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花 第4章 第 4 章

陈一和李倩雅往教室走，两人分享着橘子。李倩雅开口道：：你知道人生三大错觉之首是什么吗？她剥开橘子含在嘴里，是觉得“他好像喜欢我。”

陈一忽然笑出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声音温柔的像揉进了晚风，“他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很喜欢你”。

两人就这样，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一来一回，越撞越想笑。

学校组织露营环境安全要在山上过夜，暮色漫过山腰时，一条小溪从石缝里钻了出来，水浅的刚没过脚踝，能看得见圆圆长长的鹅卵石。夕阳倒映。混着少年们的打闹。

陈一蹲在石头上，仿佛回到了主场，不消片刻，塑料桶已经浮起半层，活蹦乱跳的小鱼儿。

“你太厉害了！”旁边男同学一脸崇拜，“快教教我怎么能一抓一个准？”

他提着空桶鼻尖沾了一点泥，一副拜师学艺的虔诚模样，惹得李倩雅抱着膝盖蹲在岸上，笑得直不起腰。

李知宇凑过来凑热闹：“哟，咱们陈一这是收了一个虔徒啊？，快教教我们你的宝藏秘籍！”

李倩雅说“你快走开，别惊着鱼。”

尹迪慢慢走近时，他看着众人围着中间的陈一，替她感到高兴，但是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心里藏起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

欢声笑语中，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只看得见陈一倒映在水里的身影。

晚风吹着帐篷，李倩雅躺在陈一旁边，尹迪曲着腿坐在不远处。

李倩雅撑着下巴：“如果遇到阿拉丁神灯，你们会许什么愿？“

尹迪望着满天繁星：“希望烦恼就像小鱼，怎么捉都捉不到，一捉就跑，不再回来。”

李知宇大喊着：“我要帅过尹迪！”

李倩雅哈哈笑：“希望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转头看向陈一：“你呢？”

“ 我吗？我要赚很多的钱”

陈一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近视了，果然在学校的视力表检查确诊。自己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只能选择暂时遗忘。有一天，李倩雅突然给了陈一一个近视眼镜，度数跟陈一的近视一致。

李倩雅问：“怎么样？"

陈一：“刚刚好。”

李倩雅表示：“真的好适合你呀，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陈一疑惑：“不会是你给我买的吧？”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呀，这是早上尹迪随手要扔掉的，我叫他给我的。”

陈一拥有了不属于自己，却意外适配自己的小东西。

“谢谢你，倩倩也帮我，谢谢尹迪，”

陈一最近收到了一封情书

你好。

我是十一班的张浩。

从第一眼见到你捕鱼开始，我就喜欢上了你，你在我心里是最厉害最耀眼的人，你弯腰捕鱼的动作认真又自信，闪闪发光的模样，让我很心动……。

陈一并没有为此烦恼很久，因为当李倩雅再次问“上次那个捕鱼男孩后续怎么样了，”陈一说：“他后来又写了一封信，说知道我不会折纸飞机和编平安绳之后就不再喜欢我了。”

陈一跟着哥哥陈栋回了一趟老家。

一路上，陈栋都很照顾她，帮她搬行李，递温水，陈一晕车时，他总能掏出晕车药递在她手里，怕她靠车窗着凉，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爷爷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他们，见两人的身影立刻迎上去，接过行李，嘴里反复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爷爷天天盼着你们”。

傍晚，陈一搬着小凳子坐在爷爷身边，一边给爷爷剪指甲，一边轻声说：“爷爷，我打算去星华上大学了，以后回来的次数肯定越来越少，那边太远了，学业也重，我还得找更多的兼职打工……”

爷爷笑得脸上皱纹都舒展开：“出去好啊，出去是好事，不管你做什么，爷爷都支持你。”

陈一现在很迷茫，从前只能盼着快点长大，可真到了拼尽全力，现在只剩下焦虑和疲惫，她的数学题像一道迈不过去的坎，无论熬多少夜，刷多少题，逻辑与悟性的缺口，总是填不上看着那些打满错勾的题，看多少遍也解不出来，像密密麻麻的网，把她困住。

有一天她推开课桌时，忽然看见一叠整整齐齐的草稿纸。

纸上她标记过的所有难题，步骤写得细致清晰，卡壳的逻辑点，都标注了解题思路。

那字迹她忽然分不清解开的到底是数学题，还是她的心。

数学课上，陈一握着笔，指尖微微发烫，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的，飘向尹迪。

若不小心对视上他的视线，她会猛然低下头，耳朵烧的厉害，连呼吸都乱了节奏。李倩雅那句，人生三大错觉之首，就是：“我以为他喜欢我”

她心里乱成一团，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或许只是尹迪天生的礼貌，特别擅长乐于助人。

