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在蝉鸣声进入倒计时,尹迪什么也没说,只能把这份心动暂时按进习题册。他知道陈一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奔赴。
李倩雅抱着刚晒过太阳的校服,雀跃的跑到陈一身边,凑到她耳边!“我告白成功了,考完试后就开始交往,我们约好一起跑去星华。”
“不想异地恋,感觉异地恋没有安全感。就想跟他在一个城市。”
陈一点头,她望着尹迪低头刷题的背影,她心里清楚自己永远追不上尹迪的步伐
尹迪的学校她考不上。
这一年,智能手机成为大多数人通用的社交软件。陈一想着高考结束后,用打工的钱买两部最平价的,可以随时联系爷爷。尹迪总想着给她送这些东西,都被陈一推了回去,她怕这份好意太沉自己还不不请。
高考的铃声落定,四个人跑上了学校,后面的小坡。
风裹着夏末的热气,卷着满山遍野的小草,把他们的笑声撞得七零八落,尹迪把书包往草地上一扔,滚出几罐各式各样的饮料。
大家说着各自的梦想。
尹迪:“我想考去云端学府。学新闻,把我看见的故事都写进字里行间。”
李倩雅晃着手里的橘子汽水:“我要考去星华和他一起逛长江大桥,吃热干面。”
李知宇喝着冒泡的可乐:“我没什么梦想,就留在家里继承爸妈没花完的钱。”
陈一说“我想做个老师。”
李知宇站起来,举着手里的汽水和他们的罐子撞在一起,大喊着:“敬我们热烈的青春,”声音发出脆响,撞向了更辽阔的远方。
陈一没回老家,留在早餐店继续上班,老板娘心地善良,便让她在早餐店的小隔间住了下来。再过几天就是陈一的生日,尹迪反复保证:“什么都不送,就一起吃顿饭。”
生日的清晨,李倩雅就提着一袋子,把她按在镜子前叽叽喳喳的帮她挑裙子,梳头发,:“今天必须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迷死他”
陈一看着镜子,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她的日子,看得这么郑重 。
餐厅里尹迪手指摩梭着杯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收礼物,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个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真的很便宜的。你一定要收下。”
陈一接过,打开是一块很精美的手表,尹迪说很便宜,但陈一觉得虽然包装换过了,但应该是很贵的。她张了张嘴,刚说出不能收”
尹迪当即打断就:“就这一个”。看着尹迪期待的眼神,她不忍一再拒绝,便收下了这唯一的礼物。
紧接着,生日蛋糕被推到陈一面前,暖黄的烛光里,柔软的奶油左右两边还有两个对称的小猪图案“一一,生日快乐”几个字歪歪扭扭,应该是尹迪自己写的。
送她回去的路上,快走到早餐店,尹迪突然停下脚步,猛吸几口气:陈一,我喜欢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陈一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不敢抬头,怕尹迪因自己的犹豫感到失落,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尹迪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以为她要拒绝时,陈一终于鼓起了勇气:“我始终觉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的生活方式和消费理念都不一样,这样精美的饭菜,我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生日蛋糕,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吃,就连你送我的手表,我也不知道要攒多久才能回赠你一份价值相等的礼物。尹迪,你家庭富裕,成绩优秀,活的自由,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跟上你的脚步。放假要打暑假工攒学费,回老家,要在家里干活。我连关心你的时间都没有,就算我们真的谈恋爱,我甚至连一张去找你的车票都买不起!”
尹迪开口像是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我都懂,我知道你的胆怯,你的自卑,也尊重你的骄傲和倔强,你担心的这些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慢慢解决,我可以等,等你攒够勇气,等你愿意向我伸出手,就算你现在不答应也没关系。”
陈一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心里早已溃不成军,她望着尹迪的眼睛,无比坚定的开口,“我现在愿意。”
尹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开心的跳了一下,“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陈一被他郑重又热烈的喜欢,彻底打动更大声的重复,“我现在愿意!”
尹迪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陈一被他拉到了怀里,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炙热,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尹迪一只手托住她的脸,缓缓的贴上了……起初还是循序渐进的温柔,随着呼吸越来越重,变得不再克制,终于在她快喘不过气的时候……
“啪嗒!”
一声脆响,像闪电般劈开了这短暂的温柔,陈栋手里的蛋糕掉到了地上,他声音有质问与愤怒:“你们在干什么?!”
