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等铃睡着后,理寻起身去了离几人比较远的地方。
秋风穿过林间,像低声叹息。
理寻站在月光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光珠消失,但掌心还残留着微微的灼热。
像一颗被强行按灭的心,还在不甘地跳动。
她闭上眼,那个红白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里。清冷的面容,悲悯的眼神,还有那个在晨光中为她缝补衣裳的温柔侧影。
桔梗……
我会记住你。
也会记住,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睁开眼,攥紧拳头。
下一次,她不会再让重要的人,就这样离开。
现在的她,没有办法,应该说,没有能力去找桔梗。
她没有犬夜叉的嗅觉,也无法感应四魂之玉碎片。贸然前去,只是送死。只会成为另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另一个……累赘。
所以她必须先做一件事。
掌握这个力量。
先掌握,再追寻。
先变强,再守护。
理寻深吸一口气,摊开掌心。
来。
心念一动。
没有反应。
出来。
心念再动。
还是没有。
她急躁地摸了摸手链,那串封印之链安静地躺在腕间,像在装死。
梦里,不是自己左手摸了摸,这花就开了吗?
虽然不知道开花会发生什么,有什么用,但总比现在什么都召唤不出来强啊!
她越试越烦躁,最后气不过,对着旁边的树锤了一拳。
树纹丝不动。
“嘶——!”
无事发生,反而被疼得龇牙咧嘴,在原地疯狂甩手。
“心急,不如好好回想白天发生的所有细节。”
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片落在肩头的雪。
理寻甩手的动作瞬间僵住。
杀生丸……什么时候过来的……
想起自己刚刚的行为,她突然有些尴尬起来:“我……我只是出来走走。”
果然,杀生丸转身就走。
好吧,这个谎言太蹩脚了。
理寻迅小跑了几步跟上,和他保持着一个既不算太近、又不至于被甩开的距离。
她鼓起勇气问:“杀生丸,请问……你是怎么控制妖力的?”
脚步停住。
杀生丸没有回头,银发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妖力,与生俱来。”
“呃。”理寻噎住。
妖力是天生的,就像人,天生会呼吸一样自然。
问他怎么控制,就像问鱼怎么游泳,鸟怎么飞翔,根本无从解释。
“那……”理寻换了个角度,再问:“如果是后天获得的力量呢?”
“后天?”杀生丸微微侧首,金眸在夜色中闪过一丝微光,像月光落在刀刃上的反光。
“你指那股冥界气息?”
理寻点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赶紧补充:“对,就是白天那个……紫色的光珠。我想控制它,但它不听我的。”
“不听你的,”他淡淡道,“是因为你太弱了,没有强到可以掌控它。”
理寻:“……”
你这不是废话嘛!我就是因为不能掌控所以才问你啊!
算了。
妖怪和人类,思维差异太大了。
她决定暂时放弃请教这位大妖。
她怕自己问多了,把这好不容易刷起来的一丁点友情度给清零了。
杀生丸却突然转身,目光落在她还在微微发红的右手上——那是刚才锤树留下的纪念。
那股力量,如果是被封印在她体内。
那便不是被召唤出来的。
而是,被她抓住的。
丛云牙召唤出来的冥界,会吞噬人类的灵魂,但她,居然可以抓住。
如果失控……
这个念头在杀生丸脑海中一闪而过。
理寻站在原地,不敢动。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界限。
她偷偷抬起眼,看向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回事?
难道是方才的问题太蠢?
还是……
“白天。”杀生丸忽然开口。
理寻心头一跳。
“你是如何让它出现的?”
“是……情绪?”理寻迅速回答,但自己不太确定,“我很愤怒,然后它就……”
“情绪……”杀生丸打断了她,他的声音像冰片落在石板上,清冷而笃定。
“弱者,才会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掌控。”
神色依旧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内容却清晰又直白。
“弱者被情绪左右,便会失控。”
露出丑陋难堪的模样。
理寻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在教她。
杀生丸,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贵公子,和她每次对话不会超过五句的冰山,此刻正站在月光下,罕见的对她说出了极长的句子。
她一脸期待地望着他,眼睛在夜色中亮的惊人。
杀生丸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底,泛起一层极其细碎的紫光。
带着一种陌生且危险的吸引力,像冥界在凝视他。
但隐藏在更深层的,是极其容易且失控的某种未知存在。
他忽然移开视线,望着那轮冷月说道:“强者,以自身意志驾驭一切。不是想要,而是必须。不是请求,而是……”
理寻怔住。
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轻轻撬动。
有谁……也曾这样对她说过。
“阿寻,学会分辨这些情绪后,你能控制它们吗?”
“无法掌控这些情绪,便无法控制你自身的力量,意志……”
那是……父亲的声音?
不,那是天生牙记忆里的声音?
