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知颜推车回到工作间,清洗好工具后到更衣室换下云京的制服,交给在电脑前的值班小妹,背起背包到经理室。
艾米手上点着一支烟,正和大经理讲着2688的事情,看到梁知颜敲门进来,把手上的烟掐灭,拉过梁知颜,“小梁啊,今晚委屈你了。我实在是没料到段二少发酒疯。”
她从经理桌上拿过那三沓钱,放在梁知颜的手上。
“你看这钱,我帮你拿回来了,刚才我也和李经理商量了,今晚的事情确实是受委屈,所以工资结算给你多算半个月的顶层班,明天就能打款。”
梁知颜毕竟是艾米带进去的,这无妄之灾怎也得要给人一个说法。
当时包厢散场谁也没拿这三沓钱,客人没带走,梁知颜没动,其他人也晓得轻重。被艾米推出来的小灵把钱交给艾米,一点,将将有三万,她带回了经理室。
梁知颜接过那三沓钱。她不是满身傲骨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云中仙人,她来云京熬大夜兼职就是为了挣钱,今天晚上她受了屈辱,往好了想要是没人敢得罪红毛那她也只能吃个哑巴亏,往坏了想那就是被人折辱了还得要被云京以得罪贵宾的名头罚钱。
见好就收对于她而言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谢谢艾米姐,谢谢李经理。我的兼职到今天晚上就结束了,这几个月承蒙你们的照顾,再见。”
梁知颜把钱放进背包,和两人道别后转身往外走。
艾米继续和李经理讲2688的事,她在关上门的时候听到艾米极大声地说:“得亏是严城洲在场……”
严城洲,那个男人的名字。
当时包厢里就有人喊他城洲哥,但具体是哪些字呢?
她很好奇,对于那个男人她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想要知道他的一切,想要……
晦涩又朦胧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滋长,长出藤蔓,伸出牵引的丝藤,紧紧攀着她的心脏。
云京结算工资很快,在原有工资之外多的一万算是给她补了半个月顶层班的补偿,在这方面艾米还是讲义气的。
她把手上的钱加起来,连同那三万块一起补上了老房子的认定款,从此这套房子就从公家集体所有变成了梁知颜的家,独属她一人,也留住了她和外婆生活的记忆。
不再去兼职的夜晚,梁知颜就躺在她精心布置合乎心意又温馨舒适的床上享受一个人的时光。但手机打开的页面频繁出现一个男人。
她知道了严城洲的名字具体是哪几个字,她偶尔会用手指虚虚的在空中一笔一画的写下。
她也知道了他的身份、权势和地位,看着八卦消息里一些人评论他是天龙人,在公司里就是暴君一般。
梁知颜在心里想着那天晚上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心说八卦可真不可信。
她还常常看到热搜上面挂着他和另一个名字,那是他的女朋友,名正言顺官宣的女朋友,站在他的身边堪称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她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想着的更多的是果然如此,能够与他相衬的必然是世家的千金小姐或者是美艳不可方物的大美人。
可她还是把那一张照片保存了下来,虚化了背景设为了手机屏保。
那是一个背影,身姿挺拔,个高腿长,一身高定西装将他的气质显露出来,连背影都带着叱咤风云的气度。
她日日看着这个背影,成为了一种习惯,将心里的那棵藤蔓悄悄滋养,只为了告诉自己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是她的人间理想,也是人间妄想。
虽然离他很远,虽然两人如同不相交的平行线。
后来有一天和江语年他们聚餐,张越看见了她的手机屏保,开口问:“小梁,屏保上面的那个男人是谁啊,这背影的身材气度看着是个模特似的。”
梁知颜笑了笑,喝了一口果汁后说:“是人间妄想,ai出来的,现实不存在。”
是啊,他们两人现实中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交集,不是她的人间妄想又是什么呢。她很坦然的说出心中的卑怯想法。
