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深,前方的背影依旧冷淡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理寻盯着杀生丸的背影,心里却像有只小猫在挠。
发生了什么?
他打败奈落了吗?那漫天的妖气和崩塌的白灵山,到底意味着什么?
理寻迅速收回目光,权衡了一下。
问杀生丸可能会碰一鼻子灰,还可能被一记眼风冻成冰雕。
但是问邪见……
她可以在邪见“是否挨打中”了解到事情的一部分发展。
“邪见,发生了什么?”她压低声音问:“杀生丸打败奈落了吗?”
邪见咂嘴:“没有,奈落又逃了,那个卑鄙小人居然敢直呼杀生丸少爷的名讳,真是太嚣张了!!除了会逃,那家伙也没什么厉害的地方,杀生丸少爷一招就将他砍的四分五裂。”
“四分五裂都没有死?”理寻皱眉:“就算有四魂之玉碎片,也不可能四分五裂都不死吧?”
她甚至怀疑:“难道那家伙和四魂之玉已经是生命共同体了吗?”
“四魂之玉不消失,他就不会死吗?”
“我怎么知道。”邪见没好气的说道,话题一起,他的嘴就像开了闸的河:“那家伙就剩一个脑袋了居然还能活着,要是没有四魂之玉,早就不知道被杀生丸少爷杀了多少遍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而且那家伙居然还利用杀生丸少爷来试他新的躯体力量!犬夜叉那半妖就更可恶了,自己的女人被奈落杀了居然敢质问杀生丸少爷没有救她,杀——!”
咻——啪!
一粒石子精准命中,喋喋不休的邪见两眼一翻,又被华丽的砸晕过去。
理寻心里一惊,犬夜叉的女人?难道是戈薇……
看着头顶大包、眼冒金星的邪见,她先是迅速将邪见抱到阿哞背上,随后小跑上前,走到杀生丸身旁,不安的问道:“杀生丸,犬夜叉的女人……是戈薇吗?戈薇被奈落杀了吗?”
杀生丸轻描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回答:“不是,是桔梗。”
犹如落地惊雷,理寻脑袋被炸懵了,脚步也停了下来:“桔梗?桔梗……被奈落杀了?!”
“为什么……”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奈落为什么要杀她?”
尽管只短短的相处了几天,可是却被她救了两次。
桔梗是那样温柔、安静、不问缘由就给予她庇护的存在。
不久前,她还见了桔梗。
就在白灵山脚下,就在那个圣人的光芒消散之后。
桔梗跪坐在那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悲伤。她救赎了迷惘的圣人,却没有人为她伸出手。
而自己……
那个时候,自己为什么没有劝她离开?
如今,杀生丸说,奈落杀了她。
那么温柔的人,没有得到救赎,就这么孤零零的再一次……
“死……亡?”
理寻的声音消散在夜风中,像一片未及落地便已枯萎的叶。
她僵在原地,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仿佛要把“死亡”这两个难以接受的字捏碎在掌心。
封印之链在腕间灼烧,起初只是微微发烫,随后剧痛。
“理寻姐姐,你怎么了?”铃担忧的看着一动不动的理寻。
杀生丸闻言回头,金眸骤然凝住。
又是那股暗影。
“铃,快退开。”
铃似乎也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理寻,驾着阿哞迅速的远离。
只见理寻低着头,紧握着拳,浑身开始颤抖。
右手间的暗紫阴影像是被捏在手心,又像是无法完全掌握而缠绕指间,若隐若现,如同活物。
封印之链闪着不祥的暗紫光芒,雪花纹路逆向旋转,像是一扇正在被强行撬开的门。
几乎是同一时刻,杀生丸腰间的天生牙,也开始莫名躁动。
刀身在鞘中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某种久违的呼唤
一种被同源力量唤醒的躁动。
封印,松动了么。
因为那个曾庇护过她的巫女殒命而愤怒绝望。
如同之前的梦魇,再度释放某种力量。
天生牙居然因为一个人类产生如此明确的反应……
父亲,这个人类到底跟你有什么关联……
“北月。”杀生丸开口,声音比刀锋更冷,他指尖按上天生牙的刀柄。
刀身微震。
就见理寻突然像被一盆冷水泼醒一般,喘着粗气茫然的四处张望:“刚刚……谁在叫我?”
