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玫瑰 第8章 水星记

晚上，白果和一七靠在一起看星星。

一七问：“以前想过会做明星吗？”

“一直想。从小长的漂亮，总被围观，心想，干脆去当明星，看我要收费。”

一七笑到花枝乱颤。

白果接着说：“后来学舞，膝盖和手指都伤过，想过放弃。”

一七轻轻摩挲白果的膝盖。

“我从小就羡慕漂亮孩子，觉得漂亮会少吃苦，不漂亮就只能死学，渐渐从死学中得到若干成就感。但和艳女站在一起，还是自卑的。”

“那很难想象，你和许总会是朋友。”

一七还是不愿多说：“玫瑰是另外一回事。”

在这样静谧的夜晚，白果也不想提起别人，只是静静的抱着，聊些有的没得就很好。

“以前想过去造卫星，感觉这样能去太空。”一七展开回忆杀。

“这是很美很燃的理想。”

“那时候航空航天很难，也没有出国交流机会，学习好的都去读生物，化学和计算机，普通家庭的孩子，解决生存问题放在第一位。”一七微笑着，“也就羡慕富裕人家的孩子，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学中文和哲学，一支玫瑰一杯红酒，对着月亮伤春悲秋，同时思索，生从何来，死往何去，然后写下来，拍成电影……”

“失忆的蝴蝶里，也有探讨人来处和去处的野心，甚至还有悲观的暗示，无论是大学生陈醉还是暗夜舞者陈醉，都是造物者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小实验，但是就我来看，时间是真的，生活是真的，拥吻和欢爱是真的，是否是造物的实验又有什么关系。”白果抱紧一七。

一七有些动容，抬头看天，星星特别亮的地方，月亮就暗下来。“太阳的行星们，地球生机勃勃，金星美轮美奂，土星自带光环，水星个子小，灰扑扑，实在是不起眼，如果太阳要丢掉一颗卫星，那定然的水星吧……”

白果没怎么听懂：“太阳为什么要丢掉他的行星？”

“也许造物觉得八颗行星太拥挤？”

白果太喜欢和一七聊这些有的没的，翻出太阳系星图，认真的开始看星星。

一七凑过来，“你看金星，以维纳斯命名的最美行星，有厚厚的大气层，有碳元素有氮元素，还靠近地球，多么有前途。水星，只是一颗死寂的岩石……”一七越说，声音越低。

“可太阳和水星最亲近，一起走过了漫长岁月。”

“还好我们一起走的日子不算长…”一七喃喃低语。

“什么？”白果没听清。

一七环抱起白果的腰，亲下白果的喉结，懒洋洋问：“你说，太阳和水星怎么亲近……”

白果直接这样那样展示给她看。

小小的水星，承受着剧烈太阳辐射，地底深处的冰层都在融化沸腾，每个毛孔都有生命探出头来。

一七抱紧她的大明星，她的太阳。

这是一七人生中最快乐的三周，她觉得再也没有遗憾。

寒假结束了，一七回学校。

《失忆的蝴蝶》入围戛纳电影节。

“和我一起去戛纳？”

“去干什么？”

“有很多未删减电影看？”

一七笑着捧着白果的脸：“我更喜欢看你……”

“这是我人生高光时刻，我希望万一得奖，你坐在台下，我会举起奖杯向你示意……”

“我不知道我竟如此重要？……”

白果开始严肃，“一七，我们公平些，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一七知道混不过去，只得找理由，说：“公职人员，不能无故因私出境。”

白果嗤笑一声，“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不想我的照片出现在娱乐榜和超话，不想我的眉毛和手指被素不相识的小姑娘点评，不想我十年前的社交账号被扒出来逐字解读……我是素人，我只适合呆在大雪封山的小镇里……”一七转头想走。

白果拉过一七。

他对一七已经足够了解，耳垂，锁骨，侧腰，脚踝，白果用力了些，他想让一七疼。一七眼睛变得雾蒙蒙，但心里越发踏实。她总觉得白果太好了，好的不像是真的，疼让这一切变得真实。她想说点什么，比如太快或者太慢，太深或者太浅，可是白果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连呼吸的机会都不想给她，只想让一七跟着他，由着他。

后来，一七太累了，可白果还不累，他不体谅一七，他的双手不能透过胸腔掌握一七的心脏，还不能掌握她的躯干和四肢吗？白果想试试，就这样到极致，是不是可以逼出一七的真心？

