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桑榆矢口否认,语气里甚至带着嫌弃,“就是感觉他挺渣的。”
贺子岐挑起一边眉毛,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桑榆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讲:“同学都说他和明星小花谈恋爱,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
她抿了抿唇,把话题拉回贺子岐身上。
“我看你们玩得那么好,有点担心。”
“担心我跟他学坏吗?”贺子岐笑了,似是真被她逗乐了。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我和梁勖认识二十年,都没见过他谈恋爱,你同学就见过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贺子岐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他就是太出众了,那些不如他的人,只能靠造谣来找点平衡。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人我清楚,不用担心我。”
桑榆偏头看向车窗外,未置一词。
心里却懊恼得差点咬到舌头。刚刚莫非是鬼上身了,要不然她怎么会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他究竟是不是渣男,和她有什么关系?那是她男朋友的兄弟,是她本来就该避嫌的人。她跟着瞎起什么哄。
车子停在温洛家楼下,午后阳光浓烈地照在皮肤上,泛着细微的烫意。
桑榆礼貌道了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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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宿舍楼一层一层灭了灯。
桑榆躺在床上,久违地失眠了。
心中思绪万千,从躺下就没停过。
留学名额这个大馅饼砸在头上,她全身心的意绪都忽然松弛了下来。
古人说“温饱思□□”,真是一点不假。精神一放松,那些世俗的欲.望就开始在脑子里蠢蠢欲动。
今天去了温洛家,又顺便去看了那套中意的南向小房子。要是真能搬进去,清晨的曦光准能大摇大摆地铺满半张床,连被子上都会是太阳晒过的味道。
如果能天降横财就好了。
可惜她运气向来很差,室友每次拉着凑单买刮刮乐,旁人好歹能中个小奖回个本,就她次次颗粒无收。
她不信邪,还用了软件给自己算命,结论令人心酸——命里无偏财,只能靠多劳多得。
房子的首付进度条还没拱到一半,天生劳碌命的桑榆同志仍需努力。
黑暗中翻了个身,熟练的摸到枕头边的手机,点开了那个黄色图标。
她的副业不算体面,但来钱快。一是给留学生代写毕业论文,可六月中了,该交的论文早就交了,代写淡季,一周也接不到几单。
好在还有另一条路,游戏代打,赛季末冲段位的单子最肥。她手速快,意识好,老客户复购率很高。
新赛季刚刚更新,段位重置,得先把自己的号打上去才能继续接单。
Timi,熟悉的加载画面一闪而过,游戏大厅右上角弹出一个红点。
好友申请。
桑榆点进去,ID是“Ollie”,头像也有点眼熟,一只漂亮的豹猫,威风凛凛,雄赳赳气昂昂地盯着屏幕外。
几天前这个人加过她,当时她点开资料看了一眼,段位停在白银,只当是哪个路人随手加的,没理。
可今晚再点开,她不禁瞪大眼睛。
Ollie已经是王者段位了。
几天时间,从白银到王者。桑榆挑起一边眉毛,点进战绩页,场次不算多,但胜率很高,一路绿色MVP,打野位置,场均击杀两位数。
看到个人资料栏里粉红色性别标志,桑榆的戒心放下来一半,还是个女野王,简直是梦中情队友。双排上分确实比单排快,她点了同意,邀请对方进入排位。
对面秒进。
她选了中路貂蝉,Ollie拿了打野镜。
开局对面中野联动来反蓝,桑榆正准备支援,第一波兵线已经到了塔下。
貂蝉一级本来就弱,还是个后期英雄,发育一旦脱节整局都难打。
她只能边清兵边往野区靠,可对面裴擒虎加不知火舞的入侵太强势,不等她赶到,镜已经被逼回了家。
野区上来就丢了两组野怪,对王者局来说开局大劣。
桑榆的“抱歉”两个字还没打出去,队友的问候先到了。
上路夏侯:“中路没长眼,不看地图?野区都崩了。”
现实世界里已经够忍气吞声了,打个游戏还要受气,那她这夜是白熬了。
桑榆当即打字回怼:“一级貂蝉本来就是无效支援,不保发育后期靠你打伤害?”
