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红日初升,崇朝殿内迎来了清晨的第一束阳光。
“陛下,药已经煎好了,快喝了吧。”向复端着药在明诚帝的榻前说着。
“咳咳……咳……向复,把药端过来给孤。再去请凌太医来一趟,永卿可已抵达平京?”明诚帝艰难地撑起身子,将药喝下。
“回陛下,太子殿下前些时日便已抵达。想来拜见时,陛下您都已经歇下,太子殿下便没有来。”
“请太子殿下同凌太医一同前来。”
“老奴遵旨。”向复说着,便出了崇朝殿。
玹芷看见向复出来,便偷偷跟着,又害怕被禁军和暗卫发现,只好看着向复出了宫门。她无奈,只好又回到崇朝殿当值。
过了许久,向复才带着沈永卿和凌太医回到崇朝殿。
“玹芷,陛下可睡下了?”向复问道。
“回向总管的话,并未,在等着公公回来呢。”玹芷如实答道。
听到玹芷的回答,向复才让他们进去,又转头对玹芷他们道:“你们先退下吧,陛下同太子殿下有事商议。”
“是。”众人说着便离开了。
玹芷虽然不愿离去,但无奈于皇宫守卫森严,只好再寻找时机打探消息。
“儿臣拜见父皇。”沈永卿跪拜道。
“老臣拜见陛下。”凌太医也跪拜道。
“都免礼吧。咳咳咳……凌太医,先为孤看看吧。”明诚帝被向复从床上扶起来,“永卿,你先坐下吧。”
“多谢父皇。”沈永卿坐到椅子上,“不知父皇寻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永卿,孤老了。孤知道问抒的事,孤不怪你,兰宰相也不怪你。他当年给孤写了一封信,他也知道问抒是个什么性子。他总是藏不住事,也是个狠绝的脾气。咳咳咳……”
提到兰问抒,沈永卿不禁红了眼眶。世人只知太子妃自缢,留下了一位刚满周岁的幼童。却不知她是不愿意被自己的夫君猜忌,让夫妻二人离了心。
“问抒她……”沈永卿哽咽道,“是我对不起她……是我负了她……是我当年觉得问抒锋芒过盛,同她也聊了许久……要是我当初不忌惮她的权利,要是……”
沈永卿哽咽地说不出话,回忆起两人曾经的点点滴滴,他难以言说。每次看见沈许抒,他便会想到他与兰问抒的曾经。
他甚至都难以面对他们的女儿。
“孤知道。问抒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临梦当年来问孤,为什么问抒会自缢,孤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告诉她,等到她长大了,她便懂了。
“她后来或许真的明白了孤对她说得话,十分信任你。但永卿,对临梦来说,她觉得兰宰相辞官是你的意思。你可以选择沉默,不去同她解释,但孤要你做到一件事。”明诚帝强撑着病体对沈永卿道。
沈永卿调整好了情绪,才道:“还请父皇直言,儿臣定当竭尽全力。”
“咳咳咳……咳咳咳……”
“陛下!”向复看着地上被明诚帝吐出的鲜血,一股难以言说的心情涌上心头。
“父皇!凌太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沈永卿望向凌太医。
“这……陛下的身子因长年过度操劳,又加之前些时日染了风寒,却并未及时治疗,咳疾又严重了不少,怕是……怕是……”凌太医没有说下去,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明诚帝怕是撑不过今年春天了。
明诚帝摆了摆手,示意凌太医退下,又让向复拿来热水,处理干净地上的血迹,有多沈永卿道:“孤已时日无多,你也看见了。永卿,临梦是你唯一的妹妹,纵使你并没有那么相信她,但她始终是你的妹妹。孤希望你今后为她择一位智勇双全、真心待她的驸马,若是她今后远嫁他国,她需要什么,能够帮的你尽量去帮助她。咳咳咳……咳咳咳……”
“父皇,儿臣明白……”
“还有,注意提防校之,他虽不似子哲那样将野心展露,但却有十分深的城府,你之后一定要削弱镶州的兵权。对于子哲……若是他起兵谋反,便将他斩杀;若是没有,便收其兵权,不可让闻州因权力过大而起叛乱。”
“那父皇,关于三弟呢?他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善类。”沈永卿提出疑惑。
“明渊同他的母妃一样,是个软性子。想来他也不会起兵谋反,他很聪明,知道其中的利害,不会做什么傻事。”
“如若真的如此,那彰州便不会有那么多暗卫了。父皇如何断定,三弟不会同二弟一样谋反?”
“他呀,同你一样,是个重情的人。他不会为了权利去赴死,更不会因此放下自己的妻儿不顾。前些时日,临梦便给孤来了信,告诉孤已救下春抒和莫儿,也杀死了前往彰州的闻州暗卫。明渊心里应是十分感激临梦的,想必今后若是闻州叛乱,他定会派兵前去绞杀,你也可少操一份心。”
“是儿臣浅陋了。父皇先歇息吧,儿臣便不多叨扰了,”
“向复,送太子回东宫吧。”
“是。殿下,请吧。”向公公伸手,请沈永卿往殿外走。
“殿下,这些时日东宫已经清扫好了,小殿下也在东宫侯着呢。”向公公领着沈永卿往东宫走去。
“劳烦公公了。本宫许久未回到平京,对皇宫也不甚熟悉了,多谢公公领路了。”沈永卿答谢道。
“殿下客气了,这是老奴该做的。前面便是凤鸾殿了,再往东些走,殿下便到东宫了,老奴便先行回去照顾陛下了。”
“公公请便吧。”
沈永卿目送向公公离去后,才缓慢走向东宫。刚进宫门,他便看到沈许抒朝他跑来。
“爹爹,你回来啦!”沈许抒扑进沈永卿的怀里。
“是呀,我们抒儿今日可有好好温习功课?”
“早就温习过啦。今日嬷嬷还教了抒儿什么是三纲和五常呢。”
沈永卿皱了皱眉,将沈许抒放下,“抒儿,爹爹不需要你知道什么是三纲五常,爹爹想让你知道,女子不能生来就依靠男子。你应该靠自己的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而不是依靠未来的夫家。爹爹虽不喜武周违背纲常登上帝位,但爹爹却十分欣赏她的才能。
“抒儿今后可以向姑姑学习,姑姑凭着自己的才干让衍州的百姓过得富足,收到了衍州百姓的爱戴。我们生而为人,不必为了谁而委屈自己,即使是至亲至爱之人也不行。”
“可是爹爹,你曾经不是同抒儿讲,姑姑是个难以亲近之人吗,为什么还要向姑姑学习呢?”
“因为姑姑是个很厉害的人,同你的母亲一样。爹爹超曾经十分忌惮姑姑,可后来转念一想,你姑姑其实是一位杰出的女子。她不依靠男子便能做到许多事,反而比男子做得更好,爹爹也十分钦佩她。抒儿今后若是见到姑姑,一定要同姑姑好好相处,好吗?”
“好,抒儿记下了。”沈许抒对着沈永卿笑道。
那一瞬,沈永卿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兰问抒。
那时的她,也似这般,笑得灿烂。
时过境迁,这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他们,也早已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