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书流年 第10章 湖州小镇与夜下温灯

出了墨竹坞旧址，夕阳已经沉下半山，天边染开一片橘红，连带着山间残留的怨气都被暮色冲淡了几分。魏无羡怀里的墨书早就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在一连串紧绷之后彻底放松下来，睡得格外沉。

魏无羡动作放得极轻，手臂稳稳托着她，生怕稍微一动就把人惊醒。小姑娘才两三岁，身子软乎乎的，发丝蹭在他颈间，带着淡淡的竹香，惹人怜爱得紧。

蓝忘机提着被缚灵符困住的苏笮走在一侧，避尘斜挎身后，周身灵气依旧内敛，只悄悄分出一缕极柔和的灵气，笼在墨书周身，隔绝山间夜凉。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魏无羡怀里的孩童身上，神色沉静，却少了几分在石室对敌时的冷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先找个镇子落脚吧。”魏无羡压低声音，怕惊扰了怀中熟睡的小丫头，“这附近应该有寻常村镇，不带怨气，适合墨书歇息。”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前方山路：“往东十里，有湖州下辖小镇，民风安稳，无阴邪侵扰。”

魏无羡挑眉一笑：“含光君倒是对湖州地形了如指掌。”

蓝忘机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临行前，看过云深舆图。”

话虽平淡，魏无羡却听得心头一暖。蓝忘机向来心思细密，凡事都会提前安排妥当，为的不过是让他和墨书一路上少些颠簸，多些安稳。这般不动声色的体贴，旁人或许难以察觉，他却是再熟悉不过。

两人一路缓步而行，不再谈及秘道之中的凶险旧事，只安安静静赶路。山间晚风轻柔，吹得衣角微微晃动，偶尔有几声虫鸣响起，反倒衬得夜色越发安宁。

苏笮被缚在原地，灵符压制得他浑身灵力不畅，连怨气都无法调动，只能老老实实被提着走，一路不敢多言。他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戾气，看着魏无羡怀中熟睡的墨书，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终究还是归于沉寂。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终于出现一片错落有致的屋舍，炊烟袅袅，灯火点点，正是湖州境内一座寻常小镇。镇口立着一块刻着“青竹镇”的石碑，虽与墨竹坞同名，却无半分阴邪之气，反倒透着人间烟火的温暖。

两人寻了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栈，要了一间宽敞上房，又特意吩咐店家准备了柔软被褥和温热汤水。魏无羡小心翼翼将墨书放在床榻上，替她盖好薄被，指尖轻轻拂过她微皱的小眉头。

许是换了安稳环境，墨书睡得更沉了，小嘴巴轻轻抿着，偶尔无意识咂咂嘴，模样憨态可掬。

蓝忘机站在一旁，看着榻上孩童，轻声道：“我去处理苏笮，顺便吩咐店家备膳。”

“嗯。”魏无羡点头，“别太过为难他，暂时先锁在隔壁偏房，设好结界，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惊扰到旁人。”

蓝忘机应了一声，提着苏笮转身出门。动作利落干脆，半点不拖泥带水，正是含光君一贯行事风格。

魏无羡在榻边坐下，静静守着墨书。屋内灯火温和，映得小姑娘脸颊粉雕玉琢，全然不像在秘道中那般惊惧不安。他想起墨竹坞旧址的枯骨与怨气，想起苏笮口中那场烧了三日的大火，心头便一阵发沉。

这般干净纯粹的小丫头，本该在无忧无虑中长大，却从出生起就背负着灭门血仇，被暗处之人觊觎多年。若不是机缘巧合被他和蓝湛捡到，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吧。”魏无羡轻声自语，指尖轻轻碰了碰墨书柔软的发丝，“往后有我和蓝湛在，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不多时，蓝忘机推门而入，手上端着几碟精致小菜和一碗温热米粥。

“苏笮已锁在偏房，结界三重，无人可破。”他将饭菜放在桌案上，声音清淡，“店家说，这米粥软糯，适合孩童食用。”

魏无羡起身走到桌边，看着桌上清淡可口的饭菜，忍不住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光顾着守着墨书，倒把吃饭一事忘在脑后了。”

蓝忘机不语，只是将碗筷摆好，又倒了两杯温水。他向来话少，所有关心都藏在行动之中，不会多说半句甜言蜜语，却总能把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全。

两人简单用了些饭菜，全程都放轻声响，生怕吵醒里间的墨书。魏无羡扒着米饭，忽然想起一事，抬眸看向蓝忘机：“苏笮说的枯竹宗余孽，还有那个竹老，你怎么看？”