文字还没发出去,屏幕上先跃出一行字。
“别叫,没崩。”
发消息的人是Ollie。
她愣了一下,切回游戏画面。镜出门后没有回自家野区。
桑榆的视角跟着镜的头像移动,镜凭借着对视野的把控,卡着地图视野盲区,悄无声息绕向了对面的下半蓝区。
桑榆瞬间看懂了他的打法,换野止损,偷偷发育。
破釜沉舟,有种。
那就多为他争取点时间。她打得更为激进,凭借二技能躲掉关键技能,安然无恙地勾引了裴擒虎一波无效gank。
拖延的几秒钟,镜已经偷完了两波野,经济等级也补了上来,更是找准时机,拿到下路的一波双杀。
急于找回节奏的火舞强行越河道想消耗桑榆,位移突进刹那,早已在草丛蹲伏许久的镜猛然发难。
光影攒动,镜像空间瞬间铺开。
Ollie的预判非常精准,提前卡好火舞位移落点,技能衔接行云流水,将火舞和赶来救场的裴擒虎一并锁住。
桑榆配合默契,貂蝉二技能贴脸进场,完美挂满被动。
漫天花盏爆开的刹那,金色刀刃来回穿梭。
Doublekill!胜势已定。
镜毫不手软,控龙区,抢资源,滚经济。
一波团战,破镜之刃×18,干净利落的一波团灭。
夏侯:“太强了!”
镜:“别叫。”
桑榆瞟到聊天框,差点没在深夜宿舍憋住笑。
这打野确实顶级,不卑不亢,又偷又抢。
一局结束,她正犹豫要不要再邀请一局,对方的消息先跳了出来。
Ollie:以后一起双排?
游戏里的匹配机制告诉她,这样的打野可遇不可求。
桑榆毫不犹豫,敲下一个字。
好。
和Ollie双排连赢七局,打到手机电量告罄,她才意犹未尽地跟这位女野王道别。
互道晚安后,她缩进被子里,翘着嘴角,很快就沉进了梦乡。
然而,这种轻飘飘的好心情,并没能维持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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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试都考完了,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温洛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把她拉回现实。
桑榆抬起眼,筷子尖戳在碗里的米饭上,停了寸刻。
湘菜馆的暖黄灯光映在木纹桌面上,空气里浮着剁椒和蒜蓉的辛香。
她们约的是考完试聚餐,温洛比她早到,已经吃掉了半盘小炒肉。
“一个人原本对你爱答不理的,突然态度好了起来,你说他是不是想图你点啥?”
“你是说贺子岐?”温洛停下筷子,一脸顿悟,“不是,人家费心费力帮你争取留学名额,多靠谱啊。你有什么好瞎想的,直接问他不行吗?”
桑榆一时语塞,随手夹了几口黄牛肉,却辣得脸上微微冒汗。
指尖捻着纸巾擦过薄汗,一瞬间回到那天,白色手帕抚过眼下,柔软一触即离。
桑榆猛一激灵,咕噜咕噜灌了几口冰可乐,镇下满屋子的热气。
良久,她垂下眼,满腹心事地开口:“我不敢问。怕人家只是随手帮个忙,不值一提,显得自己一厢情愿。又怕人家想要的,我给不了。”
“你就是脑补太多了。”温洛一锤定音。
“一个男生重不重视你,看他朋友的态度就知道了。方晞还专门送你爱吃的蛋糕,你回请她,人家也很热情。
包括你说的那个梁勖,不也是瞧着贺子岐的面子才帮你一把的么?”
桑榆被噎了一下,半天没出声。
温洛还在不厌其烦地开导她。
“你不用老想着报答,心安理得的和他谈恋爱就好了呀。”
桑榆托腮看向窗外,所有的纠结迷思,注定只有自己默默承受了。
正神游太虚,余光却瞥见温洛从座位上弹起来,笑盈盈地给人打招呼。
桑榆猛地回神,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有些眼熟。
“颜学长,这么巧呀?”温洛拽了拽坐皱的碎花长裙,温柔地把长发挽到脑后。
哦,原来是颜墨,上次梁勖庆功宴一起吃过饭的。
其实也不算巧,这家店是方晞推荐的,说他们聚餐经常过来,和学校近,味道也不错。桑榆正想着要不要也站起来打个招呼,温洛已经替她问出口了。
“你和朋友来吃饭?”
