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月定 第54章 她触碰的入口

“邪见，带着铃离远一点。”理寻拍了拍还在震惊中的邪见，迅速将他们放到了阿哞背上。

铃趴在阿哞背上，小脸上满是担忧：“理寻姐姐不一起离开吗？”

“不，我要试着，在这里掌握这个力量。”理寻说完拍了拍阿哞，阿哞带着两人飞到了空中安全的距离。

此时，戈薇和珊瑚等人也骑着云母到了。

她们落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密密麻麻涌出的妖怪，脸色齐齐一变。

“这……这和白灵山那时一样！”戈薇握紧弓箭，瞳孔微缩，“从奈落体内跑出来的无尽妖怪一样。”

“别愣着！”珊瑚一声低喝，飞来骨呼啸而出，横扫一片。

弥勒撑开风穴，强大的吸力将靠近的妖怪成片卷入。

众人迅速加入战斗。

而那个曾经叫“娑罗”的存在，面容已经完全变成了妖怪。

但她的嘴还在动。

发出的是另一个声音。

粗粝、阴冷、满是恶意，像无数虫子的嗡鸣。

“娑罗只是媒介，我们真正的目的是你，杀生丸。”

“以打倒犬夜叉、抢走铁碎牙为诱饵，你一定会自投罗网。”

那个声音顿了顿，带着贪婪的**：“这个女人的灵力已经成为了我的力量，只要在吸收了你，我就能成为这世上最强的妖怪。”

林间妖风四起。

杀生丸持剑而立，银发在风中猎猎飞扬。

金色的眸子里，只有冰冷的杀意：“一群废物。”

理寻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忽然感觉到什么。

心里，有一股淡淡的愤怒。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不是自己的心情。

她很清楚。

天生牙和铁碎牙都在。

会是谁的？

弥勒将所有的妖怪吸进风穴，因为顾及娑罗手里的铁碎牙而停了下来。

对方短暂的忌惮了一下，就继续源源不断的释放着妖怪。

“没用的。”那个妖怪占着娑罗的身体，脑袋已经变得恐怖狰狞，“只要这个人类还对杀生丸有着贪恋和爱意，我们就不会被消灭。”

这说明……娑罗的意识还存在？

理寻看着娑罗怀中那个微微发光的短笛，娑罗的灵识似乎寄在了短笛上面。

“等等，犬夜叉！”

戈薇也发现了这一幕，她制止了想要继续攻击的犬夜叉，搭弓上箭。

“我要试试看，能不能救那个女孩的灵魂。”戈薇手中的破魔之箭挟带纯净的灵光激射而出，掠过漫天妖气，精准地击中那支短笛。

光芒微亮，娑罗的面容从妖怪的胸口浮现，那张秀丽的脸苍白而透明，却带着愧疚。

她看着杀生丸，嘴唇轻启：“杀生丸少爷，请……击败它。”

“让我与它……同归于尽。”

杀生丸盯着那张趋于透明的脸，眸光微动。

斗鬼神举起，剑身上，凝聚的却是诡异的暗光。

仇恨，憎恶。

这些情绪，反而化作了妖怪的力量。

众人眉头皱起。

人类的**执念和妖怪的力量结合所造就的怪物，和奈落一样难缠。

杀生丸漠然挥剑，寒光一闪，娑罗握着铁碎牙的手被斩断。

斗鬼神收回腰间，然后，他握住了掉落在一旁的铁碎牙。

结界剧烈闪烁，刺目的光芒从刀身迸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铁碎牙没有拒绝他。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杀生丸缓缓拔出了那柄曾经拒绝他的刀。

刀刃出鞘的瞬间，一道刺目的金光自刀身炸裂开来，照亮了他苍白而冷峻的侧脸。

那双深邃的金瞳，此刻平静到极致，唇角抿成一道漠然的线，仿佛只是从鞘中取出一缕月光，而非一柄足以撕裂苍穹的妖刀。

抬腕，轻挥，刀锋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刹那间，成千上万数之不尽的妖怪凝固了。

它们狰狞的面容还保持着扑杀的姿态，利爪悬于半空，嘶吼声卡在喉咙里。

紧接着，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内部瓦解，它们的身躯开始崩解、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粒，在金光中升腾、飘散。

没有血。没有残骸。没有尘烟。

只有一片死寂，和漫天飞舞的细碎光芒，像是一场无声的流星雨，又像是谁随手扬了一把金沙。

那些方才还遮天蔽日的妖群，此刻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不曾留下，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

风停了。

铁碎牙的刀身仍在他手中嗡鸣，金色的妖纹如活物般流转，杀生丸神色淡漠如常，轻轻振腕，将那柄足以毁天灭地的妖刀归鞘。

然后，毫无留恋的随手掷还给犬夜叉。

白衣胜雪，银发未乱。

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不过是拂去袖上微尘。

“好厉害！”比起上次杀生丸使用铁碎牙的狼狈，理寻发现这次的攻击比之前厉害数倍。

战斗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空气中弥漫着妖力与焦土的气息，娑罗的身体还在源源不断的释放妖怪。

杀生丸伫立在原地。

他低头凝视着自己手心，因触碰到不属于自己的刀而产生的灼伤格外刺眼，血肉上泛着细微的白烟，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如上次一样。

只是这一次，结界的排斥并没有上次那么严重，没有让自己跪地不起。

这种小伤，不值一提。

只是这份痛源，却是源自于父亲设下的结界而带上了更为冰冷的象征意义。

理寻小跑着上前，看到杀生丸手心有些严重的灼伤，她低头凑近，下意识地吹了吹。

“……”