蓝忘机放下筷子，眸色沉静：“所言半真半假。苏笮心存怨恨，却并非主谋，他口中的竹老，应当确有其人。”

“我也是这么想。”魏无羡点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只是这竹老隐藏四十七年，定然狡猾谨慎，想要找到他，并非易事。而且他目标明确，就是墨书和那枚竹符，必定还会暗中尾随。”

“无妨。”蓝忘机语气坚定，“有你我在，他近不了墨书身。”

简单一句话，却带着十足底气。魏无羡看着他眼底笃定神色，心头一松，笑道：“也是，有含光君坐镇，就算那竹老有天大本事，也讨不到好。”

他话音刚落，里间忽然传来一声轻微响动。

两人同时噤声，快步走了进去。

墨书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身，小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见两人，立刻伸出小手，软糯糯地喊：“爹爹……蓝爹爹……”

小姑娘刚睡醒，声音带着几分奶气的沙哑，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魏无羡连忙上前，将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墨书摇摇头，小脑袋靠在他肩头，嗅了嗅鼻子，闻到桌案上的米粥香气，小声道：“饿……”

“饿了就吃。”魏无羡抱着她走到桌边，蓝忘机已经盛了小半碗米粥，递了过来。粥温凉适中，软糯香甜，最适合幼童食用。

墨书乖乖坐在魏无羡腿上，小口小口喝着粥，小勺子握在手里摇摇晃晃，偶尔会洒出几滴，蓝忘机便伸手拿过帕子，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粥渍，动作轻柔细致，全然没有半分清冷仙子的疏离感。

屋内灯火温暖，映着三人身影，安静又温馨。

先前在墨竹坞旧址的压抑凶险，仿佛都被这人间烟火气一点点冲淡。

一碗粥喝完，墨书小嘴巴擦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些许精神，小手揪着魏无羡的衣襟，好奇地打量着屋内陈设。

“想不想出去走走？”魏无羡低头问她，“小镇晚上有花灯，还有小糖人，很好看。”

墨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想！看灯灯！”

蓝忘机起身，拿起一旁的小披风，轻轻披在墨书身上，系好系带：“夜间风凉，裹好。”

他动作自然，语气平淡，却处处透着细心。魏无羡看在眼里，唇角笑意更深。这人对外向来端方雅正，不苟言笑，唯独对着他和墨书，才会露出这般温柔细致的一面。

三人收拾妥当，缓步走出客栈。

青竹镇的夜色正好，街道两旁挂着各式花灯，流光溢彩，行人往来，笑语阵阵，一派安稳祥和之景。小贩沿街叫卖，有捏糖人的、卖小竹饰的、摆小吃摊的，烟火气十足。

墨书趴在魏无羡肩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地看着四周，小手指着一盏兔子花灯，小声惊叹：“兔兔！好看！”

魏无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道：“喜欢？爹爹买给你。”

他上前付了银两，拿下那盏兔子花灯递到墨书手里。小姑娘抱着花灯，笑得眉眼弯弯，小脸蛋被灯光映得粉嫩嫩的，可爱至极。

蓝忘机走在一侧，目光始终落在两人身上，眼底寒意尽散，只剩一片温和。偶尔有行人擦肩而过，不小心靠近，他便不动声色地往旁侧一步，将魏无羡和墨书护在内侧，动作自然流畅，旁人丝毫未曾察觉。

魏无羡抱着墨书，走走停停，给她买了小巧的竹铃、甜甜的桂花糕，一路轻声说笑。墨书嘴里嚼着桂花糕，手里抱着兔子灯，时不时摇一摇竹铃，清脆铃声在夜色中响起，欢快又悦耳。

一路行至河边，河水清澈，倒映着岸边灯火，波光粼粼。

魏无羡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中笑得开心的墨书，又看向身旁神色温和的蓝忘机，心头忽然一片安稳。

所谓温馨日常，大抵便是如此。

不必惊天动地，不必波澜壮阔，只需三人同行，有灯火可亲，有温暖相伴，便胜过世间一切。

蓝忘机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与他对视一眼。

无需多言，心意已然相通。

夜色温柔，灯火璀璨。

暂时抛却墨竹坞旧案与暗处危机，此刻，便只有一家三口，安享这片刻人间烟火。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小镇角落一处阴影之中，一道隐晦的黑影静静伫立，目光死死盯着抱着花灯的墨书，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狠厉，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枯竹宗余孽，已然追至青竹镇。

一场新的暗流，正在温柔夜色之下，悄然涌动。

我果然还是适合写乡村日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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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湖州小镇与夜下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