她分不清了。
那些梦境的记忆像碎片,在脑海中翻涌,还有……那个温柔又沉重的声音。
“阿寻……走吧。”
月光忽然变得刺眼。
“北月。”
冷淡的声音将她猛地拉回现实。
杀生丸眉头微皱,眸底映出她恍惚的脸。
她在走神?在这种时候?
嘁。
哼。
“……抱歉。”理寻迅速回神,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腕间的封印之链,“我只是……想起一些事。”
怎么回事,自己被天生牙的记忆给影响了吗?
杀生丸看着她闪烁的眼神,没有追问,而是转身就走。
理寻:“……”
好像生气了。
她又小跑跟上:“谢谢你,杀生丸。”
虽然没太明白,但总觉得……好像很重要。
杀生丸没应,理寻又没话找话:“你说今天那个……是不是冥界之气凝聚的光波攻击?”
对方面无表情:“不知道。”
不知道。
但那双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微微闪动了一下。
和冥界的气息很像,但似乎还混杂了其他的气息。
“……”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铺就的小径上。
理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唉,可惜了。今天你是想让我控制它的,所以都没有选择去攻击它……”
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垂头丧气:“可惜我太没用了,竟然让它消失了。”
消失了?
杀生丸余光扫过她的侧脸。
那股气息没有消失。
只是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她的身体里。
但看着她那副耷拉着肩膀的模样,他什么也没说。
理寻气不过,又踢了一脚石子,石子飞出——
结果……非常不幸的砸中了正在靠近的邪见。
“啊!”邪见惨叫一声,脑袋顿时冒了个大包。
“啊。邪见,对不起,你怎么来了啊!”理寻也没时间纠结光珠的事了,迅速上前查看邪见。
邪见翻着白眼趴在地上,无力说道:“我是来找杀生丸少爷的,北月你这家伙你是故意的吧!你果然对杀生丸少爷有非分之想,这么晚居然故意跟着杀生丸少爷……啊!”
又一声惨叫,邪见头上包上加包。
理寻:“……”
该说邪见惨呢,还是该说邪见应得的。
杀生丸收回弹指的手,金眸淡淡扫过地上瘫软的邪见。
“话多。”
两个字,像给这场深夜闹剧盖上了最终的印章。
理寻还准备问点什么的想法瞬间消失。
她蹲下身,把地上那团软趴趴的绿影抱起来,小声嘀咕:“邪见,你确实话多。”
“……北月,你……”邪见有气无力地瞪她,那张绿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的幽怨,“你果然……对杀生丸少爷……”
“再说话,”理寻晃了晃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哄小孩的威胁:“包上加包加包。”
邪见乖乖闭嘴。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已经两个包了,不能再多了。
理寻迅速跟上那道已经走出几步的白色背影。
月光被云层切割,风声被林叶转播,心绪被阴影牵动。
理寻一边走,一边低头想着,力量出现,是因为什么?
情绪的冲击?还是某种特定的“开关”?
她忽然想起梦里的那个叫阿寻的孩子。
那个没有五感、父亲通过天生牙传递“甜”的感觉,才学会分辨的那一幕。
媒介。
父亲用天生牙作为媒介。
那她的媒介是什么?
封印之链?
还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正想着,前方的身影忽然顿住。
理寻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慌忙刹住脚步。邪见在她怀里被颠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杀生丸侧首,金眸在月光中微微下移——落在她抱着邪见的手臂上,又缓缓移回她的脸。
“放下他。”
“……啊?”
“累赘。”
理寻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邪见是累赘?
还是在说抱着邪见的……她?
她低头看看邪见,又抬头看看杀生丸,忽然弯起眼睛:“那你帮我抱?”
“……”
风停了,月色静得过分。
静得能发现邪见……似乎停止了呼吸。
那层薄冰似的金色瞳孔上泛起一道细银的涟漪,像一道被冒犯的裂痕。
又像某种,从未被人触碰过的界限,被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手,轻轻戳了一下。
邪见僵硬的感觉自己正在见证某种不该见证的东西。
但他此刻只能装死。
否则,他感觉自己会真死。
空气凝固了三秒。
“你在命令我?”声音冷的像冰刃贴肤。
理寻头皮发麻,还是干笑一声:“哪有,嘿嘿,开个玩笑而已。”
她麻溜地放下了邪见,下意识后退半步。
“哼。”冷哼一声,杀生丸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理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背影。
生气了?
不像。
没生气?
也不像。
不过,方才的“玩笑”试探,让她发现,看来还没有到朋友的及格线。
按照人类的社交友谊度来说,他应该拒绝或者帮忙。但“哼”?
应该算杀生丸式拒绝。
看来,只有在关于“力量、强者”讨论上,他才有兴趣多说两句。
居然又发现一个刷友情度的路,虽然有点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