可如今,无法触及的人间妄想真真切切的在她的眼前出现。
触手可及。
她的贪欲她的私心都在助长谎言,她想要短暂的拥有这个原本不可能拥有的男人,即使是用卑劣的下作的借口,即使这个谎言终有一天会被揭穿,她的丑陋心思会暴露出来。可那又怎样。爱让人迷失在了真实与虚幻之中,只想拥有短暂的快乐。
梁知颜把碗放在洗碗池,打开水冲刷,她的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
那张在过去的许多个夜晚,她隔着手机屏幕看到的脸此刻鲜活又生动的出现在眼前,这个谎言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早已不是怀春少女,对于梦幻美好的爱情幻想已然消去,童话故事的美好是不需要负起现实责任的,只需要营造幻梦,可真切的现实是残酷的。她以前清楚的知道她和严城洲之间存在的身份地位财富乃至是外形的差距。在云京的意外让她知道了这个名字,这个人,在那之后许多个日夜她始终是以仰望的姿态去看高处的他,从未想过两人之间会有任何关系。
而如今命运让她们产生交集。即便是戴着伪装色彩和欺骗面具的谎言。
但是她不想放过。即使日后结局惨烈,她也心甘情愿。
严城洲靠在床头,感受着身体的疼痛,但头脑却格外的清醒。
这个女人,所求为何?
严城洲自认自己活到三十岁,前二十九年风光无两,众星捧月,身份地位超然,财富、名声和漂亮的女人应有尽有,但就在而立之年知一天遭遇人生的滑铁卢。
昔日本就野心勃勃的依附者,筹谋许久将他从高台拽落。陪伴多年的爱人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如同人偶一般根据他的喜好需求量身定做,只为了从背后捅下致命一刀。
往昔的风光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他侥幸从危局中逃出,在仓促间拉开了路边的车门,可能是命运的因缘际会让他遇见了这个女人,得以死里逃生,又回到了人间。
这个女人从他醒来后就没有开口问他的的姓名身世,也不问他为什么受伤不让报警送医院,似乎不在乎他是一个好人还是坏人。
严城洲在心里百转千回的思索过,他刚刚遭遇背叛,跌落高台,坠入谷底,他竟然滋生出了一缕恶意。这缕恶意融合了利用和虚伪,滋生出一个爱情的谎言,可是这个女人竟然胆大包天,编造出这样一个离谱荒诞的故事。
难道是知道他的身份,想要以此为要挟,谋取巨额的金钱?还是她是贪图他这外在的皮囊,想要满足她那虚荣心?
严城洲心中冷笑,却是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深坑,还把自己埋在了坑底。
他想着不管如何,他是要把这一出戏演下去的,既然说是她的男友,那就扮演她的男友,到最后揭穿这个骗局,看看她所图为何。
严城洲放下了尊严,任由自己的恶意蔓延,他想着这个骗局该怎么完美进行。
梁知颜拿了一套睡衣进来,“你身上的衣服因为出汗和药膏已经潮湿了,会滋生细菌,需要换下来让皮肤保持干爽。这套睡衣是干净的。”
“因为你之前没有在这里留过衣服,太匆忙了没时间去给你买合身的衣服,所以只能让你先穿着我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严城洲看着自己身上明显短了一截又宽松无比的裤腿,心下了然:“不介意,谢谢你。”
只是他里面穿着的内裤尺码明显小了,但他不好对她说。
梁知颜把睡衣放在床上,“你自己换好之后把衣服留在椅子上,我现在出去帮你买衣服。”
严城洲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
“你顺便帮我买大一码的内裤吧,实在是……”
他停下了话语,梁知颜的脸染上薄红,点点头走了出去。
严城洲心里想着这个女人那么大的谎都编得出,居然还会脸红。
他换上衣服,躺在床上回缓力气,心里想着许多事情,隐约间总能嗅到一缕甜香,不粘腻,很柔和。
他把睡衣的领子往上揪,凑在鼻尖,只有洗涤剂的工业香精味,那股甜香不知从何而来。但意外地令他感到舒服,闻着这股甜香,脑袋里想着事情,恍惚间竟然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