“是啊,约了朋友,结果有事被放鸽子了。”
颜墨晃了晃手机,朝桑榆示意,“嘿,我刚刚还在群里艾特贺子岐呢,说看见你在这吃饭。结果他说有事在忙,没喊出来这家伙。”
桑榆抿唇一笑,“没事,他最近确实挺忙的。”
上午还是烈日晴空,一顿午饭的功夫,窗外的云层就凝成一片水泥色的灰。
大雨倾盆而下。
桑榆和温洛并肩站在门口,都没有带伞。
一片沉寂的灰中,赫然闪过一道军绿色的影。
还以为是晕碳眼花,揉了揉眼睛,却正对上那人的视线。
男生面部折叠度很高,线条干净利落,五官浓得近乎跋扈,此刻却携着一抹笑意。嘴角一勾,那股攻击性就变成了懒洋洋的招惹。
他收起伞踏进店门,慢悠悠地朝她们走来。温洛还在低头翻包找东西,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正在逼近的身影。
桑榆的心猛地一跳,怎么在哪里都能碰到他,就不该听方晞的推荐。
正准备礼貌开口划清界限,一声口哨从身后传来。
颜墨也从店里晃荡了出来,瞧见梁勖,惊讶了一瞬。
“这么快就办完事了?”
“嗯。”梁勖停下来,目光从桑榆脸上移开,落回颜墨身上。
颜墨把车钥匙往口袋里一塞,双手一摊,抱怨起来:“你放了我鸽子,我这都吃完了你过来了。”
“我也吃完了,现在要回学校。”
颜墨探身看了眼门外。雨势不小,街对面的槐树都被浇得模糊了轮廓。他收回视线,自动在脑子里排了一遍送人的路线。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桑榆,我先送你到A大,再和温洛一起回C大,行不?”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你不顺路吧。”
梁勖难得出声,他站在门口,随意瞥了桑榆一眼。
“我正好要回学校,我来送她吧。”
颜墨的嘴巴惊讶成O型,梁勖从不让外人坐他的车,更何况他讨厌贺子岐这个女朋友,人前人后连个好脸色都懒得给。
就这居然要送她?
莫非,是想趁贺子岐不在,找个独处的机会狠狠敲打这姑娘,让她不要痴心妄想?
毕竟,梁勖从不怜香惜玉。
颜墨又觉得自己悟了。
要是搁古代,他必定是深得君心的一等一大权臣,揣摩上意这种事,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朝桑榆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顺着梁勖的意图利落地改了口:“那正好,温洛,我们先溜。勖哥,你记得送一下人家。”
桑榆刚要开口婉拒,温洛就跟上颜墨的脚步,回头冲她眨了眨眼。
读懂了嫡长闺眼神里的深意,桑榆默默闭嘴。
雨滴砸下来,又急又密。
梁勖打了个响指,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停下来转过身,倒着走了两步,挑眉看她。
“等着被雨淋透?”
他撑开一把大伞,伞面朝她的方向微微偏了几分。
桑榆咬了咬牙,问前台借了把伞,到底还是没有和他共乘一伞。
停车场里,一辆雾铂银迈凯伦P1大喇喇地停着,车门向上旋开,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银鸟。
桑榆瞟了一眼,没有后排,只能坐进副驾。
车门合拢,密闭空间里全是他的气息,白茶混着被雨水淋过的微凉空气,若有似无地绞上来。
喉咙有些干痒,她严重怀疑不是因为被湘菜辣到,就是被他的气息侵蚀了身体,有了过敏反应。
她咳嗽几声,默默数着前面车辆的车牌号,转移注意力。
倏尔红灯,他探身过来,手臂无意间擦过她的,从中央储物格里捞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她接过来,瓶盖已经被拧松了半圈,他顺手调了空调出风口,避开了她的方向。
雨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有节奏地扫过。
车厢里很静,似乎能听见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跟着某个节奏轻轻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桑榆盯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他的声音蓦然从左边漫过来。
“你没发烧吧?”
