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书流年 第13章 云深深几许，稚子踏竹来

一路行来，天光正好。

魏无羡抱着墨书走在身侧，蓝忘机牵着缰绳缓步而行，马车碾过山间青石路，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墨书趴在魏无羡肩头，小脑袋时不时探出来，好奇地望着两旁掠过的青山翠竹，手里的小竹哨被她咬得湿漉漉的，也不觉得脏，只咯咯地笑。

“蓝爹爹，你看——鸟鸟。”

小姑娘伸着小手指向林间掠过的飞鸟，声音软嫩清脆，在空山里荡开浅浅回音。

蓝忘机侧首望去，眸色柔和，轻轻“嗯”了一声，又伸手替她把被风吹开的衣襟拢了拢，生怕山间微凉的风侵到她。

魏无羡瞧着这一幕，嘴角笑意就没下去过，故意逗她：“墨书，到了云深不知处，可比这儿好看多了，到处都是竹子，还有好多小亭子，到时候魏爹爹带你爬小山，好不好？”

“好！”墨书立刻用力点头，小短腿在半空轻轻蹬了蹬，“要和蓝爹爹一起。”

蓝忘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轻而稳：“一起。”

往日里，云深不知处对魏无羡而言，是规矩森严、动辄受罚的地方；可如今再往回走，心境全然不同。身边有心爱之人，怀里有软糯稚女，那片清冷仙境，竟也渐渐染上了人间烟火的暖意。

近了云深地界，远远便能望见连绵青山间一片素白建筑，飞檐翘角隐在翠竹之间，仙气袅袅。

守山的蓝氏弟子远远望见二人，先是一怔，随即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含光君，魏前辈。”

目光落在魏无羡怀里抱着的小娃娃身上时，皆是忍不住多瞧了两眼，眼底藏着好奇，却不敢多问，只恭恭敬敬侧身让路。

墨书被这么多人看着，有点怯生生地往魏无羡颈窝缩了缩，小胳膊搂得更紧，只偷偷睁着圆眼睛打量四周，小声嘀咕：“好多白衣爹爹……”

魏无羡被她逗笑，轻声安抚：“不怕，他们都是自家人。”

一路往里走，渐渐靠近静室。

周遭越发清静，只有风吹竹叶沙沙作响，空气里满是竹香与草木清气。静室依旧是往日模样，素白简洁，门前一片空地，旁边种着几竿修长翠竹，正是魏无羡之前随口一提、想给墨书玩耍的地方。

蓝忘机推开静室门，率先走了进去。

屋内早已被细心收拾过，桌案整洁，床榻铺好柔软被褥，甚至还在角落多添了一张小小的矮榻，铺着柔软锦垫，显然是早早就为墨书准备好的。

魏无羡将墨书轻轻放在地上，松开手。

小姑娘站稳脚步，好奇地在静室内转了一圈，小手摸摸冰凉的玉桌，又碰碰窗边垂落的纱帘，小脚步踩在青砖上，哒哒作响，对一切都新鲜得不行。

“魏爹爹，这里就是蓝爹爹的家吗？”

“是，也是我们的家。”魏无羡倚在门边，笑着看她，“以后咱们就住在这里了。”

墨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跑到蓝忘机身边，仰着小脸伸手：“蓝爹爹，抱。”

蓝忘机弯腰，稳稳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小姑娘立刻熟稔地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衣襟上，一副安心依赖的模样。

魏无羡看着，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走上前轻轻揽住蓝忘机的肩，低声笑道：“含光君，你看，咱们这一家三口，总算安稳落脚了。”

蓝忘机垂眸，看着怀里的墨书，又看向身侧的魏无羡，薄唇微扬，极轻地吐出一个字：

“嗯。”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轻咳。

蓝启仁立在门口，白须飘飘，面色依旧严肃，目光先落在蓝忘机身上，又扫过魏无羡，最终定格在蓝忘机怀里的小娃娃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却终究没说出半句苛责的话。

“叔父。”蓝忘机微微颔首。

魏无羡也笑着拱手：“蓝老先生。”

墨书听见声音，从蓝忘机怀里探出头，眨巴着圆眼睛望着蓝启仁，小嘴巴动了动，怯生生却又乖巧地喊：“老爷爷……”

一声软糯的“老爷爷”，瞬间让蓝启仁紧绷的神色松了些许。

他轻哼一声，板着脸道：“既已回来，便安分住下。云深不知处规矩繁多，你们……看好孩子，莫要四处胡闹。”

说是训斥，语气里却没了往日的严厉，反倒透着几分默许。

魏无羡立刻应下：“放心放心，保证乖巧，绝不捣乱。”

蓝启仁又叮嘱了两句，便转身离去，背影依旧端方，只是脚步似乎比往日缓和了些许。

待他走后，静室内又恢复了安静。

墨书在蓝忘机怀里待了一会儿，便挣扎着要下来，跑到门外那片翠竹旁，小手轻轻摸着竹竿，小声惊叹：“好多竹子……好高。”

魏无羡跟出去，蹲在她身边，指着竹枝道：“等过几日，魏爹爹给你做个小竹篮、小竹弓，再给你编个小兔子，好不好？”

“好！”墨书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蓝忘机也走至门外，目光落在那几竿翠竹上，忽然道：“此处，可以多种几丛。”

魏无羡一怔，随即笑起来：“含光君这是，真打算把静室门口，变成咱们的小竹园了？”

蓝忘机淡淡颔首，目光温柔：“她喜欢。”

只要墨书喜欢，只要魏无羡欢喜，这云深不知处的规矩，也可以为他们稍稍退让，这片清冷之地，也可以为他们栽满温情。

夕阳渐渐西斜，余晖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点，落在三人身上。

墨书蹲在地上，捡着掉落的竹叶，一片一片攥在手里，小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调子。

魏无羡靠在竹干上，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眉眼间满是闲适满足。

没有暗中尾随的阴影，没有伺机而动的仇敌，没有腥风血雨与奔波劳碌。

只有云深翠竹，晚风轻软，稚子笑语，身旁有人。

晨昏相伴，灯下相守，静室之内，暖意长存。

岁月悠长，温柔如许，便是最好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