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书流年 第14章 竹间小趣，静室温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云深不知处便浸在一层轻薄如纱的晨雾里，漫山翠竹沾着微凉露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打湿青石路面，空气里满是清冽的竹香与草木气息，深吸一口都觉得心肺舒畅。

静室内的灯火早已熄灭，只留窗外天光缓缓漫入，照亮整洁素雅的屋舍。墨书是被窗外清脆婉转的鸟鸣声叫醒的，小姑娘从铺着软锦的小矮榻上坐起身，一头乌黑软发睡得乱糟糟，像只滚了一圈的小毛球，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小声嘟囔：“魏爹爹……蓝爹爹……”

声音软糯含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刚一出口，门边便传来轻缓脚步声。魏无羡洗漱完毕，一身简便素衣，少了往日几分张扬，多了些居家温和，他快步走到榻边，伸手轻轻将墨书抱起来，指尖蹭了蹭她软乎乎的脸颊，笑着低哄：“可算醒了，再不起，蓝爹爹准备的早膳都要凉了。”

墨书被他抱在怀里，小脑袋不自觉往他颈窝蹭了蹭，鼻尖萦绕着魏无羡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是她熟悉又安心的味道。她伸出小胳膊环住魏无羡的脖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泪珠都被逼出一点，模样愈发惹人怜惜。

蓝忘机早已在桌案前备好早膳，云深不知处素来膳食清淡，却也特意为墨书准备了软糯易嚼的桂花糕、莲子糕，还有一碗温得恰到好处的米汤，旁边放着一只小巧的白玉勺，显然是提前细心备下的。见魏无羡抱着墨书过来，他微微侧身让出位置，伸手接过墨书，稳稳让她坐在自己膝头，动作熟练自然，早已没有最初面对幼童时的些许无措。

“慢点吃，不烫。”蓝忘机拿起小勺子，舀起一勺米汤，轻轻吹了吹才递到墨书嘴边。

墨书乖乖张口，一小口一小口吞咽着，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囤食的小松鼠，吃得认真又乖巧。偶尔吃到香甜的糕点，眼睛会不自觉弯起，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满足地轻哼一声。

魏无羡拉了张凳子坐在对面，一手支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眼前一幕，日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蓝忘机垂眸的侧脸，褪去了平日清冷疏离，只剩满溢的温柔，这般光景，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稳。

“含光君，你如今喂饭的模样，若是被山下那些传闻你冷面寡言的修士瞧见，怕是一个个都要惊得说不出话来。”魏无羡打趣道，语气里满是戏谑，“说不定往后仙门百家都要传，含光君不仅对魏某人破例，如今还多了个心尖上的小娃娃。”

蓝忘机抬眸淡淡瞥他一眼，指尖轻轻擦去墨书嘴角沾着的糕屑，声音平静无波：“无妨。”

旁人如何议论，他从不在意，只要眼前两人安稳欢喜，便足够了。

墨书听不懂两人对话，只知道被蓝忘机抱着很舒服，吃的东西也香甜，吃完一碗米汤，又啃了小半块桂花糕，便拍了拍小肚子，摇头示意不吃了，小身子在蓝忘机怀里扭了扭，挣扎着想要下地。

蓝忘机小心翼翼将她放下，小姑娘落地后脚步还有些虚软，却迫不及待往门外跑，显然是被外面的鸟鸣与竹声吸引，对这片全新的地方充满好奇。

“慢些跑，别摔着。”魏无羡连忙起身跟上，生怕她一个不稳摔倒在青石路上。

静室门外便是一片青翠竹林，竹竿修长挺拔，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点，落在地上明明灭灭。墨书跑到竹边，伸出小手轻轻摸着冰凉光滑的竹身，仰着小脑袋往上看，惊叹道：“好高的竹子……比青竹镇的还要高。”

“那是自然，云深不知处的竹子，可是长了许多年的。”魏无羡蹲在她身边，想起昨日答应给她做竹玩具，便转头看向一旁立着的蓝忘机，“含光君，借我几节嫩竹，给咱们小墨书做些玩意儿。”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竹林，示意他随意取用。这片竹林紧邻静室，向来无人随意砍伐，可若是为了墨书，便是再多几节也无妨。