月光把操场铺成一片银碎，陈一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尹迪跟在她的身后，一步一步的踩着她的影子。

陈一忽然回头撞进他的目光，尹迪往前凑了半步跟她打招呼，话到嘴边却乱了节拍

原本想问：“你要吃口香糖吗？”脱口而出的却是“你要吃嘴吗？”

风好像停了，远处的鸟儿也哑了，两人僵在了原地，陈一的耳朵瞬间烧红，她别开脸，很小声的说：“这样不太好吧，还是不吃了？”

尹迪也慌了神，拿出口香糖结结巴巴的补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口香糖！你要吃口香糖吗？”

两人并肩走在跑道上，刚才的尴尬飘在晚风中，她侧头看着尹迪，他的白衬衫干干净净，连耳朵还泛着红。

“尹迪，你见过旱厕吗？她忽然轻轻问

尹迪温柔的笑“听过，但是没见过。”

经过跑道的铁栏，几束花拼命的钻进来，开得热烈又倔强。陈一停下脚步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花瓣：“它叫木槿花。我老家就有。早上开的好好的，晚上就谢了。却这么拼命的长，还非要钻过这铁栅栏，你不觉得很白费吗？”

尹迪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怎么会是白费呢？它认认真真的开过，至于开成什么模样，本就是它自己的活法，它选择在铁栅栏之间扎根绽放，便会有人抬眼看见，有人驻足欣赏，为什么要去强调它的格格不入，更应该赞美的是它顽强的生命力。”

路灯落在尹迪的睫毛上，陈一恍惚觉得自己才是那朵被风拂过摇晃的木槿花。她看着尹迪坚定的目光，微微弯起嘴角，回应：

“……嗯。”

李倩雅趴在桌子上睡得很沉，李知宇请了假，没人跟她玩。陈一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脚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摇晃。

地震了！快跑！”

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教室瞬间发出桌椅碰撞的声响，场面瞬间混乱。

陈一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她第一反应不是往外跑，而是伸手去推身边的李倩雅。“倩倩！快醒醒”快起来！”

李倩雅睁开眼，刚要跟着陈一往外跑，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她带着哭腔：“我腿麻了……陈一，你快走，别管我。”

陈一刚想弯下腰，背起李倩雅，她看向了尹迪，一道身影也猛烈的冲至眼前。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透明，她的眼里只剩尹迪，他二话不说，弯下腰稳稳的背着还在发抖的李倩雅，对陈一沉声道：“走！”

李倩雅趴在尹迪背上，眼泪浸透了他的校服，可陈一觉得自己却听见尹迪沉稳而有力的心跳，急促的呼吸，正透过空气撞进她的耳朵。

直至把李倩雅安置在空旷的操场上，尹迪才转过身，他望着陈一，声音里带着未平的喘息，“你有没有受伤？”

陈一摇摇头，蹲下身，用纸巾擦去李倩雅脸上的泪。又上前看着尹迪，他额头上都是汗，陈一颤抖着手抽出纸巾，轻轻垫脚替他擦拭，她指尖发烫温和的一点点擦。

四目相对。陈一的手往后缩，尹迪忽然抬手下意识的挽留。

快碰到她手腕时，却猛地停在半空，像怕惊了眼下的月光，也怕碰碎了这片刻的温柔。

陈一望着他星子一样的眼睛，忽然觉得人生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心跳漏拍的瞬间，便已足够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勇敢一次，主动将手腕轻轻的放在尹迪的手心。

尹迪的心脏狠狠一颤，指尖微微收紧，轻轻握住了她，温热的触感从两人手掌顺着血管流过四肢，尹迪终于握住了那枚高悬夜空的月亮，也握住了自己整个炙热明亮的青春。

书本堆积成山，尹迪俯下身教陈一解题笔尖在草纸上划过，她算错的瞬间，他的目光里漫出温柔和笑意，做错也有奖励，有时候是一颗橘子糖，有时候是一杯温牛奶，甜漫过公式和定理。

阳光把操场染成暖金，篮球撞击地面声响一下一下敲进陈一心里。她站在铁栏边，看着尹迪在风里奔跑，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划过衣领，他的每一次跳动，每一次转身，都牵引着她的目光。

怀里抱着两瓶汽水，她犹豫了很久，才慢慢走向球场，最先迎上来的是李知宇。他笑着打趣，误以为那两瓶水是为他准备的。陈一对他笑笑，把水递过去，再朝球场中央的尹迪挥挥手，转身走了。

李知宇得意的扬眉对尹迪说道：“我看陈一肯定是喜欢我，帮我点双人份早餐，她刚才还对我笑呢，笑的那是一个好看，要是她对我，情深不已，芳心暗许的话，那我可要追她了。”

下一秒，尹迪抬脚踹了他一下，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要点脸行吗？你跟你姐一个样，最会脑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