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的小山边,阳光泛着海水的咸味。
一只巨大的像乌鸦的黑色怪鸟盘旋在半空。鸟背上,娑罗迎风而立,粉色的和服与翠绿的羽织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手中,握着铁碎牙。
下方,犬夜叉和戈薇正与她对峙。
犬夜叉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活□□,戈薇则紧紧握着弓,警惕地盯着上空。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杀生丸静立一旁,振袖被海风微微扬起,暖金色的眼眸却泛着冷光。
跟踪的三人骑着阿哞落地就看一副诡异的场面——娑罗持刀在半空,犬夜叉在地上气得跳脚,杀生丸冷冷旁观。
理寻诧异的同时,有些无语:“犬夜叉,你怎么又把铁碎牙搞丢了?”
上次在白灵山也是,犬夜叉这家伙在搞什么,父亲留给他的刀都拿不好。
杀生丸的目光微微一动,极快的瞥了她一眼,随即又将视线落回到娑罗身上。
犬夜叉脸色一滞,他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他猛地转头,对着杀生丸质问:“杀生丸!是你指使那个女人来抢铁碎牙的吗?”
他说完便朝着杀生丸冲了过去。
利爪破空——
却被杀生丸轻描淡写地握住手腕甩飞。
犬夜叉狼狈地跌坐在地,被戈薇扶住。
杀生丸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回身,一道闪着绿色妖力的攻击直袭娑罗!
娑罗身下的怪鸟猛地侧身,堪堪躲过。
“别乱叫,犬夜叉。”
杀生丸回头扫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犬夜叉,语气漠然:“这件事跟你无关。”
“杀生丸少爷……”娑罗从怪鸟背上跃下,她脸上带着狂热的爱意,“您来了。”
“娑罗已经实现了您的愿望。”她单膝下跪,双手高高捧起铁碎牙:“杀生丸少爷,让可恨的犬夜叉成为铁碎牙的祭品吧。”
邪见差点从阿哞背上滚下来,目瞪口呆:“那、那个半妖……居然抢到了铁碎牙?!”
杀生丸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娑罗,眼里没有丝毫动容。
“看来你误会地以为,这、是我杀生丸的愿望么。”
娑罗笑容僵了一瞬,有些愕然:“难道不是吗?”
“打倒犬夜叉,还用不着借助你的力量。”
杀生丸说完,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银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理寻牵着阿哞的缰绳,迅速追了上去。
杀生丸居然又不解释!明明跟他没有关系的!!!
那个娑罗应该也会追来,那么戈薇和犬夜叉也会追来……
自己等会再问信的事好了。
邪见此时急得团团转:“没想到我千辛万苦也偷不到的铁碎牙,居然被那个娑罗轻轻松松的就拿到了!这下去真的不妙了啊!”
理寻讶异:“啊?邪见,你也偷过铁碎牙?”
“难道杀生丸的心愿是获得铁碎牙?”
邪见叹了口气:“以前是。”
“以前,杀生丸少爷为了找到铁碎牙,花了数年时间,结果铁碎牙的结界拒绝了他,并且选择了犬夜叉。”
“在争夺铁碎牙的过程中,一次被犬夜叉用铁碎牙砍断了左臂,一次受了很严重的伤。”
邪见想起上次就心惊:“那次是真的危险,杀生丸少爷直接正面受到了风之伤的攻击,还好被天生牙的结界保护了。”
理寻越听眉头越皱。
“可是,”邪见话锋一转,“在争夺铁碎牙的过程中,杀生丸少爷发现了铁碎牙可以抑制犬夜叉的妖化。犬夜叉那种半妖,无法承受犬大将的妖气,所以铁碎牙也可以算是封印犬夜叉全妖之气的存在。”
他挠了挠头:“后来杀生丸少爷追杀奈落,又经过丛云牙的战斗……就没怎么再提过铁碎牙的事情了。”
理寻安静听着邪见说着杀生丸以前和犬夜叉的事情,比戈薇说的更加详细。
是……因为不理解父亲的决定吧,所以以前才会那么执着于父亲的刀。
后来知道了铁碎牙是为了封印和保护犬夜叉,所以变得没有那么执着了。
所以在得知丛云牙又随着犬夜叉一起出现,才会那么……愤怒吗?
那个时候,不止是愤怒,还有不解,不甘。
和自己……在梦里曾经感受到被父亲丢下时的心情很像。
父亲,为什么要将铁碎牙留给犬夜叉?
父亲,为什么要丢下我!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理寻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为什么……自己没有提取到天生牙的这些记忆?
自己提取到的只有犬大将以前的一些片段,甚至某些片段里,连犬大将都没有出现。
但,杀生丸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难道,是天生牙只选择给自己看到某些记忆?
还是……自己能力不足?
思绪被打断了。
理寻看见远处的断壁残垣。
那是一座长满杂草的废弃城堡,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伫立,像是被时间遗忘的无名坟墓。
那里是……娑罗说的阿佐野城吗?
