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燃。”
听到这声的江以燃转过头来,笑得温柔:“怎么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或者说,很恶心。
同性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他也并不知晓这种感觉到底是因何而生。
可他只晓得是,等他反应过来,像是从梦中醒来一样,思想和行动都有迹可循的,通通指向这个人……真可谓: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林暮对同性恋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总的来说,他其实对任何事情都不会有太深刻的评价和看法。只是他生在这世间,能清楚的体会到学校乃至整个社会对同性恋的排斥。
同性恋就像是什么窥不得光的东西,但凡一日暴露在阳光之下就会遍体鳞伤。
林暮知道,但还是讲这个秘密说了出来。他很真诚,也真的很喜欢江以燃。但就是因为真诚和喜欢,所以他觉得两年多以来,和江以燃也算是同舟共济的伙伴——那么,秘密,也不该藏在心底。
我说出来,你远离我,讨厌我也罢,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又能怎么样。
他不会想到江以燃直接答应了,并且跟他接了吻。
他是不是个太会考虑长远利益的人。
至此,江以燃成了初恋,初吻,成了他们相恋的证据。
因此林暮尤为重视,且有些担忧。
“江以燃,你为什么会答应我?”
江以燃闻言,突然笑了:“这还能有什么为什么呀,当然是我喜欢你啦!”说着他抬手揉了揉林暮的发顶。
“你不奇怪,相反……”他微微倾身注视着面前的人,“你很可爱。”说着他抬手用指腹轻轻刮过林暮的鼻尖,然后嘴角带笑的站直身子,双手插兜又往前走。
林暮被他的举动搞得愣了那么几秒,然后皱了皱鼻子,追上去,语气有些不悦和无语:“江以燃!你觉得可爱这词用在我身上对吗?”他不轻不重的锤了下江以燃的肩。
江以燃不语,顺着他捶打的力脚上的步伐晃了晃,只是一味的笑。
“笑什么?”
“笑你天真,笑你可爱。”
“……”
“江以燃!”
今天是周五,学校放假。
江以燃一如既往的喜欢跟他开玩笑,也一如既往的顺路送他回家。
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像林暮想的那样,开始支离,反而似乎在原来的基础上似乎更加亲密了些。
“好了。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林暮。”江以燃眼神显得有些失落,这让林暮的心不由得紧了紧。
“再见。”
“你就没有什么表示吗?”他的语气也莫名失落起来。
林暮有些不明所以:“什么啊?”
“就……离别的不舍。”
林暮垂下眼眸,像是在思考,在酝酿:“嗯……”
江以燃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林暮对上他的视线,笑着挥了挥手:“江以燃,真遗憾,只能明天再见了。”
“……”
林暮很清楚他们此时的关系,可却并不知道该如何做,他看起来像平常一样,笑着送别。
林暮也承认过,有时候他这个人的确很呆板。而此时的江以燃也深深的体会到了。
但刚开始的关系似乎还遮着一层薄纱,让人看不太真切。
“林暮。”
“嗯?”
“抱下我吧。”江以燃突然很认真的说,然后,他就张开了双臂。
林暮见此,犹豫着。
“江以燃……”
然而话音未落,他被人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林暮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江以燃在他耳边低语:“林暮,我……真的好喜欢你……”
闻言,林暮一颤,可心间却又不由得疑惑起来。
倘若江以燃同样很早就喜欢他,又为什么,闭口不谈?如果是因为同性恋的问题,那又为什么在他说出心意时答应?
很多事情,让林暮有些摸不清头脑。然而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两年来,很久的爱恋压制着,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勇敢,我害怕你会远离我,我害怕……我们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这林暮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依照江以燃的性格,他全然不是这种人。那么,在林暮眼里,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呢?
江以燃,很果敢的一个人,所以无论是在学习还是生活的大小事理中,他做事几乎从来不犹豫。
可是他这么说着,就好像这份果敢在面对他们的关系时,瞬间堙没了一般。
或许是因为太过在意而慌乱无措罢。
林暮当然相信江以燃。
他靠在他的怀里,发现自己的心脏飞快的跳动着,像是有什么在热烈的翻腾着,烧起了一阵火热。
林暮没说话,反手想要去回抱住江以燃。然而手才举到半空,江以燃的气息就瞬间包裹了全身。
林暮瞪大了双眼,恰好看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紧闭的双眸上柔软细长的睫毛簌簌颤抖,眼角的泪痣像一方深幽的黑潭。
湿热的气息再度袭来,一口被含住的嘴唇柔软似水,细长的手指深入乌黑浓密的头发里,江以燃整个人都俯了下去从而加深了这个吻,他撬开了对方的牙关,温柔而细腻的吸吮着,两两齿关相撞,震得林暮脑子里一片空白。
与在天台上的吻不同,这次是略带粗暴的,而不如先前的温柔缱绻。
……
医务室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草莓软糖的甜腻,在林暮舌尖酿成微醺的酒。江以燃的指尖划过他汗湿的后颈,在第七节脊椎处轻轻按压:"疼吗?"
林暮把脸埋在对方校服外套里摇头,布料上残留的薄荷香顺着鼻腔渗进血管。窗外的凤凰花扑簌簌落进走廊,他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碎了蝉鸣。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十三天。
江以燃会在早读课递来温热的红豆包,指腹状似无意地蹭过他虎口的旧伤疤;会在课间操时故意落后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耳后沾了粉笔灰";会在晚自习的草稿本上画歪歪扭扭的爱心,旁边标注"解这道题的步骤"。
比以前更加亲密的是,两人上课手会伸在桌下,以十指相扣的形式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他们会接吻,在某个无人的角落相拥……
林暮觉得他此刻真的无比幸福,这是除了在家之外感受到非亲人之间的幸福。
然而这种想法,不禁让他很快红了脸。
我靠,我在想什么?!