阴影消失,封印之链也恢复正常。
“北月。”杀生丸淡淡开口,指尖仍按在刀柄上,确认她神志清明目:“你很在意那个叫桔梗的巫女么?”
“桔梗救过我……她,很像我姐姐。”理寻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悲愤。
自己刚刚似乎被一股愤怒冲昏了头脑,整个人都陷入了黑暗中,在那片黑暗里,她握住了一团暗紫色的阴影,像是要捏碎什么,又像是要抓住什么。
然后,被杀生丸唤醒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尽管只叫了姓氏。
杀生丸看着她再次睁开的双眼。黑瞳里泛起淡淡的紫色光芒,犹如竭力压制的怒火,又像某种尚未完全消退的……冥界之影。
“那个巫女,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他移开目光,望向白灵山崩塌的方向。
理寻愣住。
“那么容易就死的话,”他顿了顿,“奈落何必如此忌惮她。”
理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眼底那抹奇异的紫光正在缓缓消退,像潮水退回深海。
清醒了。
杀生丸移开按刀的手,天生牙归于沉寂。
她似乎并不清楚刚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常,像之前的梦魇一般,醒来便毫无察觉。
“倒是你,”杀生丸目光虚虚扫过她的右手,“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理寻抬手看着自己的右手。
她知道。
虽然不知道那股力量从何而来,但她知道——那是从她身体里涌出来的东西。
“知道。”她点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刚刚有冥界之力从我身体里泄露了出来。”
她翻手,心念一动,一团紫色的暗影在手中浮现,比刚才更柔和,更可控。
像是被她驯服了一部分,又像是在试探她的承受极限。
随着指尖一凝,那团暗影竟被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颗实体般的光珠,在她掌心缓缓旋转。
像一颗因她而生的星辰,又像一颗……被囚禁的冥界碎片。
杀生丸眸光微凝。
这不是之前的暗影暴走,她主动召唤力量,而非失控。
她在尝试掌控。
“应该是之前丛云牙召唤黄泉冥界时,”理寻凝视着那颗光珠,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困惑,“有一部分冥界气息,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吸入了我体内。”
她眉头微皱,像是在回忆某种遥远的触感:“刚刚我陷入黑暗中,抓住了一团气息,脑海里面的记忆告诉我,冥界的气息。”
杀生丸没有接话。
只是漠然地看着她掌心的那颗光珠。
光珠很小,却蕴藏着与天生牙同源的某种波动。
所以,这才是天生牙躁动的原因。
那个时候,在她无意识时,刀会主动压制。
而现在当她清醒时,便会……
压制、共鸣、保护……
或者,是某种连他都不愿承认的……羁绊。
理寻看着掌心的光珠,忽然想起什么。
试试威力?
她指尖微微一弹。
嗖!
光珠激射而出,划出一道紫色的残影,快得像一颗子弹,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轰!!
似乎没有控制好力道,前方大片的树木轰然倒塌,焦黑的断口处冒着紫黑色的烟,像被冥界的火焰舔舐过。
理寻:“……”
她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弹个弹珠,弹出了火箭筒的感觉……
理寻:!!!!!!!!!!
等等!!自己居然这么厉害了吗!!!!
惊叹一秒,就见那粒紫色光珠在空中拐了个弯,迅速飞了回来。
“等等,等等,我还不知道怎么控制它停下啊!!”
看着理寻一脸惊恐,杀生丸明白了她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这股力量。
瞬身,拔剑——铮!
利刃与光珠相撞,发出刺耳欲聋的摩擦声!那声音尖锐得像金属刮过玻璃,震得理寻耳膜生疼。
杀生丸语气冷然:“控制它!”
“停下!”理寻想用口语指令它停下,结果毫无反应,急得都要哭了:“我不知道怎么控制啊。”
杀生丸迅速收剑,借势将那颗光珠暂时弹开,争取出那一瞬的空隙。
然后,他反手攥住理寻的后领,用两根手指拎住她后领,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迅速掠向空中。
理寻:“……”
虽然现在情况很紧急,但是这个姿势……好像拎猫!
“冷静。”杀生丸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低沉,清冷,不带任何情绪波动,“想想它如何出现,便让它如何消失。”
理寻扭头看着身后,那颗光珠正紧追不舍,紫色的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想想它如何出现……
它是怎么出现的?
