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玫瑰 第7章 等风的日子

《失忆的蝴蝶》是现场收音，后期还有一些空镜的旁白需要白果去补一下。白果看到录音棚外面，玫瑰向他招招手。

“表现不错。”

“谢许总赏识。”白果和玫瑰的谈话开始于一段格式化的寒暄。

“之前的提议还是有效。一七不能给你更多。”玫瑰的语气又郑重又轻佻。

“她让我安住。”聪明人过招，几个字就说明白。

玫瑰挑挑眉，转身袅袅的走了。

没有男人会不对玫瑰动心，抛去明星外皮，白果也是个普通男人。可他先遇到一七，让一七住进心里，玫瑰可以让他心跳快一秒或者慢一秒，而一七，此刻就是他的心跳。白果无声的对着玫瑰背影说了一句：“你没有签保密协议。”

玫瑰好像听到了这句话，回头对白果眨眨眼睛，此刻，白果的心跳确实丢了一秒。

赵姐狠狠灌了两口水，说：“影视寒冬真不是白说，之前两个项目，都进行不下去……”

白果点头：“AI怕是冲击更大，且没有回头路。”

赵姐不敢把话说的太满，怕动了军心。白果虽然算不上公司一哥，但的确是为数不多能赚钱的，“你的粉丝底盘还是稳的，好在一开始就坚持既不卖人设，也不炒cp，粉丝主流还是剧粉和颜粉，还有一些是舞秀积累下来的。这次聂导的电影要是可以，也就飞升了。”

“不少影帝影后也没戏拍。”

“倒也不必这么绝望。”

“明白。”还有一年多合约到期，白果有自己想法。资本垄断资源的时代要过去了，只要作品好，素人也能撼动几十亿票房，作品不好，影帝影后加数亿投资，一点水花都没有也是常见的。在小网剧里打转的时候，有人把《白日星空》剧本发到他邮箱里，他找了几个朋友，组了个草台班子就开拍了。剧火了后，才签了现在的公司。资源确实好，能去正剧刷脸，甚至现在上了聂导的戏，但自由度不高。AI时代或许是一个契机，白果更喜欢实实在在做作品，也颇有几个志气相投的独立摄影师和导演朋友。这些都还不到和公司摊牌的时候，要等《失忆的蝴蝶》上映。

快过年了，白果打算把通告赶一赶，然后和一七好好放个寒假。是的，大明星要跟着苏老师放寒假了。白果能去的地方真心不多，nG时代，处处是观众，到了摩尔曼斯克也能遇到中国旅行团。

两个人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一呆，最后选定离长宁城一个多小时车程的皇冠镇。一七在这里有套小小公寓。

小小的落地窗，窗外的蓝天白云，树木溪流，像是一幅流动的风景画。窗前一张实木大床，床边一个实木书架。

卫生间也是落地窗，窗前一枚卵圆形透明浴缸。

真真是度假的好地方。

皇冠镇以避暑闻名，到了冬天，几乎空了。来的第二天下了大雪，两边服务区关闭，小镇也就与世隔绝。白果乐的自在。

早上睡到自然醒，一七往往已经抱着电脑开始工作。有时候是写东西，有时候是开线上会议。白果通常是不打扰的。晚饭后两个人去小溪边散步。溪水结了薄薄一层冰，像镜子。岸边积了雪，就是镜框。路很滑，相互掺着慢慢走，一不小心就白了头。

这样朝夕相处的日子，两个人都喜欢。

晚上躺在床上，寒凉的月亮在积雪的山顶上洒下圣洁的光芒，白雪又把光芒反射到白果的眼睛里。一七特别喜欢看白果，好看的男孩子，怎么看都不够。看着看着，脸红害羞低下头，舍不得，又抬头接着看。

白果被人看习惯了，四面八方来的目光，有爱慕，有窥探，有**，白果并不享受，但喜欢一七看他，任她看。甚至还会换着花样，今天不经意跟着节拍跳段热舞，明天穿着黑色工字背心搬下饮用水。他把日常当作社交账号来经营，一七是唯一观众。

“年会你们课题组最后出了什么节目？”

一七都已经忘记当时随口编的借口，稍愣一下，说：“学生唱歌，算是混过去。”

“我教你几段？”

“好呀！”

有专业人士一个节拍一个节拍教，一七竟学的不错，律动差的远，但框架是有的。

“我想过去教跳舞。”

“大明星教跳舞？那会挤破头。”

白果摸摸一七头发，宠溺说：“一间不大的跳舞房，四面是大镜子，一个班三五个男孩子。”

一七想接句俏皮话，但看白果实在认真，又不忍心打断。

“跳舞房楼上就是家，下了课，走上楼，饭菜洗澡水都备好。”

一七真的不忍心打断了，普通人的日子哪有这样容易，一日三餐，灯油火蜡已经疲于奔命，红白应酬，头疼脑热，更是大笔支出，再有了一双子女，那真真是一世也还不完的儿女债了。那个为他准备三餐的女孩子，每天絮絮说着鱼肉又涨了几毛，补课又需多几门，很快从白月光变成白饭渣。

白果好像看穿一七的想法，说：“以前给她说过，她说不如请钟点工。”

一七噗嗤笑出声来，“请助理也是一样，比家政还要便宜些。”

白果圈住一七：“之前以为遇到肯给我备三餐茶饭的女孩子，谁知道她宁愿回大学喂小鼠。”

一七摩挲着白果手臂：“之前想过守在家里打点家务，有人说人既然需呼吸，就需工作赚钱。”白果和一七笑做一团。

一七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白果重复。

对，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在泥沼里，咬牙切齿、最是不堪那几年，他们没有在一起。

白果又问：“想过以后吗？”

“想不再为经费发愁，想做出好成果，想成果用于临床治愈若干复杂疾病。”一七微笑着轻轻说，“哦，还想学生都身心健康，学有所得。你呢？”

“想拍好片子，想演的角色进入影史，想有更精湛的舞台，还想创作出像《晓梦》那样动人的舞剧。”

“我的人生理想是，当漂亮又有钱的老太太。”

“我的人生理想是，当自由的老头儿。”

二十岁的一七觉得，如果爱人的未来没有自己，天会塌。现在觉得，这又有什么。未来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今天是现在，明天就是未来，明天，一七和白果还是在一起。

“AI你如何看？”

终于还是聊到了这个话题，白果说：“听闻有声优维权。三十年前红遍两岸的祖儿，授权自己二十岁时肖像，做成漫剧依然颠倒众生。”

“用AI查阅资料，修改文章，效率提升数倍不止。”

“可大批演员无戏可拍，未来我可能失业。”

“可学生用AI敷衍课业，教师位置越来越尴尬。”

“一个好故事，一个导演，三五个工程师，就能做起一个项目。可实景的质感，光影的变迁，镜头的温度，还有好演员的音容和肢体，仍旧可以成就好片子。”

“科技再发展，思维再迭代，人的肉身还是需要一茶一饭照顾，肌肉和骨骼还是需要有氧和抗阻，生了病还是需要去医院。”

“未来不可捉摸。”

“做好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