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的蝴蝶》杀青,消耗太大,白果回到一七家后,昏睡了一整天。
第二天醒来,一七已经去上班了。白果慢悠悠找点东西吃,然后开始闲逛。一七的平层一步一景,是有闲逛的资本的。白果先在客厅书架上找了两本绘本,又溜达到裴是之房间,一七他们叫云厅的,想看看有没有童书。他需要不带思考的阅读,好把自己的脑子从剧情里拽回来。
之前没有注意到,书架上的书本装帧都很贵气,就连刷边都像流动的星云。电话机那一排是深深浅浅、浓浓淡淡的粉色,书籍上不是书名,而是年份。白果抽出一本X020,翻开看是一七的相册。X020年的一七,穿着粉红色的大蓬裙,高丸子头上斜斜插着一颗巴洛克珍珠,站在德加的雕塑《十四岁的舞者》边上,做着一样的动作,喜滋滋的笑。白果跟着笑,然后稀里糊涂睡着了。
白果眉心猛的一紧,睁开眼睛,自己正站在波城美术馆,而不远处的《十四岁的舞者》边上,是一个穿着粉红色大蓬裙的女孩子。拍《失忆的蝴蝶》的关系,白果入戏的时候,会跟随陈醉进入迷乱的梦境,不知道是干净清爽的大学生,梦到了以舞蹈为生命的舞者,还是用生命来舞蹈的舞者,梦到了干净清爽的大学生。白果用一秒钟就接受了如今时空错乱的局面,并且回忆起,X020年,他的确在波城。
那时他舞蹈学院最后一年,参加了电台选秀,并被北美华人舞蹈团体邀请来交流演出。演出结束,白果计划在波城旅居半月,四处转转,正住在波士顿美术馆对面的花园道。
可没两天,C病毒席卷全球,航班大面积取消,白果滞留在波城了。现在正是波城全面居家前一天,白果没有犹豫,走过去拍拍一七的肩膀,“一七?”
一七看着这个几乎长到他心巴上的男孩子,笑的眯起眼睛,问:“什么事?”
白果也直接,他清楚的记得当时困在公寓食物短缺的尴尬,“家里吃的够两个月吗?”
一七诧异问:“啊?”
白果牵起一七,往最近的超市走,现在租车去华人超市大约来不及了。进了超市,羊肉、羊排、三文鱼、甜虾、肉糜、鸡蛋、牛奶、酸奶、芥蓝、西兰花、腰果、西梅、生巧……白果不假思索的装满整整两个购物车,想想拿了瓶Vc,又打了辆Uber,才回头问一脸懵的一七:“你住在哪里?”
“花园道。”
白果才发现,原来当时,他和一七竟是门对门住着。
白果帮一七把食物安顿好,心安理得的在单人小沙发上坐下。一七连忙递上刚才在隔壁Tatti买的美式,白果在零食柜翻了翻,丢了一小块生巧进去,小口小口喝着。一七大概已经猜出这是为居家准备,就问:“你的已经准备好了?”
白果拍拍脑袋:“忘了……”
一七以为白果在开玩笑,笑着说:“来我家吃。”
“那是当然。”白果习惯性的揽过一七。在一七震惊的眼神中,白果突然又睡着了。
醒来时,一七抱着相册在床边坐着,裴是之靠在墙上,都用难以形容的眼光看着他。
白果诧异的坐起来,“一七,我刚才梦到你啦。”裴是之对着一七摊摊手,耸耸肩,晃晃悠悠走出房门。
一七笑眯眯问:“梦到什么了?”
“几年前全民居家,我帮你储备食材。”白果指了指相册,“X020年,你在波城?”
“在哈耶普斯做博后。”
“我也在!为什么我们没见过?”
一七温和的摸摸白果脸颊,“世界这么大,怎么就这么容易遇见呢?”
“居家那段日子,你是怎么过的?”
“玫瑰刚好过来。”一七像是不喜欢多说,转移话题:“午饭想吃什么?”
白果是疑惑的,这样莫名其妙的睡着,莫名其妙的做真实的梦,又莫名其妙的醒来。白果特意看了下表,整整一个小时,十点十分到十一点十分,就好像魂穿到X020年一个小时,又回来。白果没成名之前,很是在平台小短剧里打转了一阵,什么诡异题材都有涉猎,穿越自然更不陌生,演了《失忆的蝴蝶》后,对时空和生命有了另一层次的理解,人类这一生都可以规训在“时间”“空间”“事件”三个参数之中,比如X020年,一七在波城游学。又比如X020年,白果在波城旅居。但是,即使是时间和空间这两个参数相同的情况下,一七和白果相遇,是一种人生,住在对门而素不相识,又是另一种人生。这正是生命的奇妙之处。
而对于更高维度的生命,规训他们的参数又是什么呢?虽然在X020年,一七和白果素不相识,但是,在X025年,一七和白果在长宁城又相遇了,人们常常把这样的经历叫做“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而所谓的“冥冥”和“天意”,是不是更高维度的生命对人类的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
白果不算是一个有旺盛好奇心的人,对于他演员这份工作来说,理解要大于创造。他需要通过有限的剧本,理解一个人物的言语、行为、情感、抉择,而这一切,都需要有切实的文字来做支撑,他甚至需要跳出自身的经验和自身的思维模式,完全换成角色的。而在生活中,他完全没有兴趣去窥探另一个人。哪怕是亲近如一七。
这一点白果和一七是很像的。一对红尘男女,缘来起舞,曲终人散,就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