她刚才……只是心念一动,只是想着“让它出现”,它就出现了。
没有咒语,没有口诀,没有复杂的仪式。
只是想。
可为什么现在,她下了无数个“停下”的口令,想了无数遍“消失”,它却完全不听话?
是因为自己太过慌乱害怕吗?
理寻的目光落在杀生丸的侧脸上。
那张脸依旧冷淡如常,目光正注视着前方,仿佛身后那颗致命的光珠不值一提。
但他在躲。
他一反常态,没有选择攻击那颗珠子,而是带着她一起躲。
如果能学会控制它,那自己……就真的可以离他更近,可以不拖他的后腿。
可以在他战斗的时候,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石头后面的旁观者。
心念一定,理寻也顾不上对方讨厌人类的触碰,她伸出手,抓住杀生丸的胳膊。
那一瞬间,她清楚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像是从未被这样触碰过。
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触碰。
但理寻没有时间在意这些。
她迅速回身,伸出右手,朝着那颗疾驰而来的光珠,正面迎了上去!
那颗光珠越来越近,理寻反手一握。
嘭!
巨大的冲击力袭来,将两人瞬间砸落至远处的河里。
杀生丸优雅的轻翻落至岸边,理寻就没那么优雅了,直接在浅流边摔了个四仰八叉。
珠子是握住了,但是还在自己的掌心还疯狂涌动着,想要逃离。
理寻左手迅速覆上,死死的握拳,终于没过一会儿掌心安静了下来。
她狼狈的从浅滩边坐起,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又等了一小会儿。
等到铃都骑着阿哞找过来了。
等到邪见也揉着脑袋上的大包从阿哞背上探出头了。
她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一根手指。
“铃,离远一点。”她盯着指缝间,声音紧绷,像拆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
铃乖乖退后两步。
理寻又松开一根手指。
怎么回事?这个触感?
“……”
理寻看着空空的掌心,震惊后是尴尬的沉默……
等了半天,等了个寂寞。
居然,什么也没有?!
她不死心的又将双手翻来覆去的看,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湿漉漉的掌纹,和几滴正在蒸发的河水。
邪见看着坐在河滩边的理寻,摸了摸的脑门:“北月那家伙怎么了?怎么坐在河里不动了?”
铃摇摇了头:“理寻姐姐……没事吧?”
杀生丸眉心微动,看着还不死心的理寻,上前两步命令道:“上来。”
现在已经初秋了。
在河水里浑身湿透的待这么久,以人类的身体来说,估计又会像之前一样生病。
想起之前还要送她去人类的村庄……
麻烦。
“没有了。”理寻抬起头看着杀生丸,欲哭无泪。
她摊开空荡荡的掌心,像摊开一场荒诞的梦。
好不容易可能获得的力量,就这么消失了?
还是又回到身体里面沉睡了?
刚刚还天真的以为自己以后能不做他的拖累了。
呵呵,人生真是大起落落落啊……
理寻无奈起身上岸。
杀生丸目光扫过她低水的衣角,周身的空气冷了几分,“邪见,生火。”
邪见得令,随即麻利地跳下阿哞,砍树、生火,动作快得像被什么东西追着咬屁股。
生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
杀生丸少爷……
这是关心人类会着凉???
他手里还举着人头杖,嘴巴已经先于脑子动了起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杀生丸少爷居然会关……”
啪。
又一粒石子精准命中。
邪见捂着新添的大包,乖乖闭嘴干活。
铃坐在火堆前,一脸认真地帮理寻烤干衣袖。
小手捏着衣角,在火焰上方轻轻翻动,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火光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发梢都在发光。
看着理寻一副无精打采、频频叹气的模样,铃将烤好的蘑菇递过去,声音软得像在哄人:“理寻姐姐,要打起精神呀。”
理寻接过蘑菇。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许它只是回到了我体内。下次再召唤出来就行了。
对,下次一定行。
“谢谢铃。”理寻咬了一口,“铃烤的蘑菇,最好吃了。”
铃眼睛弯成月牙,火光映照的笑脸温暖又明媚。
邪见蹲在火堆另一边,一边烤火一边偷瞄。
怎么回事?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晕过去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怎么感觉……杀生丸少爷突然就对这个人类重视了起来?
不是那种“有用的工具”的重视,而是……
形容不上来,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挠挠头,看着理寻对着自己的右手发呆,又看看杀生丸偶尔瞥向她的金眸。
错觉吧,一定是错觉。