时间似乎被凝固了一秒。

周遭一切声音彷佛消失了。

杀生丸感知到的不是疼痛，而是眼前这个人类，她吹出的那缕微凉、轻柔的气息拂过他灼热的是伤口，带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而又奇异的感觉。

这不是攻击，却比任何攻击更能突破他的防御。

生命中所经历的一切，都未曾有过如此……难以言说的接触。

在那一刻，杀生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金色的瞳孔猛的收缩，视线从自己掌心骤然转向面前的人类。

她，在做什么……

这种无意义的举动……

却见她已经将视线落在了自己身后，惊讶道：“居然还有这么多妖怪！”

彷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刚刚那算得上冒犯一般的动作，对杀生丸内心造成了无法言说的众多情绪。

杀生丸垂眸，极其缓慢的将手收回。

衣袖下，那只手无意识的微微握紧，彷佛要那残留的陌生触感，攥住。

他看着她。

看着她再次尝试控制紫色光珠，不过控制的并不是很好，四处乱窜，还差点打到犬夜叉。

看着她一边尬笑着对骂骂咧咧的犬夜叉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地收回光珠。

她，似乎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

戈薇一记破魔之箭再次射出，犬夜叉的风之伤紧随其后，属于两人的默契合招，终于击败了眼前的妖怪。

娑罗的身体，在灵力的净化中逐渐崩解。

那些纠缠她的妖气如同退潮般消散，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她自己的那一点执念，化作细碎的莹砂，在温暖的光中闪烁片刻，最终轻轻飘落到杀生丸曾经倚靠过的那棵树下。

而娑罗的灵魂，也因为破魔之箭而解放。

“我终于解脱了，杀生丸少爷，谢谢。”娑罗的眼神带着无尽的爱慕和眷恋，注视着眼前人的容颜。

“我到现在依然没有后悔，因为在最后一刻，我终于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了您。”

她身形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化成光点，汇聚到温暖的阳光里。

杀生丸上前一步。

他弯腰，捡起了那只落在尘埃中的短笛。垂眸凝视片刻后，他将它轻轻放在那堆骨灰旁，放在娑罗最后停留过的地方。

去那个世界，继续吹笛子吧。

自己无法回应，人类的喜欢。

人类的喜欢，他给不了。

这个念头划过心间时，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人类。

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泛着隐隐的紫光。

她正一脸祈求地看着他。

然后开口：“可以等我一下嘛？”

“上次让戈薇帮我带的信有回复了……能不能等我一下下？我要写一封回信给戈薇。”

杀生丸没有回答。

他只是凝视了她片刻。

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祈求，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理所当然的信任。

然后，他移开视线。

缓步走到一旁的树下，姿态优雅地坐下。一只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目光投向远方的云层，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但他没有走。

“谢谢你！我很快就好！”

理寻弯起眼睛对他挥了挥手，然后迅速转身，朝戈薇的方向跑去。

七人队被全数消灭，犬夜叉等人在追踪奈落的过程中途径了一个尼姑庵，离开没一会儿庵里便起火了——应该是弥留之际的娑罗看到了铁碎牙而心生欲念，从而被妖怪利用了。

杀生丸听到她说——

“犬夜叉，你不要总是误会杀生丸！他早就对你的铁碎牙没有想法了！”

“犬夜叉，父亲的刀就那么难守住吗，什么杂碎妖怪都能从你手中抢走铁碎牙。”

“犬夜叉，杀生丸是一个不善于解释的人，我告诉你，上次他就是专程去救戈薇的，这次铁碎牙的事情跟他也没关系，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在用有以前的眼光看待他了！”

无聊又多余。

这种维护……

这种……理所当然的“了解”。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的云，耳朵却捕捉着那些声音。

犬夜叉正要暴走反驳，却被她一句话堵了回去：“犬夜叉，你跟桔梗是什么关系？你找到桔梗了吗？桔梗真的被奈落杀害了吗？”

那边突然安静了。

犬夜叉脸色僵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戈薇声音消沉的响起：“桔梗……我们也不知道，但是没有找到桔梗的……”

尸体。

戛然而止的词，理寻心里明了。

“桔梗没有死！”犬夜叉很坚定的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桔梗……不会就那样死去的……”

戈薇突然起身离去。

理寻看着那背影，忽然觉得这场对话，极为没意思。

自己只是一介外人，他们的事，没有对错，也无法去分析对错。

理寻起身跟上了戈薇，拿到了信。打开看完后，她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封印之链，不要让它苏醒。”

舅舅的信里，只有这短短几个字。

像在掩饰什么。

像在害怕什么。

理寻迅速又写了一封信，彻底坦白自己来到战国时代的所有事情。

然后，委托戈薇下次回去的时候帮自己带给舅舅。

接下来，只需要等回信。

戈薇收下后，将北月长风准备的一个包裹交给了理寻。

夕阳西下，暮色将山林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几人分离，再次踏上不同方向，但同一个目标的旅途。

杀生丸的余光注意到，那抹身影正朝着自己奔来。

越来越近。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正视这个人类。

他依旧沉默着，周身清冷孤高的气场与这片温暖的暮色有些格格不入。他就那样坐着，一只手搭在膝上，银发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看着她奔跑。

看着她越来越近。

看着那双眼睛里，纯粹地映照着漫天霞光，还有自己的倒影的眼睛。

某种坚冰般的东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丝。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

只是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意外出现在他眼前的人类，一步步，走进他亘古孤寂的生命里。

章节后记：

父亲留下的伤口，是父亲结界对他的拒绝，也是她触碰的入口。

父亲的痛与她的治愈并置，隐喻——她是他无法拒绝的、带着痛的温柔。

难题，不是如何掌控那股力量。

不是如何超越父亲的结界。

而是

如何，面对这种触感。

这种，让他想要……

再感受一次的，触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4章 她触碰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