一七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只是抱紧她的太阳，紧一些，再紧一些，她不怕被灼伤，她怕有遗憾。她自私，抱着白果不肯放手，她想要长久。可造物如此恶趣味，偏偏白果是那个人，那个被选来谋杀她或者玫瑰的人，白果不能谋杀玫瑰，那是另一个她。

白果终于听清了一七无意识说的三个字，“别杀她……”

白果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他知道哪里有答案。

他推开云厅的门，依然是大大书架好像望不到头，依然是装帧华美有星云刷边的书籍和粉色系小羊皮面手帐本，写着X017的本子放在电话边，无疑需要有人打开。

白果打开本子，是一七的笔迹：这里是不是不再能安心做学问……

白果再睁开眼，哦，这是朋友桫椤的小酒吧，建在古镇的商业街里。卵圆形的小舞台够一个人坐着弹唱，还会缓缓的稳稳的转动。围着小舞台散落着十来套小桌椅。那年，他伤了膝盖，不知道该继续跳舞，还是去考一间大学。于是在这个不年不节的时候，他拄着拐来找朋友，在小舞台上唱歌，很多时候一个观众也没有。

白果看向台下，果然一七孤零零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朋友不知道溜达到哪里去了，也没人招呼她。白果拄着拐，去给一七拿苏打水。他知道，一七不喝酒，不喝咖啡，也不喝茶。

一七回过神来，像是看出白果行动不便，说：“不用管我，你忙你的……”然后起身想走。

白果说：“麻烦帮我做杯咖啡……”然后指了指小吧台的咖啡机。

一七显然觉得这是十分合理的要求，走到咖啡机前，听着白果指导，没多久作出一杯咖啡来，又随手在里面加了一块巧克力。

白果又指挥一七，从小冰柜里拿出一瓶苏打水和一件小蛋糕。

“一块儿坐会儿？”白果指了指自己的腿，“你看，我不能对你做什么……”

白果看一七在自己面前坐定，看清自己的面孔时瞳孔微微睁大，这是白果熟悉的惊艳表情，一七还不认识他。

“你失业？”白果直截了当的问，旅游淡季，上班时间，实在不是在古镇闲逛的好时候。

“快了……”

“没事，别怕，你会作出惊人成就，你的未来一片坦途。”

一七没听清，又或者陷入自己的情绪里，絮絮说着：“辛苦这么久，顶刊发出来，却遭老板老板娘猜忌……这么多年，原来把我当奴婢……”

白果轻轻拍拍一七的手。

“我想建自己课题组做自己喜欢研究，我期待组建家庭生一枚宝宝，可这夫妻档在业内大佬和同行面前抹黑我，只想让我拿最低薪酬做牛马……”

一七回过神不好意思笑笑：“抱歉给你说这些，你多大？十八有吗？受了伤还要打工吗？”

白果才反应过来，这是十七岁的自己，眼神还清澈，四肢还纤细，腹肌还没成型，他还没有性吸引力，他在一七眼中还是男孩子。

这时候的一七和波城美术馆的，和长宁大学里的一七变化却不大，相由心生，白果相信，五年后，十年后，一七大概还是老样子。

“我跳舞伤了膝盖，在朋友这里躲清净。”

“你这样漂亮，可以当明星！”

“我知道。”

“知道什么？”

“都知道，我会算命。”

“那你还算到什么？”

“手伸出来……”

一七伸出自己的右手手掌，白果的手指轻轻触碰掌纹，这只手他无数次牵过，摸过，小小的，软软的，中指架笔的位置有薄茧。白果有点想哭。

“你会作出好成果，治愈若干重大疾病，你是真正科学家。”

一七笑的灿烂，问：“还有呢？”

“男欢女爱，忠贞不渝。”

一七笑的更灿烂，“会有宝宝吗？”

白果挠挠后脑，有点不好意思：“倒也还看不了那么远……”

“这些已经很足够了，谢谢你，大明星！”

“不用谢，大科学家！”

白果看着一七，这是自己还没来得及参与的一七，事业阻滞，人生迷茫，还不会做咖啡，可善良，爽快，欣赏漂亮男孩子。

白果再往下看，胸前是一支小小的金属笔，流云花纹，笔头一朵玫瑰花。

“这支笔很漂亮……”

“这是一支神笔，它可以创世……”

“怎么创世？”

“写下自己期待的样子，美，有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然后会出现一个这样的女孩……”

“这个女孩叫做玫瑰？”

一七猛的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这支笔上有朵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