可就在此时,靠在窗边的林暮身侧的光被人挡住,一个阴影投在书桌上,让书上的黑白色画都暗淡了几分。
林暮侧过脸去,一个长相霸道锐利的男生站在窗边正直勾勾的看着他:“你好,林暮对吧,请问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林暮看着男生愣了一下,很快认出了这人,这人是学校里有名的校霸,上次撞见他开车摔倒也顺路抚过他。
“你是……陈允?”
“是我,没错。”
“请问有什么事吗?”
陈允看了一会儿林暮,很快也看见了他一旁乜斜着看过来的江以燃。
陈允笑问:“能出来说吗?”
“不能”冰冷的嗓音响起,江以燃直接拒绝了。
陈允:“你是谁?凭什么?”
林暮不由得紧张起来,他看向江以燃,居然有些期待他的答话。
“我是他同桌。”
林暮:“……”
这个答案似乎令他有些失落。
陈允嗤笑一声,讽道:“那你这同桌占有欲可真强啊。”
——
转而,他看向林暮:“你也这样想吗?”
陈允是校长的儿子,大家都很清楚,因此,很快吸引了很多目光。
林暮说:“你有什么就直说吧。”
陈允笑了笑:“你确定?”
“嗯。”
说罢,陈允无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唇边笑意盈盈:“林暮啊……”“
“我喜欢你。”
“啊?”周遭传来一阵惊呼,很快变成了低声细语。江以燃的目光暗了暗,林暮本人更是吃了一惊。
“这……”他不由得去看江以燃,江以燃垂下眼眸,冷冷的,什么话也没说。
“抱歉……我没那心思。”林暮只好道。
陈允却低头撩了撩头发,笑了:“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了。不过没关系,我等你。”
“抱歉……”
至此,林暮同性恋的嫌疑被传遍了整个校园,陈允自然没什么可说的。毕竟他可是校长的儿子。
可林暮却不是。
那之后,林暮的储物柜开始出现匿名信。那些用报纸剪贴的"变态去死"在江以燃修长手指间化作雪片,他倚着体育馆后墙点燃打火机,跳动的火苗将恶意舔舐成灰烬。"别怕。"烟味混着荔枝糖的气息渡进他唇齿,江以燃的尾戒硌得他锁骨生疼。
周末的旧城区像个蒸笼,林暮攥着两张电影票在便利店门口徘徊。
今日心情不好,他便叫江以燃出来看电影。
冰柜上的水珠沾湿他挽起的裤脚,货架深处突然传来熟悉的轻笑。江以燃正弯腰帮穿碎花裙的女生拿酸奶,腕间红绳垂落在她肩头。
"我表妹。"江以燃转头时神色如常,指尖却在他掌心画圈,"非要来看什么怀旧影院。"女生歪头笑出梨涡,发间蓝蝴蝶发卡振翅欲飞。
老式放映厅的座椅吱呀作响,江以燃在播放故障时扣住他的手。黑暗中爆米花的甜腻与女生身上的樱花香交织成网,林暮盯着银幕上晃动的光斑,突然发现江以燃从不让他碰那只挂着红绳的手腕。
梅雨来得猝不及防。林暮蹲在器材室整理跳高垫,江以燃带着潮湿的水汽从背后拥住他。后颈传来刺痛,金属尾戒划过皮肤:"给你盖个章。"温热的唇舌舔去渗出的血珠,林暮在眩晕中听见锁门声。
帆布鞋陷入软垫的凹陷里,江以燃的校服裤脚还在滴水。他咬开林暮衬衫第三颗纽扣时,窗外劈过一道闪电。"会有人..."未尽的话语被揉碎在雷鸣中,江以燃膝盖顶开他颤抖的腿,指尖却温柔地梳着他汗湿的额发。
暴雨拍打玻璃的节奏渐渐与喘息同频,林暮在疼痛与欢愉的缝隙里抓住对方的手。江以燃腕间的红绳不知何时松脱了,内侧狰狞的烟疤像只丑陋的蜘蛛。
"为什么..."他哑着嗓子去摸那道伤疤,却被突然推开。江以燃捡起红绳的动作近乎慌乱,再抬头时又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小时候不懂事。"
林暮在更衣镜前系扣子时,发现江以燃正在删除手机相册。屏幕一晃而过的画面里,穿碎花裙的女生踮脚为他整理衣领,背景是上周三的日期。
"明天见。"江以燃将草莓牛奶塞进他书包侧袋,转身撑开透明雨伞。林暮站在屋檐下看他走进雨幕,突然发现那把伞面上印着便利店logo——正是表妹买酸奶的那家。
当晚林暮收到陌生号码的彩信。模糊的偷拍照里,江以燃靠在网吧转椅上吞云吐雾,怀里女生的蓝蝴蝶发卡闪着冷光。发送时间显示三个月前,定位在城西汽车旅馆。
他抖着手拨通电话,忙音像把钝刀来回切割耳膜。凌晨三点雨势转急,聊天框弹出江以燃的消息:"晚安,我的小月亮。"配图是两人交握的手,背景却是器材室染血的软垫。
林暮蜷缩在床角反复放大照片,终于在江以燃袖口发现端倪——那道他亲手抓出的红痕旁,还印着半枚玫色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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