魏无羡得了应允，便从腰间取下随身携带的短刃，挑了几节粗细适中、质地细腻的嫩竹，利落砍下。他指尖翻飞，削、刻、编、磨，动作行云流水，竹屑轻轻飘落，不过片刻，一只圆滚滚的竹兔便成型了，耳朵竖得笔直，模样憨态可掬。紧接着又编了个巴掌大的小竹篮，还在篮柄上系了一节空心小竹铃，风一吹便发出清脆叮铃声，悦耳得很。

“墨书，看。”魏无羡将做好的竹兔与小竹篮递到她面前。

墨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了漫天星光，连忙伸手接过，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小手轻轻摸着竹兔的耳朵，脆生生道：“好看！谢谢魏爹爹！墨书好喜欢！”

她抱着竹兔转身跑到蓝忘机身边，仰着小脸献宝，小脸上满是得意：“蓝爹爹，你看魏爹爹给我做的小兔子！”

蓝忘机低头看着她雀跃的模样，薄唇微扬，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道：“嗯，好看。”

得到夸赞，墨书愈发开心，提着小竹篮在竹林间跑跳，一会儿追着翩飞的蝴蝶，一会儿弯腰捡起地上的落叶放进竹篮，嘴里哼着在青竹镇学来的不成调的小曲，清脆的笑声在竹林间回荡，打破了云深不知处往日的清冷寂静，添了满满的烟火气。

蓝忘机缓步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紧紧锁在她小小的身影上，一旦她脚步踉跄，便会立刻上前扶住，细致入微地护着她周全。魏无羡则靠在一根粗竹上，看着一大一小在竹间漫步，心头满是踏实的暖意，从前历经的颠沛流离、腥风血雨，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温柔光景抚平。

这般玩耍了大半日，日光渐渐移至中天，墨书跑动许久，小身子终于乏了，脚步慢了下来，揉着眼睛连连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困了。

蓝忘机见状，立刻上前弯腰将她抱起，墨书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头，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没一会儿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竹兔，生怕睡梦中被人拿走。

两人轻手轻脚回到静室，魏无羡小心翼翼替她脱了外衫，盖上柔软薄被，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墨书睡得安稳，小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浅浅笑意，显然是玩得尽兴，心满意足。

魏无羡坐在榻边，静静看了她片刻，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蓝忘机，轻声道：“这孩子，倒是把这些小玩意儿当成宝贝了。”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墨书睡颜上，声音低沉温和：“她喜欢便值得。”

静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日光缓缓移动，屋内暖意融融。魏无羡微微侧身，轻轻靠在蓝忘机肩头，指尖不自觉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暖意流转。

“从前总觉得云深不知处规矩太多，拘束得很，每次来都想着法子调皮捣蛋，惹叔父生气。”魏无羡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可如今有你，有墨书，才觉得这里才是真正的家，安稳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蓝忘机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没有过多言语，只轻轻“嗯”了一声，简单一个字，却藏着无尽笃定与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日头渐渐西斜，金色余晖洒满竹林，墨书也终于悠悠转醒。小姑娘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眨巴着圆眼睛看了看屋内，看清身边的两人后，立刻掀开被子想要起身。

魏无羡连忙伸手扶她起来，给她披好外衫：“醒了？要不要再喝点水？”

墨书点点头，接过蓝忘机递来的温水，小口喝了几口，精神便彻底恢复了。她下床后又提着小竹篮跑到门外，继续捡着下午没捡完的落叶，小小的身影在余晖里蹦蹦跳跳，可爱至极。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站在静室门口，看着她玩耍，偶尔开口叮嘱几句，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与竹间小团子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温馨而安稳。

夜色慢慢降临，山间气温渐凉，蓝忘机怕墨书着凉，便上前将她抱回屋内，点上一盏柔和的油灯。灯火摇曳，照亮整间静室，驱散了夜色微凉。

魏无羡从乾坤袋里拿出几块在青竹镇买的饴糖，剥了一块递到墨书嘴里，甜意瞬间在小丫头口中散开，惹得她眉眼弯弯。蓝忘机则煮上一壶清茶，茶香袅袅，与屋内甜意交织，沁人心脾。

墨书含着饴糖，靠在魏无羡怀里，听他讲着山间精怪的小故事，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小声提问，软糯的声音在屋内回荡。蓝忘机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给两人添上茶水，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

油灯灯火静静燃烧，映着三人相依的身影，将屋外夜色与寒意尽数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