陈一慌忙推开尹迪:声音里带着无措的慌乱:“哥……”
尹迪也后退半步,站着身子,大大方方的朝陈栋:“你好,我叫尹迪。”
陈栋连眼神都没给他,伸手攥着陈一的手腕,强行将他她拉走,陈一被拽的踉跄,只能回头朝尹迪挥挥手。
陈一挣脱手腕,声音坚定:“哥,尹迪,是我男朋友。”
陈栋眉头拧紧,脸色沉得像要下暴雨,“你想得美”
没等他再开口,手机铃声猝不及防的打断,陈栋接起电话,指尖骤然收紧,站在原地,没有说话,脸色惨白。陈一也慌了神,上手摇晃他的胳膊胳。
“爷爷……走了。”
陈一上一秒还沉浸在告白的甜意里,下一秒就猝不及防的砸进寒意里的冰窟。眼前一片模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直直倒了下去。
陈一站在门槛外,双脚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家了。
堂屋正中,素白的绸布垂落,被穿堂风撩得轻轻晃荡。烛火在铜盏里明明灭灭,青烟袅袅地升向房梁,像那些再也抓不住的旧时光。
她站在几步之外,迟迟不敢靠近。许是纸钱燃烧的烟气太呛,沉甸甸地堵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事发太急,棺木还未备好,爷爷就静静躺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身上盖着一层素净的白布。陈一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离那片素白只有一寸远。可这一寸,却远得像隔着万重山水,隔着生与死的鸿沟。
她终究还是缓缓伸出了手。当指尖触到白布的那一刻,她仿佛能看见爷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眉眼依旧是往日的温和。她在心里骗自己:他只是睡着了,只是累了。可隐毫无血色的脸,往日温和的轮廓死一般的沉寂,爷爷的嘴唇青灰,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她终于清楚的知道那个会疼她,护她,等她回家的爷爷真的没有了。
陈一的眼泪无声的砸在手背上,父母的尸体面目全非,对她来说只有恐惧和噩梦,家人对陈一来说仿佛浮游望青天。
陈一瘫坐在椅子上,忽然有位年长的亲戚走到她面前,手搭在她肩上,语气裹着一层伪善的温和:“一一,你大伯也不容易,要供你和陈栋读书,如今老爷子走了,你可得顾全大局,你爸妈那笔赔偿金先拿出来把丧事办了,让老人早点入土为安,至于你上大学的事……先缓一缓好不好?”
那人见她没反应,又凑近了些:你大伯说了那笔钱,老爷子给你存着,等你上大学用,你这么大了,她应该也告诉你了吧?”
六七月的天,陈一却觉得冷的刺骨,大伯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一副孝顺又主事的模样,他怕陈一当场发作,就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很轻:晚上你来我房间,我会告诉你。”陈一觉得他的眼神里藏着阴狠,但是为了爷爷能尽快有一个安稳的后事,她还是点了点头。
傍晚的天光一寸寸沉下去,最后一点被吞没时,只剩下灵堂的烛火,她沉默着走进了大伯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久不通风的霉味,裹着浓重的烟草味,带着恶心的酒气。
大伯转身用一块粗糙的石头抵住门,开口道:“我跟你们陈家没有半点关系,我妈嫁过来时就已经怀了我,结婚前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媒人撮合就结了婚,等他知道真相就要跟我妈离婚,我妈走投无路喝了农药,他可怜我是个没娘的崽,像狗一样把我养大,我恨你们陈家,从根上就恨。陈强死的时候我本来都快放下了,可是他为了让你上学,非要那笔赔偿金,我不给他就把这些事全抖了出来。
“陈一你听清楚了,你爸妈那笔钱我早就花光了。”
陈一缓缓抬起头:“我知道了。”
陈军向前走了一步,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嘲讽:“你现在没钱了吧?想安葬你爷爷,跪下来求我啊。”
陈一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那股胜权在握,居高临下。像蛇吐着信子,这个吞掉她父母赔偿金,从小欺凌她的人,让她感到面目可憎。
“我不会求你,爷爷的后事就算去借去跪,我也绝不求你”
大伯嗤笑一声,吐了一口沫子:硬气什么?你以为自己真有骨气?你爷爷这辈子为你拼过命,吃过苦,你呢?你为他能了什么?”
他逼近一步,压着陈一的肩膀:“跪下”
陈一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恨意绝望般在胸腔里炸开,她猛地转身开门,头发被狠狠扯住,头皮撕裂般的疼。”
陈军拖着她往床上像在找什么东西。
她转头看见陈军那张比恶魔还狰狞的脸,一股本能的狠劲从身体窜起,她用尽全力狠狠朝陈军胸口一推。
“咚”
陈军重心一歪意外踉跄着倒去,后脑勺结结实实的撞在堵门的石头上,他发出一声闷哼,粘稠温热的□□,顺着他的头发流到地上。
陈一站在原地手指还留着推搡时的力道,看着眼前的场景,剧烈的心跳,粗重的喘息都提醒着她,她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