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玫瑰 第9章 戛纳的星光

白果在一七震惊的面孔中突然眼前一黑，再亮起来看到的是柿子的桃花眼。

“你知道什么？”

“许玫瑰是纸片人？”

“这么说也没错。”

“我能做什么？

“找到一七想创造她的时候，阻止他……”

“为什么是我？”

“还不知道……”

白果透过卧室半掩的门，看着熟睡的一七。她缩成小小一团，眼角有泪，神态却还恬静，是累坏了。是他把一七累坏了。

白果走进厨房，打了牛油果奶昔，烤了香肠吐司，还洗出来几颗小番茄。

白果挑了一七最喜欢的餐盘，把早饭放在餐桌上。

“我走了。”白果随便扫点随身物品放进背包，“衣服器材这些，随后我助理来拿。”

“你什么意思？！”裴是之有点震惊。

“就字面意思，我要走了，这几天要借高定，敲妆造，然后去戛纳。”

“然后……”

白果轻飘飘留下一句“然后继续依靠表演爱情赚钱……。”转身走了。

裴是之回头看卧室，一七轻轻翻了个身，依旧小小缩成一团。

没多久，一七若无其事起身，梳洗，吃早饭，拿包出门。

“你去哪？”

“上班……”

“啊？……？”柿子不是没听清，是没听懂。

“对了，我下午要出差，大明星的细软就靠你了……”一七的声音已经来自大门外了，“多谢，全在心里……”

裴是之无语的看着空荡荡的公寓，骂出一个C字……

接下来几天怎么过的，白果都没什么印象了，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在去戛纳的飞机上，同行的还有作为资方代表的许总许玫瑰……

玫瑰特意把座位换到白果身边，似笑非笑看着他，也不说话……

白果终于找回身体掌控权，如坐针毡，一身冷汗。

好半天，硬着头皮说：“许总，有何指示……”

“柿子说你临阵脱逃？”

“我不明白，我不过一介凡人，如何就能窥了天机？……我也不明白，我住在地球，地球外面是太阳系，太阳系外面是银河系，银河系外面是室女座，室女座外面是拉尼亚凯亚超星系……这些都不是真的？时间，空间，都不是真的？我是什么，计算机里的零和一，泡在试管培养液里的细胞，还是ivc笼架上的小鼠？”

与其说在质问玫瑰，不如说在拷问自己：“一七又是谁？神笔马良？女娲？造物神？……”白果的信念有些崩。

玫瑰安慰的拍拍白果，“一七啊，不还是那个跑去忍气吞声做小助理的追星女吗……”

白果脑子转过弯，想起抑郁时的陪伴，想起小镇里的缱绻，想起男欢女爱的日夜，不管一七是什么，他白果又是什么，这些都是真的。都是规训在时间，空间和事件的三元参数里的真实……

白果的清醒终于回来，“一七让我别杀你……”

“那又有什么办法，我是一七创造出来的异常数据点，实验结束要分析数据了，异常数据点自然要被抹除……”

“不除掉又会怎样？”

“也许实验失败，推翻重来？”玫瑰看似随意的拂过长发。

“为什么？凭什么？！”白果不接受自己在某些维度里不过是小鼠。

玫瑰叹口气，“不知道啊……”

“我应该怎么做？……”白果在问玫瑰，又像是在问自己……

“随你……不过提醒你一下，在一七那里，你属于不告而别……断崖式分手……始乱终弃……”

白果的脑袋像是被狙击枪的后坐力砸了一下又一下。

“就我对一七的了解，同一条河她不会蹚第二次……”玫瑰的话又给了白果一枪。

玫瑰像是还不满足，接着说：“那年我陪一七去古镇散心，一个男孩子拄着拐在小酒吧唱歌，唱的很一般，蛋糕又甜的发苦……一七却说看到这样漂亮又努力的男孩子，总觉得自己不该困在一间实验室和一堆烂人中间，世界这样大……回去一七就干干脆脆离了职去了北美……”

玫瑰无视白果的震惊，“后来在波城全民居家，一七每天把食物放在隔壁门口，还夹着教会卡片，她说来旅游的同胞被困在这里，总不能看着挨饿……再后来她写了《白日星空》，你有没有奇怪过，你们那个ctbz，哪里来的破天流量？……”

玫瑰有些激动了，“对了，《失忆的蝴蝶》有没有觉得和《白日星空》画风有点像，你觉得是谁写的？”