她转头看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
“刚刚在湘菜馆门口,脸红得跟被蒸了一样。”
他单手打着方向盘,没看她,“现在又咳嗽,可别传染我。”
桑榆耳根一热:“那是太辣了!”
“哦。”他应了一声,语调拖得懒洋洋的。
车子没有往A大的方向开,她很快发现了,顿时警铃敲响。
“你要带我去哪?”
“顺路送个文件。”
几分钟后,迈凯伦停在一栋高级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一个戴棒球帽和口罩的女生从电梯走出来,身形高挑瘦削,露出来的半截脸轮廓精致。
她径直走到驾驶位旁边,弯腰趴在半降的车窗上,褪下口罩。
一张完美无暇的窄脸。
桑榆屏息,是最近势头很猛的一个流量小花。
好像叫汪清。
女生接过梁勖递出的文件夹,笑眯眯地开口:“勖哥,今晚的聚餐参加不?”
“不去。”
“那我也不去。”女生撇了撇嘴,“对了,我house那边水管爆了,今晚能不能去你那儿借宿?”
“酒店。”梁勖言简意赅地拒绝。
“小气。”女生哼了一声,目光越过梁勖,落在副驾的桑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意味不明地开口。
“这位是?居然能坐你副驾。”
“与你无关。”
梁勖声音冷淡,瞧着不欲多聊。
“你让她下车,先送我去酒店呗,我晚上还有个通告,得补个觉。”女生直起身,语气理所当然。
桑榆杏眼扑闪两下。
车厢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薄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只是一个顺路的乘客,坐了一次副驾而已。
一丝难堪钻入心扉,桑榆没有犹豫,伸手去抠开门键,门却锁着。
“你送她吧,我自己打车回去。”桑榆垂眸道。
梁勖没有回应她,却偏过头,皱眉睨了女生一眼:“我不顺路,自己打出租车。”
“你让我坐出租车?”女生猛地扬高分贝。
“别人都能坐,你为什么不行,你比别人高贵?”
说罢升起车窗,隔绝了那张不可置信的脸。
迈凯伦重新启动,把那一段匪夷所思的对白抛在身后。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填充着沉默。
桑榆静静坐着,脊背笔直,脑子里却转着那个女生的脸。
他们似乎很熟稔。
前女友,现任暧昧对象,或者就是徐嘉说的那些“谈不了多久就厌倦”的明星小花中的一个。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撞破了他的某种惯用把戏,他可以顺路送那个女生文件,也可以顺路送她回学校。
好像在他那儿,谁都可以被顺路捎上一程。
她本该义愤填膺,鄙夷唾弃,给贺子岐吐槽这个渣男。
但她却激动不起来,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怅然,像雨天过后窗玻璃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水痕。
雨水渐渐小了,灰蒙蒙的天裂开一道缝,挤出几缕薄薄的深蓝。
眼看学校近了,桑榆连忙喊住他。
“你在学校正门那个路口放我下来就行,还有一百米,我自己走过去。”
他扫了她一眼,像没听见似的,方向盘在掌心转了半圈,车子拐进一条窄路。
“都咳嗽了,还想淋雨?”
桑榆眼睁睁看着他拐入侧门,提心吊胆地盯着后视镜,生怕出现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
跑车倏然停下,桑榆晃了一下神。
车窗外是那个旧图书馆,雨滴从侧柏叶缝隙里筛下来,碎珠一样洒在引擎盖上。
这里离她的宿舍不远,也没人会来这里。
“你为什么走这里?”她轻声问。
他解开安全带,语气含着几分戏谑。
“这边没人,免得你又担心被谁看见。”
桑榆的手指搭在车门开关上,轻声道:“谢谢。”
他却没答,利落地下车撑伞,绕过车头。
桑榆推开车门出来,预想的冰凉雨丝没有落下。
仰头望去,那把伞就举在她头顶,他握着伞柄的一头,把另一端递到她面前。
他正垂眸睇着她,缓缓开口,语气不依不饶的。
“你要怎么谢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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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