呢？”

“我真不明白。”

“……”

江以燃对上林暮的视线，咬了咬后槽牙，下颚线的棱角处被咬的鼓鼓的，良久他道：“这该死的丫头，真她妈的不省心。”说着他抄起手机。

“不好意思，打个电话。”

林暮的手渐渐松了，眼神暗了暗。江以燃走到外边开始打电话，皱着眉头怒斥了电话里的人一番。

“我说你她妈的能不能给我省点心?怀孕了是个很值得炫耀的事儿?啊！跟哥说，那男人是谁？你——！！算了我她妈的懒得管你，你爱干啥干啥去！！！”

接着江以燃挂了电话。

他烦闷的拿出一根烟点上，郁闷的抽一口，吐出霭霭青雾。青雾四处漫开，遮住他好看的五官，像是遮着一层薄纱，让人看不真切。

“林暮。”他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杆，拇指弹了弹烟灰。

“过来。”毫无波澜的目光暗了暗，但实则没什么情绪的看向林暮。

林暮听话的走了过去，被江以燃一把搂住，接着两瓣热唇吻了过来，带着些尼古丁的味道。

他登时睁大双眼，直直与江以燃黝黑的眼珠对上，柔软而长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林暮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林暮在血腥味中意识到自己咬破了对方舌尖。江以燃抹去唇角的血渍，将染血的荔枝糖塞进他颤抖的唇间："明天带你去看海。"

“还有，你听着，我喜欢你”

我是喜欢你的。

江以燃一手抚过林暮的脸颊，他俩挨得极近，鼻尖对着鼻尖，江以燃轻声道：“以后不准多想，明白了吗?”

林暮：“……”

夜雨再次倾盆而下时，林暮在垃圾站找到被撕碎的B超单。江以燃的尾戒躺在馊水桶边缘，内侧的"R"字沾着暗红，像极了周雨萱摔碎发卡那日，他指尖被玻璃划破的颜色。

虽然得到了一个确切的表明。

江以燃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承认这个事，他喜欢他。

但虽如此，他心间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种种迹象展现，江以燃真的很虚伪。刚才的那通电话以及以前遇见的那些女孩，江以燃都不过是在逢场作戏。

林暮人不傻，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的不得了，但他终究还是没能开口质问：

江以燃，你还打算瞒我么?

江以燃，你是不是真的……

只是想玩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