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第十三次用余光偷瞄江以燃时,窗外的蝉鸣突然刺耳起来。
六月的风裹着热浪扑进教室,前排女生马尾辫上的柠檬发圈晃出细碎光斑。江以燃正在解最后一道物理大题,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流畅的抛物线。他后颈有一颗淡褐色的痣,随着低头的动作在衬衫领口若隐若现。
"看够了吗?"
林暮手肘一歪,钢笔在数学卷子上拖出长长的墨痕。江以燃不知何时转过脸来,眼尾那颗泪痣被西斜的日光镀成琥珀色。他似笑非笑地转着笔,圆珠笔芯在指尖翻飞成银色的弧。
"谁、谁看你了!"林暮猛地抓起保温杯灌水,喉结急促滚动。冰块撞在牙齿上发出清脆声响,凉意却压不住耳尖燎原的火。
这是他们成为同桌的第七百三十天。林暮记得那个军训午后的每一个细节——江以燃把迷彩服袖口卷到手肘,递给他半瓶盐汽水时小臂浮着青色的血管。冰镇铝罐在掌心凝出水珠,顺着腕骨滑进袖口,凉得他打了个颤。
想着他忍不住又瞥了江以燃一眼,发现那个人埋头去做题的同时低低的笑了一声。江以燃长的真的很好看,是一眼惊人又很耐看的那种类型,但又怕被再一次抓包,林暮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江以燃是很好看,而且身上每一处长得恰到好处的痣仿佛是点缀,使其多看一眼余韵都甚,足矣让人痴迷。
可……说到底,他都是个男的。
林暮不知道为什么眼神最近总是飘忽不定想要去看江以燃。他这么想着,感到周围的气氛越发尴尬。
"暮哥!"后桌许明明突然踹他椅子,"老班让你去领竞赛卷。"
林暮几乎是落荒而逃。走廊里蒸腾着塑胶跑道被晒化的焦味,宣传栏玻璃映出他通红的耳廓。洗手间镜面上蒙着薄薄水雾,他掬起冷水拍在脸上,抬头时水滴顺着睫毛往下坠。
隔间里传来刻意压低的嗤笑:"听说三班那个转学生是同性恋......"
同性恋……
林暮喃喃着,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可又转念一想,不禁开始低落起来:可这又有什么错呢……
是啊,喜欢男生,又有什么错?
可又是怎么回事,他以前从不这样,可为什么……
这种感觉好像仅限于那个人。
玻璃糖纸般脆弱的认知"啪"地碎裂。林暮盯着瓷砖缝隙里蜷曲的烟头,突然想起上周体育课更衣室。江以燃背对着他换T恤,肩胛骨随着动作在蜜色皮肤下起伏如蝶翼。他当时仓皇别开眼,后颈却残留着被目光灼伤的错觉。
晚自习下课铃响时,林暮正咬着笔帽发呆。江以燃拎着书包起身,袖口蹭过他手背,带起一阵雪松混着薄荷的气息。"不走?"他屈指敲了敲课桌,金属尾戒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两人放了学,喜欢去天台看风景。
林暮鬼使神差地抓住了那片翻飞的衣角。
天台铁门"吱呀"作响,夏夜的风掀起江以燃敞开的校服外套。林暮盯着他锁骨处晃动的银链,听见自己心跳震耳欲聋。
想了很久的事,他不打算隐瞒,心想说出来可能会好受些,让他知道也无妨,然而尽管这么想,但开口前还是不觉红了脸,犹豫了一会儿,才低着头小心的说:"我好像......"
话未出口就被夜风揉碎,远处霓虹在江以燃眼底流淌成斑斓的河。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江以燃突然笑了起来,“什么是啊?这副表情。”
“我好像……喜欢男生……”
江以燃闻言似乎愣了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所以……”
“没错。江以燃。”他鼓起勇气对上比自己高半个脑袋的江以燃,眼神真挚,仿佛再说:
我喜欢你,江以燃。
“正如你想的那样。”
眼神的静默胜比一切深切的告白。林暮看着江以燃,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事。
“其实……”林暮想说什么,要他不要误解。他没有要他真的回应的意思,他只是想让他知道,仅此而已。
"要试试看吗?"江以燃突然凑近,呼吸拂过他颤抖的睫毛。
林暮慌乱后退,眼神乱飘,却又不敢去看他了。后腰撞上生锈的栏杆。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嘴唇,是江以燃递来的荔枝味棒棒糖。
江以燃俯下身,舔了口棒棒糖。
两个人近在咫尺,嘴唇只剩仅一指的距离便要贴上。
这让林暮感到有些不适应,他轻轻推了下江以燃:“你……”
江以燃垂下眸子看他,泪痣看起来很欲,他的呼吸与对面的人相缠:“林暮,你不想试试吗?”二话不说,他更加低首,连糖带唇的一口含住。
林暮回应着他给予的吻,大脑一片空白。
后来林暮总在想,如果当时没有尝到那抹甜,是不是就不会在医务室床上疼到蜷缩。江以燃的吻落在他眼睑时带着荔枝糖果的香气,指尖却冷得像十二月的雨。
腰被烙得生疼,嘴上的余温站着糖纸的味道,前所未有的感觉。
"走吧,回家。"江以燃把校服外套披在他肩上,转身时手机屏幕在裤袋里亮起。林暮瞥见锁屏上跳动的粉色头像,备注是"小兔子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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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校园文,很早就想写的[猫头][猫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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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