阿哞在一处森林降落。
前方,一棵参天古树巍然屹立,枝叶如盖,洒下一地斑驳的绿荫。
杀生丸立于参天古木之下,仰首凝望。
林间漏下的天光星星点点,落在他素白的和服上,像碎金浮于霜雪,又像神祗披了一身星辰。
他微微抬着头,侧脸线条利落如刀刻,目光落在树冠深处某处虚无,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了某个凡人无法触及的远方。
那姿态太过孤绝。
“您……回想起来了吗?”娑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捧着铁碎牙,一步一步,缓缓靠近。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幕。
理寻、铃、邪见、阿哞——吃瓜四人组,此时悄咪咪地排排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只露出五个脑袋。
“那个时候,杀生丸少爷就是在那棵树下休息,直到现在我还是无法忘记那时候的光景。”
杀生丸不言不动,只是站着。绒尾在身后安静垂落,连那雪白蓬松的弧度,都透着与这林间万物格格不入的矜贵。
娑罗望着那道背影,眼中满是痴迷与追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比您更俊美的人了。”
“嗯。”鬼鬼祟祟的四个脑袋齐刷刷点了点头。
然后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理寻。
理寻:“……”
“嗯。”
她配合的点了点头,四个脑袋这才满意地转回去,继续盯着那两人的动向。
“那天,我为杀生丸少爷去野外采了花,仅仅只是这样,我便已经感到无比幸福。”娑罗的声音很轻,慢慢打开了那段珍藏已久的回忆。
人类的战争,伴随着权力与牺牲,夺取与失去,仇恨与爱憎,伤害与痛苦等等。
杀生丸无意间帮阿佐野城击败了敌军,却也因此成为了阿佐野城下一个“需要铲除”的威胁。
权力和**总会让人忘记曾经的失败与恐惧,阿佐野城派人去围攻杀生丸,结果在一阵悲伤的笛声中落得兵败而归,而城主因为过于恐惧选择自毁焚城。
那段来不及表明的心意,也随着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而永远埋葬在了娑罗的心间。
染病将亡之际,人类的**与执念,让曾经那个爱慕杀生丸的公主变成了妖怪也要来到他身边。
理寻听得入神,不禁轻声感叹:“爱到愿意为了杀生丸,从人类变成妖怪啊。好感——唔!”
杀生丸冷冷的视线瞥向理寻。
一贯的淡漠,但较之往常,似乎又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情绪。
理寻迅速捂嘴并眼神道歉,示意对方继续。
邪见怀疑加重:……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有点天然呆啊??
等到对方说完后,杀生丸才开口:“那个时候,我好像听到了笛声。”
娑罗内心怦然,将短笛从怀里拿出:“就是这笛子声音。”
她将短笛举到唇边,笛声在森林里荡开。
清脆,悠扬,带着丝丝柔情,像穿过旧梦的风,像拂过废墟的光。
每一个音符都在传递着吹笛人毫无掩饰的心意——
我喜欢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
杀生丸只是静静的听着,神色淡然,没有不耐。
而从描述中理寻也发现了——
杀生丸只是击退阿佐野城的人,并没有直接杀害他们。
从娑罗开始诉说曾经,到诉说心意,再到吹奏短笛,杀生丸没有任何表示。
就是没有任何表示,反而让理寻意外地察觉到了什么。
那不是冷漠。
那是……教养。
一种深藏在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高贵。
而这份教养背后,是他特殊的温柔。
以前,如果是这种妖怪,估计上来就是一记光鞭,要不就是一句冷冷的“滚开。”
但此刻,他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一个半妖诉说心意。
没有打断,没有驱赶,没有厌恶。
只是听着。
而这种特殊的温柔,是理寻第一次见到,杀生丸对除了铃以外的人而展现的温柔。
理寻蹲在石头后面,看着那道沐浴在阳光下的白色身影。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认识了他一点。
一曲结束,娑罗双手捧着铁碎牙,仰起那张秀丽的面容,眼中盛满了孤注一掷的期待:“杀生丸少爷,请您接受——娑罗为您付出的这般心意。”
五个脑袋瞬间面色紧张。
杀生丸扫了娑罗一眼,毫无情绪的开口:“这就是你的真面目?”
娑罗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真面目?”
“找到你了!”两人的对话被追来的犬夜叉打断,他从天而降,利爪直扑娑罗!
杀生丸头也未回,抬手便是一记光鞭。
“啪!”
犬夜叉被抽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捂着肩膀的伤口,却仍咧着嘴冷笑:“你果然要插手吗,杀生丸。”
杀生丸头也未回,语气冰冷:“这件事和你毫无关系。”
“这可不行,无论如何,我都要抢回铁碎牙!”犬夜叉咬牙,就着肩膀伤口涌出的血液,狠狠一挥!
飞刃血爪!
数道血色的利刃撕裂空气,朝着娑罗的方向呼啸而去!
娑罗躲闪不及,被血刃正面击中——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从她被击中的身体里,涌出了无数只如同虫子一般恶心蠕动的妖怪。它们扭曲着,挣扎着,铺天盖地的扑向犬夜叉,瞬间将他死死捆缚。
娑罗那张秀丽的面容已经完全扭曲,不再是刚刚那个满眼倾慕杀生丸的人类公主。
只是一个拥有娑罗外形容貌的妖怪而已。
杀生丸挡在犬夜叉面前,看着眼前的这个丑陋的妖怪,眸底没有丝毫温度。
“别在我面前,露出你那丑陋的面孔。”
他缓缓拔剑,斗鬼神的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芒,凌厉的剑压横扫而过,将妖怪的身体再次撕裂。
但,更多的妖怪从她体内涌出,源源不断,无穷无尽,如同开闸的洪水!
有几只发现了石头后面的理寻一行人,发出刺耳的嘶鸣,朝着他们扑来!
“啊——!”铃被吓的惊叫。
理寻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伸出右手,学着上次的样子,弹指一挥。
一道紫色的光珠从指尖激射而出!
如同子弹般精准击中冲在最前面的妖怪,瞬间炸成碎片。
另外几只妖怪被杀生丸的剑压扫过,化作飞灰。
他侧首,金眸落在她脸上。
她侧首,黑瞳泛起一抹极淡的紫光,映着他的身影。
两人的目光,在妖怪的残骸中,交汇。
那一瞬间,理寻突然明白了,如何调动冥珠。
根本就不是什么情绪和意志,也无关命令和操纵。
是因为……她想要守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