“你是不是觉得这是弃妇的闺蜜在控诉渣男，当然不，毕竟，每年电影学院戏曲学院舞蹈学院毕业的漂亮男孩子千余名，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又想当明星的男孩子了……”

玫瑰的话是东风5C。

白果仿佛置身核弹后的蘑菇云之中，四周一片寂静，眼前只余白光，周身所有物质化为气态，只余一缕心念还有片刻清明。

落地戛纳，白果像木偶一样被随意摆弄，全程暴露在镁光灯下，终于在洗手间找到片刻安宁。

白果拨通一七wx，没多久一七就接了，暖暖的笑着看着他。白果感到一阵热流从身体涌上眉眼鼻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一七就静静的等着，没多久门外喊：“白，这边要合影……”

白果知道没时间了，说：“你等我整理好，你等我回去……”

“好。”一七说。

《失忆的玫瑰》进了主竞赛，白果也获得最佳新人，大丰收。

白果上台领奖，感谢家人，主创，公司之余，又感谢了资方，他看向盛装的许玫瑰时，赫然发现一七就坐在玫瑰边上。

一七穿着简单的白色丝绸衬衫，高高束起的丸子头上斜插着一颗巴洛克珍珠，带了妆，眉目更深邃，双唇更红润，一七很美，但白果见过她在自己怀里的样子，更美……

白果终于实践了自己的话，他举起奖杯，向一七挥手致意。

不输于女星的艳光和白果的背书，让玫瑰吸引了媒体大部分火力，白果溜出晚宴去找一七。

一七已经卸了妆，清清爽爽看着白果。

白果想把一七揉进怀里，又有许多话想说，在怀里就说不成话了，竟踌躇起来。

一七就这么看着他，白果的落荒而逃，一七不是不失望的，可能是这么多年了，遇到这么多人，这么多事，恶劣的多的都有的是，也就不太抱希望，那也就没那么失望。

算算也有快十年了，在小酒吧第一次见到白果，周身的明朗就已经盖不住，一七就知道不会是她的……不记得哪本书里说，这个世界总有那么一个人，你知道他过的很好，你就觉得还有希望……白果就是那个一七希望他过的很好的人……现在的白果清醒，独立，是真正的大明星，又迫不及待盛装出现在自己面前，多好。

白果看一七笑的有些飘忽，觉得不能这么下去，先挑了件不重要的说：“我们认识很久了……”

“你十几岁就漂亮……”

“你让我成名……”

一七知道玫瑰什么都说了，“也不是，我只是写了小说，是你赋予角色灵魂……”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十几岁就漂亮……”一七开始说车轱辘话了……

“每年艺考生近万名，没有人不好看……”

“是啊，”一七用了近乎玫瑰的口气说，“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男孩子……”

白果好像被激怒了，也就不管不顾。一七好像喷了香水，冷冷的森林味道，白果想知道喷在了哪里，就一寸一寸找，从前到后，从外到里……森林变得流水潺潺，鸟语花香，阳光洒在雾气之上，在眼前形成了明媚的光晕。

返回的飞机上有媒体和ss，白果只能孤零零看着玫瑰和一七热热闹闹坐在一起。

“和好了？”玫瑰促狭的笑，“昨晚我去你房间，大半夜都没有人……”

一七倒是很淡定，“哦，累……”

玫瑰翻了个白眼，又开始语重心长：“这些年，我吃的，穿的，玩的，见的，好过普通人十倍，并没有什么遗憾。”

“这个月忘了还信用卡，扣了二百多块利息……Funding没有申下来，明年经费或许紧张……灵芝项目还没有找到转化资方……更加要命的是，我对我现在的感情生活永久悲观，我时时刻刻做着他转身就走的准备……在你看来，我真是又穷又惨？可是不，我还是想兴致勃勃的活下去。”

“那你就活下去！”

“我之所以兴致勃勃活着，是因为我知道有你在一直过着我想过的日子……”

玫瑰沉默一阵，握住一七的手，“我不放心你……”

一七握紧，“虽然肉麻，但我知道是你照顾我多……”

“现在怎么办？”

“柿子或许有头绪，白果会配合。”

“对白果有信心？”

“并没有，但既然是他，总有原因，或许是破局关键……”一七转头看窗外，白色的天空和云海，金色的星星和日出，原来，不只是蓝山，在飞机上也能看到白日星空。白日星空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